第511章 內藏的毒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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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時候,瓦爾特完全無法理解塞薩爾為何會如此關注和忌憚那些以撒人。
對於聖殿騎士們來說,以撒人是叛逆,是異端,但沒有什麼武力,他們所憑藉的只有那張舌綻蓮花的嘴和柔軟的身段,塞薩爾可以驅逐他們,也可以把他們盡數殺死——那些只會撥弄算籌,走動起來氣喘吁吁的傢伙難道還能組建起一支強大的軍隊與他們對抗嗎?
當塞薩爾緊急傳信,叫他帶著聖殿騎士們一同與他狙擊那些逃上地面來的鼴鼠時,他渾然不放在心上,能有多少人呢?一百,兩百,一千個不得了了,他並不認為有人能夠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生活,那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
但塞薩爾說,據他所知,那些以撒人已在他們的地下城市中生活了上百年,繁衍了好幾代……好吧,就算他們有很多人,塞薩爾現有的騎士、士兵,甚至還有那些撒拉遜人的戰士難道還不夠嗎?
事實上還真是不夠,甚至不要等到事後統計,當他們策馬立在高處俯瞰那些連接著平原的丘陵地帶時,才發現這座地下城有多麼的龐大。
它距離埃德薩城並不遠,非常狡猾地將出入口隱藏在十來個村莊之中,要知道,地下城也是有通風口和煙囪的,他們烹製食物時,所產生的煙氣必然要彌散在空中,不可能不被人看見。
但煙霧和響動,有時候還有搬運來的貨物和人員出入……在空曠的荒原中會變得格外的引人注目,那麼他們是怎麼做的呢?很簡單,他們把自己藏在了「樹林」之中。
一些村莊是他們的,另外一些村莊則不是,但也有以撒人借著買賣和放貸的機會滲入基督徒的或者是撒拉遜人的聚居點,在需要的時候就如薩瓦桑村那樣憑著之前達成的信任而殺死一個村莊的人,之後便取而代之。
因為埃德薩長久的處在動亂之中,一個村莊在旦夕之間覆滅並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雖然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們必須穿著異族人的衣服,說著異族人的話,在上位者的視線(巡邏隊)掃過這裡的時候,他們還要如同異族人般地做禮拜、吃飯、耕作,但這都是可寬恕的。他們的賢人是這麼說的,這都是為了以撒人的未來。
他們確實非常的警覺。
他們掠走洛倫茲的時候所用的出入口,在當天便已經封閉了起來,如果不是小鳥們一直在緊盯在那裡,不需太久,等風沙瀰漫草木生長,這裡就又成了一片毫無瑕疵的荒地。
即便找到了,想要直接攻入這裡也相當困難。
之前已經說過了,每一個通道的入口都有一座巨大的石門,與那些可以燒掉,可以捶打,可以劈砍的封閉物不同,它們所依靠的便是自身的質量和重量,表面又光滑無比,幾乎找不到著力的地方,而甬道也太過短小,不夠騎士們扛來攻城槌或者是其他的破門工具。
如果要靠木材、油脂焚燒,然後潑上水等待炸裂,也不是那麼容易,而且太慢,慢到後面的人足以利用這段時間將甬道封死。
但這些在塞薩爾的新希臘火前完全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最上面的震動可以傳到最下方,可見這些新希臘火的力量有多麼猛烈,有時候,就連石門後的人——他們或許只是想抵住石門,都會口鼻出血,渾身而死——騎士們又是興奮又是驚奇,認為這完全就是天主給予這些異端的懲罰。
但更多的以撒人涌了過來。
第三聖地的以撒人如此傲慢也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這裡有著數千名真正的戰士,而他們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也個個力大無窮,精力充沛,而外來者就算攻入了地下,因為對於路徑的不熟悉以及人數上的劣勢,也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長矛、弩箭、沸水和滾油,哪種都可以在瞬間奪取人的性命。
但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蛆蟲第一次見到了光,比陽光更皎潔,比月光更璀璨,比他們見過的所有光都要聖潔,那白光就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樣墜落在黑暗的甬道里,隨後向前奔流而出,經過了被新希臘火徹底摧毀的石門,越過了鐵閘,飛過了陷阱,首當其衝的人甚至沒能看到來的是什麼,就已經被徹底貫穿。
騎士們一見,便高呼:「聖喬治之矛!」
讓他們驚訝的是,對面卻在高喊:「是彌賽亞!」
那些赤手空拳或是手持武器的以撒人,即便面前就是他們親友的屍骸,也不曾恐懼、悲哀,反而歡喜萬分。
因為來人正是他們所期望的彌賽亞。
「彌賽亞!」他們大叫著,衝上前來,無論塞薩爾殺死了多少人,仍然有人在源源不斷的趕來。
就連曾經大肆殺戮撒拉遜人與以撒人的瓦爾特在經過了三層還是四層甬道的時候都感覺有些……吃力,不是軀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他從未見過這種令人難以描述的景象——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些以撒人叫喚的彌賽亞不是塞薩爾,之後才發現,見鬼,他們一邊叫著彌賽亞一邊朝他們發動攻擊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覺得,我雖然是他們的彌賽亞,卻受到了魔鬼的蠱惑,所以他們要設法打醒我……」
「等等,」瓦爾特擦掉頭盔上沾著的什麼「東西」,這裡實在是太小了——作為戰場,「萬一你死了呢?」
「那我就是偽基督。」
「他們死了呢?」
「他們會立即成為殉道的聖人,並且馬上被接引到天堂。」
難怪那些傢伙都是面帶笑容倒下去的,瓦爾特在心裡嘀咕,他發現自己確實不夠了解以撒人。
在一個可能是廚房的地方,他們得到了短暫的休憩時刻,瓦爾特看了一眼正在逃走的一個以撒人——他正高喊著「彌賽亞在此!」
瓦爾特舉起斧頭,卻被塞薩爾壓住了。
「他會叫更多的人來。」
「我正要更多的人來。」
「你覺得還會有……多少人?」
不僅僅是戰士,這裡的每一個以撒人似乎都與瓦爾特所見過所認識的那些以撒人不同,他們是真正的狂信徒,不畏痛苦、傷害,也不畏死亡,他們前赴後繼,漫漫不絕。
瓦爾特殺了多少人?他第一次不確定起來——他曾經與撒拉遜人打過二三十年的仗,但就算是最狂暴的撒拉遜人也不如這些人盲目瘋癲。
「而且這些都不是普通人。」瓦爾特當然能區分宰殺兔子和豺狼的手感。
「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塞薩爾說,「最多的時候這裡有四萬人,有個人告訴我說,在這裡的人幾乎都會被選中。」
瓦爾特的臉徹底白了:「天殺的,我這裡掉地獄裡了嗎?怎麼可能有那麼多?」
「現在應該沒了,親愛的瓦爾特,但這裡至少也應當有成千上萬的戰士。」
瓦爾特瞪著塞薩爾,想要說您是在開玩笑吧,「您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那時候我也不信。」塞薩爾說,「我本來打算慢慢派人探查這裡,確定那個人對我說的話有幾分真實,他未必會騙我,但別人可能會騙他。」
「那麼說我們還真是……幸運!」瓦爾特從牙縫間吐出這幾個字,隨後他又不禁一陣毛骨悚然,確實如此,如果他們將這裡棄之不理,只將他們看作疥癬小疾,沒有放在心上的話,等到塞薩爾出征或者是回到亞拉薩路,這些毒蟲從地下爬出——他們甚至無需去聯合突厥人和撒拉遜人——那些藏在埃德薩內的以撒人又乘機呼應……
最後能造成怎樣的慘劇就不必多說了。
看看亞歷山大吧。
瓦爾特正想要說些什麼,又一批以撒人向他們奔來,而等他們處理掉這些血肉障礙,腳下已經是一片「泥濘」,朗基努斯已經趁著他們奮力絞殺的時候,抵住了之後的一道石門,在越過石門的時候,瓦爾特搖搖頭,「您讓他們儘可能多地往這裡來……是為了保證其他騎士,還有洛倫茲和吉安那裡的壓力小一點嗎?」
塞薩爾點頭,騎士們沒有多少在這樣的地下甬道和洞穴中作戰的經驗,跟著他的騎士可以得到絕對的庇護,但從其他入口跳入地下城的就未必了。
而吉安,達瑪拉與洛倫茲更是在最深處的會堂,敵人只要不犯蠢肯定會設法抓住他們做人質。
瓦爾特也有些擔心,但無論是他還是塞薩爾都沒有在萊拉傳回信來的時候,命令她將洛倫茲帶回來——為了洛倫茲的安全,當然可以,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她也算是「死了」。
理查為什麼能夠得到騎士們的擁護?正因為他在任何時候都能夠身先士卒。而歷來國王、皇帝、蘇丹死在戰場上的更是不計其數。阿爾斯蘭二世,努爾丁,阿瑪里克一世都未曾安然地在自己的床榻中逝去,而戰場上每一個被稱為扈從和騎士的人,都做好了隨時死去的準備。
因此,當萊拉的信鴿帶回了她與洛倫茲匆忙商議的決定時,塞薩爾和他身邊的人都不曾有絲毫猶豫,他們馬上就著這個計劃忙碌起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但可以節省下大量的人力、財力,還能夠解決一顆始終纏繞在埃德薩腹地的毒瘤,只是這樣……正在地下最深處的諸人不免要面對最為危險的境況。
但當初努爾丁的大軍駐軍在加利利海旁——撒拉遜人的營帳簡直能夠圍繞著整座浩瀚又龐大的加利利海一周的時候,視察至此,毫無準備的鮑德溫和塞薩爾身邊又有幾個人?
也只有一百多名騎士而已,甚至還是東拼西湊起來的,可他們就敢帶著這一百多人衝擊足有數萬人的大營,他們魯莽嗎?當然,他們衝動嗎?當然,任何一個人在復盤的時候都不由得要心驚膽戰,幾乎無法相信——如果不是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的話。
對於洛倫茲來說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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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祭司看見了正站在一片混亂中的達瑪拉,心頭頓時被一股怒意占據——雖然更有可能,他知道自己正怯懦到不敢去面對沐浴在血雨中的洛倫茲,還有那位著名的撒拉遜刺客——她在撕開了偽裝後,短短的白髮在廳堂中是那樣的刺目和顯眼,誰不知道塞薩爾身邊有這麼一個為人們所不齒的奸細頭子呢?
塞薩爾甚至因此給了她一個正式的官職。
他們當然設法探聽過萊拉的過往,聽說過她的威名,而這位曾經的阿薩辛刺客在這幾年中並不曾有絲毫懈怠,她如同一縷灰煙般的流動在整座廳堂之內,當你捕捉到她的那一刻,必然有血光四下迸濺。
她的受害者一個接著一個,那些長老,祭司甚至侍女的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許驚恐,明明他們都是被選中的人,明明他們有著不同於常人的力量,為何在萊拉的面前,他們還是如同手無寸鐵般的凡人那樣毫無還手之力呢?
而更多的恐懼目光落在了洛倫茲身上。
人們認為她很快就會力竭,畢竟她面對的正是他們所特意打造的秘密武器。這些秘密武器,甚至是被他們預備來對付努爾丁,或是薩拉丁,又或是曼努埃爾一世的。
他們以為,這些天使也頂多只會折損幾個人,剩下的便可以將這個女孩擒住,納西甚至做好了呵令他們停手,免得他們真的將這枚寶貴的籌碼撕碎的準備,但洛倫茲卻始終沒有露出他們所期望的虛弱和疲憊,她大聲呼叫,奮力劈砍,面色緋紅,更是在不斷地興奮大笑。
雖然天使和其他的一些戰士已經將她圍困在了祭壇上,但她在不停殺戮,屍體在她的腳下堆積,鮮血如同胭脂般的染紅了她的面頰、嘴唇、眼睛,身上的白衣已經成為了一件鮮紅的戰袍,她的每一次動作,不像是在戰鬥,而是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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