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巡遊(2)(2/2)
還有的就是,幾乎每個人都能夠與自己嚮往到的聖人相契合,是因為,在某一部分上他們是極其相似的,他們彼此認同,才會有儀式中那段並肩同行的經歷。
你可以說這是冥冥之中的精神給予他們的指引,也可以說是他們對於自己所執著的那些東西進一步的鞏固和加強。
而且與他不同,洛倫茲和萊安德出生起,便浸潤在一個宗教化的社會裡,牆上掛著聖像,手中拿著玫瑰念珠,每個瞻禮日都要紀念和禱告,做彌撒的時候,還要聽教士們講道,而乳母和侍女們用來教育他們的,也都是經文和各個聖人的故事。
即便萊安德只有三歲多,他所知的聖人肯定要比當初的塞薩爾多得多,只是洛倫茲一直沒能確定他所感應到的是哪位聖人。
雖然對外口徑一直是在說,她感應到的聖哲羅姆,與當初希拉克略為塞薩爾杜撰的是同一個聖人,直到現在,她依然無法確定……哪個聖人都不太像,不過因為那位聖人總是能夠如同雷霆閃電般給她回應、賜她祝福,漸漸地,也就不再有人太過關心了。
那麼萊安德會感應到哪位聖人呢?
塞薩爾比誰都了解自己的小兒子,萊安德為人溫和,甚至有時候會像只小蝸牛一般慢吞吞的,但他的心中一向很有主意。
從嬰孩的時候塞薩爾就發現了,他雖然很少哭鬧,但性子十分執拗,而且思路非常清晰,哪怕是侍女和乳母,也沒法隨意地擺弄和欺騙他。
曾有一個乳母貪財,偷走了他的磨牙棒——作為塞薩爾的小兒子、將來的繼承人,萊安德用的磨牙棒當然不會是普通材質,它由白銀做成,上面墜著珊瑚、象牙和珍珠這類貴寶石,搖一搖,會如同鈴鐺一般叮噹作響,而他長牙的時候還能藉此來緩解生長痛。
但它著實太華貴了,以至於一個乳母生出了貪念,她並沒有直接把它偷走,而是把它藏了起來。
她不知道萊安德身邊一直是有隻小鳥在看著的,竟然當著鮑西婭胡說,說是萊安德自己不知道丟到了什麼地方。
但萊安德清晰地記得自己並未如她所說,將磨牙棒帶出了房間,然後沒有帶回來——他沒有大吵大叫,而是有條有理地說,自己確實在臨睡前將磨牙棒放在了床頭的匣子裡,甚至指出了另外幾件一起放在匣子裡的玩具。
乳母根本無法混淆他的思想,只能一味地狡辯,而後塞薩爾才示意小鳥搜出了物證,叫她啞口無言。
這件事情叫塞薩爾頗為寬慰。
他沒有那樣的奢望,也不會強求自己的孩子個個有著超乎尋常的才能與天賦。
無奈的是,作為血脈相系的親人,孩子對他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存在,他與他們是天然的盟友,也是他將來最為忠誠的臣子,他們若是愚笨,暴躁,自私自利——塞薩爾才要頭痛。
無論如何,除了面對那些明面上的敵人之外,他們也要警惕那些暗中的黑手,他們或許不會直接拔出刀劍,卻會在孩子的心中埋下毒藥,但如果孩子們能夠儘早地明辨是非,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
萊安德有過短暫的高熱,但沒有持續太久,隨後,光從他的身上浮起,猶如流水。
塞薩爾與萊安德重新出現的時候,所有知情的人都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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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巡遊的第一站就是博佐瓦。因為緊靠著幼發拉底河,還有幼發拉底河的源頭卡拉蘇河和穆拉特河在這裡因為地勢的原因形成的一片猶如樹葉般的湖澤,這裡水源充沛,土壤肥沃,水鳥、魚群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野獸猶如天上的星辰,地上的沙粒那麼多,無論是商人還是漁民,又或者是獵人都能夠在這裡找到僅屬於自己的棲身之所。
當初打下博佐瓦的時候,亨利六世並未耗費多少功夫,因此即便他之後在卡赫塔和阿德亞曼遭受了挫折,但他並未將這份憤怒傾瀉在博佐瓦這所小城頭上,而等到這裡被轉交給了塞薩爾。曾經的博佐瓦總督也是最快派遣使者前來宣誓忠誠的,而在塞薩爾還未確定管理這裡的官員或是騎士之前,這突厥人也可以繼續留在博佐瓦,為塞薩爾打理各種事務。
聽到塞薩爾願意將博佐瓦視作巡遊的第一站,本就狡猾,多變且毫不在意所謂自尊、信仰和族群的他,簡直喜不自勝。
即便知道博佐瓦周圍的土地將會被分封給一個十字軍騎士,他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神色。
作為一個失敗者,一個異教徒,他能夠留下性命,已是萬幸。
何況他雖是突厥人,也知道他們的那位蘇丹用人不拘一格,說不定他反而能因此更上一層樓,於是他便早早離開了博佐瓦,一直走到了很遠的地方去迎接他的蘇丹。
打個比方,如果有人將博格瓦和埃德薩連成一線,會發現這個名叫突突什的突厥人,甚至已走過三分之二的距離,幾乎要直接走進埃德薩。
他率領著自己的一些突厥戰士,這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力量,在亨利六世攻城的時候,他也沒有叫他們走上城牆,而是把他們留在了身邊保護自己。
而他投降後,這些人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俘虜。亨利六世將他們估了個價,如果塞薩爾不打算要他們的話,他就將這些人賣作奴隸,但塞薩爾既然要留下突突什,當然也會留下他的親兵,突突什對此更是感激不盡,這可是絕大的信任,遠超過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蘇丹或者哈里發。
雖然這話有些誇張——他出身不高,又只是一個小城的主人,別說是努爾丁或者阿爾斯蘭二世,就連他們的埃米爾和維齊爾也未必會去接見這麼一個人。
而等到塞薩爾將他的親兵還給他後,他也沒有將他們繼續留在身邊,而是告訴他們,他們現在的主人乃是埃德薩的蘇丹,這次他正是帶著這些年輕人來為塞薩爾效力的。
當然,這些突厥人也更願意跟隨著塞薩爾,做一個蘇丹的親兵,總比做一個總督的親兵強。
何況,那位蘇丹又如此年輕富有、慷慨大方。
突突什不但不以為忤,甚至還願意借錢給他們,讓他們去買武器、新衣服和馬匹,把自己打扮起來,好獲得塞薩爾的喜歡,他們將長發梳成辮子,在辮子上墜上珠寶,戴著又高又大的皮帽,穿著緊身外套,踏著繡滿了花紋的靴子,他們已經儘可能地打扮了,但與塞薩爾身邊的那些戰士和騎士一比,卻還是黯然失色。
那是一支盔甲鮮明、服飾艷麗的隊伍,綿延數里,猶如一條泛著粼光的河流。
相比之下,他們簡直就是河灘上灰撲撲的粗糲岩石,不值一提。
突突什搖搖頭:「別急,有的是機會。」他對身邊的一個親兵說,那人正是他的侄子,他當然希望這個年輕人能夠得到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他拍馬迎了上去,在還有一百步的地方便停下,跳下馬。
跪在地上靜候著塞薩爾的到來。
「站起身來吧。突突什,」塞薩爾叫道:「騎上你的馬,我們一起去博佐瓦。」
突突什聽了,便從地上站起身來,而當他抬頭望向蘇丹時,不由得微微一震,因為蘇丹的懷裡顯然還有著一個人,那張相似的面容馬上讓他意識到這正是蘇丹的幼子,只有三歲多的王子萊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