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諸王齊聚(7)(2/2)
「如果你要收稅,他們不會反抗的,他們的日子已經比其他地方的人好過太多太多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究竟是虔誠還是不虔誠呢?
如果說到前者,」利奧波德搖頭,「羅馬教會絕對不會承認。
但要說你不虔誠,你確實做到了主所要求的「愛人如己』。」
塞薩爾也很難和利奧波德解釋他所做的。
事實上,若是按照那些領主和教士的作為,他們的行為簡直就是在促成一種惡毒的循環一一他們有意將民眾壓迫到一個隨時都可能遭遇不幸的悲慘地步,他們愚弄,他們嘲笑,他們壓迫,他們逼迫著最底層的那些人相互撕咬,但這是一種好事嗎?在短時間內看來是的,有誰不願意做一個奴隸主,不願意做一個唯我獨尊的皇帝,做一個掌控一切的神呢?
即便因此會導致暴動,流亡甚至於饑荒和戰爭,他們也不在乎,他們一定要將同樣是人的存在踐踏在腳下,直到他們化作塵土,才肯罷休,而就塞薩爾所看到的,這種瘋狂的氣氛已經,不單單在中下層蔓延,甚至蔓延到了上層。
就如朗基努斯曾經恐懼過的那樣,為什麼如此之多的無法繼承家業和土地的次子、三子、幼子必須要到千里之外的聖地來尋求一個機會,因為他們不努力向上攀爬,他們的後代就會淪為平民,而即便他們自己沒有做過什麼惡事,也曾經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做過什麼樣可怕的事情。
這個人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們的父親和兄長,他們如何能夠不恐懼呢?如何能夠不掙扎呢?
而塞薩爾早就厭倦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他在賽普勒斯的所為就是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一個猜想,如果最卑微最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吃飽喝足,有個暖和的床鋪,有個屋頂可以遮風避雨,他們還會那樣扭曲、冷酷和殘忍嗎?
他們還會如同野獸一般地生活著,並且用爪牙對待另一隻野獸,甚至於自己的配偶和孩子們嗎?他們的心中是否還存在著作為人最基本的善念?
他成功了,在滿足了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後,即便那些曾經被騎士們斥之為畜生的農民也能夠變得慷慨和大方,哪怕他們給出的也只是一把豆子,一杯水……但這正是一個人該有的姿態。
但這種做法是有限制和前提條件的,在法蘭克不行,在英格蘭也不行,在德意志更不行。
他知道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現在的利奧波德如何願意向他拋來橄欖枝,是因為比起理查,他更像是個君主,甚至比他們做得更好一
是因為慷慨嗎?是因為仁慈嗎?是因為樸素嗎?利奧波德看了一眼塞薩爾的儉樸衣著,確實他或許也可以這麼做,但這顯然違背了大陸上千年以來所形成的的暗規則,你不奢侈,不浪費,不花費,似乎就在證明你的衰弱和無能,你的盟友會懷疑你,你的敵人會蠢蠢欲動,而教會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奪取民眾的信仰。
「你確實更像是一個東方的皇帝。」利奧波德在嘆了幾口氣後茫然地說道。「我也曾經聽說過,在最遠的東方,有一位聖人王,他仁善,公正地統治著他的國家,而他國家的民眾即便多如海中的砂礫,卻依然能夠對他保持著永遠的尊敬和忠誠。」
他看了一眼塞薩爾,言語中甚至帶上了幾分嫉妒。
「那時候你被羅馬教會逐出教會,人人都以為你必然走投無路。
現在看來,這倒是讓你擺脫了他們對你的控制,想必你當初拒絕了亞拉薩路的王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亞拉薩路國王必須是個基督徒,但一旦重歸教門,你必然要受到羅馬教會的掣肘。」
就如他們,就是離群索居,如同苦修士般的生活,他投向民眾們的慈悲也無法換來人們對他的擁護和期待。因為他的領地上還有教會勢力,那些教士會「善良』的幫助他將這些多餘的錢財全部收斂起來。最終他還是為教會做了嫁衣,反而弄得自己狼狽不堪。
「但您也沒有坐以待斃,或者說每個國王和每個皇帝似乎都在嘗試著用自己的方法與教會爭奪權力。」「啊,您看出來了,是的,熙篤會。」利奧波德說。
塞薩爾在兜帽下微笑了起來,的確,無論是在一千年前還是一千年後,人類的大腦都是一樣的,沒道理你能夠做的事情,你能有的想法,別人就不能做,不能想。
何況王權與教權的爭奪戰役持續了幾百年。
當然會有人想到,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那麼就從內部尋找機會。
「我看到了您的那些教士,不過您是怎麼叫他們聽話的呢?您沒有擔心過,即便您驅逐了原先的一批人,啟用了新的教士和修士,但他們所失去的特權,錢財和身份,又該從哪裡補回呢?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或許會滿足時間久了,看著他們遠在羅馬的同僚賺的盆滿缽滿,他們難道就不會抱怨嗎?
您甚至不願意多修一座修道院或者是教堂。」
「或許會的,那大概要等到幾年之後了,畢竟新人立足不穩,他們所仰仗的,也只有塞薩爾這個領主。」
塞薩爾選中的人幾乎都沒有什麼背景,即便羅馬教會信誓旦旦,他們也不敢輕易背叛,畢竟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羅馬教會是如何對待那些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人的。
「幾年後呢?」利奧波德仿若不經意地問道。
「等打下埃德薩之後,」塞薩爾坦然地回答說,「我計劃推行普及教育。」
「你是說,」利奧波德遲疑了一下,「像是撒拉遜人的那種。」
「看來你也曾設想過。」
「我想過,但太難了,哪裡有那麼多老師,即便我創立了學校,只怕最終這份權力和功勳還是要落到教會身上去。」
「這本來就是一項漫長又艱苦的工作。」塞薩爾安慰道。
事實上,即便是他在著手普及教育這方面的問題時,也馬上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還是一個他還不曾設想過的問題一語言,或者更準確的說單詞。
現在的聖地人們最多使用的是法語,這門語言雖然只不過發展了幾百年,但已經快要成為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了。
是的,此時的法語之中便已經多了很多外來詞,因為有很多單詞是為了顯示身份和區別階級的,有些來自於希臘語,有些來自於拉丁語,更叫人噁心的是一個詞語還會有許多引申意義。
譬如pour,表示目的;表示原因;表示交換或價格;表示時間範圍;表示對象或方向.……feu,表示火災,火焰;火柴;武器、射擊或戰場;家庭;憤怒;熱情或激情;已故的……
而相對的,平民掌握的詞彙又太少,少到他們會自己組詞一隔了一個山區,就會語言不通是真的……因此,即便是口語,你也會發覺你和一個沒有什麼見識的農民說話會非常吃力,他無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和遇到的人和事。
譬如水,他不知道什麼是河流、湖泊、大海,他們只會說小水、中水、大水、小小水,然後燒熱了的水是跳的水,凍結起來的水也不是冰,而是不動的水。
所以,若是如塞薩爾所期望的那樣,以更多的基層官員來取代教士的話,就必須對單詞有個規範性的認知,而且這些單詞必須形象、簡潔而又固定。
想到這裡塞薩爾也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普及教育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整理出一本字典,像是原先教士們用聖經來做教材的行為絕不可取,但普及教育又是一項必須執行下去的工作。
現在教會之所以擁有這樣大的力量,不正是因為他們有著無數張嘴,在讚美教會,讚美主教,讚美教皇嗎?
不將發言權從他們這裡奪過來就很難撼動這隻龐然大物。
「但教士們和修士們所掌握的力量,天主所賜給他們的恩惠也是個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現在必須用教士代替教士,用修士代替修士的原因。
在塞薩爾的世界中,教會確實被迫經過了幾次改革,而改革的原因,是因為有了新的聲音一一雖然這個聲音導致了更多的混亂,但在這個世界,他或許可以嘗試一二一一用新生的芽苗取代那些腐朽的軀幹。這樣做的,他並不是第一個,或者說恰恰相反,之前已經有好幾個統治者嘗試過了。
譬如正在他身邊走著怡然自得的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他早就寫信給塞薩爾說過自己乃是熙篤會成員之熙篤會是從哪裡來的呢?
從本篤會而來的,說起本篤會,它是由六世紀的一個修士本篤創立的。那時候基督教正式成為羅馬的國教也只不過兩三百年,卻也已經出現了腐爛的徵兆,即便是清靜的修道院也不能倖免。
當時就有一個修士叫做本篤的,認為這些修士早已背離了他們的事業,踐踏了他們的信仰,走在前往墮落的道路上,他必須叫他們痛悔,叫他們改邪歸正。
因此,他便撰寫了一本本篤會規,來作為修道院裡的法律,他所撰寫的這本法律堪稱嚴苛,可以說,教士們從睜開眼睛到閉上眼睛,這段時間裡幾乎沒有一刻能夠停歇,勞作、飲食、祈禱、跪拜……甚至有人開玩笑的說,只要看著本篤會的修士們在幹什麼?就能夠知道大概是什麼鐘點了。
但這樣嚴苛的法律當然會激起修士們的反對,他們給本篤端來了一杯毒酒。
然而上帝看到了這樣的惡行,便伸手一指,酒杯便在本篤的胸前綻開,那些罪人頓時惶恐不已,便跪下來,向本篤懺悔,而本篤也寬恕了他們。
自此之後,本篤會規便成為了大部分修道院所恪守的準則,每個修士都要遵守,只是過了幾百年後,修道院的紀律又一次自然而然地鬆弛了下來,穿俗家的衣服,彈奏樂器,跳舞唱歌,甚至邀請來隔壁的修女開聯誼會,修士與院外的女人私通已經成為了司空見慣的事,於是新的聖人便又出現了。
法國香檳的本篤會修士聖伯納德率領著十九名修士到過耕地附近的熙篤一塊沼澤地里創建了新修院,他們過著更為寧靜,簡樸,更符合聖本篤會規的精神生活。
當然,這種行為很快引起了教會的注意,甚至當初的創立人聖伯納德被迫回到了原來的修院,這是嘉許嗎?
當然不是,只是為了避免他繼續苦修,從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影響力。
但在貴族與國王們的暗中支持之下,熙篤會還是如同瘟疫一般的迅速擴展開來。
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而貴族和國王往往願意支持熙篤會修士也是有原因的。
熙篤會修士的修道院基本建立在遠離城市和村莊的地方,只保有修士能夠耕作的土地,做些手工,不接受昂貴的捐贈。
修士們只有一件長袍,一根腰帶一雙鞋子,一本經書,他們的教堂往往非常簡陋狹小,所有的物品都是那樣的樸素,就祭壇和聖器也是如此,他們的飲食非常簡單,不吃魚、肉、雞蛋,只吃無鹽無油的黑麵包。這對於統治者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這些修士離群索居,不會與他們搶奪權力,民眾的稅金和奉獻,也不會對他們的行為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