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薩拉丁的無奈(2/2)
這可能是攻打亞拉薩路最難的一次。
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最令他煩躁的就是那些寺廟中的大學者和傳統派的支持者一一他們或許出於個人的私慾,又或者是不滿於他的溫和,也有可能只是出於單純的信仰狂熱,他們不斷地催促著他儘快履行登上蘇丹寶座時所立下的諾言,攻下亞拉薩路。
他們完全不顧薩拉丁在埃及的統治依然不夠穩固,軍隊也尚未打造完全,民眾們也依然處在艱難的境況中,但他也能理解這些人的憂慮:他現在日漸衰老,亞拉薩路的攝政塞薩爾卻正在走向盛年。最糟糕的是,無論是薩拉丁還是努爾丁,又或者是阿爾斯蘭二世這些曾經如同明星般閃耀在撒拉遜人與突厥人世界中的出色人物,卻沒有哪怕一個可以接過其衣缽的繼承人。努爾丁死了,阿爾斯蘭二世也死了,他們也不得不擔心,撒拉遜人如果沒有了薩拉丁,別說是反抗如日中天的十字軍了,只怕保有現在的領地都會算是一樁難事。
現在擺在薩拉丁面前的,似乎也只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在此次東征的十字軍回返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地拿下亞拉薩路。
不惜代價,即意味著難以計數的損失,無論是物資還是人,若是他們付出一切,卻依然不曾打下亞拉薩路的話……不,應該說,即便他們打下了亞拉薩路,薩拉丁也無法保證整個埃及是否會因此一蹶不振。卡馬爾同樣凝望著那黑沉沉,猶如山巒一般的城牆,心中鬱悶不已,作為一個撒拉遜人,他當然是希望看到這座聖城重新回到撒拉遜人手中的,但如今,要打下這座城市,就意味著要用人命去堆。更不用說他們打下亞拉薩路之後,還要作為守城方面對人強馬壯,浩瀚如海基督徒的遠征軍。埃及固然是一頭肥壯的河馬,但若是經過了兩次如同凌遲般的切割,無論勝負,將來也只能剩下一副嶙峋白骨了。
薩拉丁的大軍在亞拉薩路城外駐紮的時候,他也已經收到了阿德亞曼的消息,突厥人的蘇丹已死,他的士兵向十字軍們投降,而他所曾有的一切,無論是城堡還是財富,或是領地,都已被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盡收囊中。
他將情報遞給身邊的卡馬爾,感嘆道:「現在的埃德薩伯爵才是名副其實。」
「他還沒打下艾德莎城堡呢……」
「我了解我那個侄子。」雖然他最終還是將賽義夫丁送回了埃德薩,並未有強求要他回到埃及,或者是其他地方,也沒有另外派出官員去守埃德薩,但這是他對這個侄子的看重或者是憐憫嗎?
當然不是。
薩拉丁很清楚,若是十字軍能夠擊敗突厥人和摩蘇爾蘇丹的撒拉遜人,作為孤城的埃德薩也沒有辦法堅持太久,他或許是冷酷的,冷酷地看著他的侄子走向了一處必然會墜落的懸崖。
圖蘭沙也曾經去哀求過他,他並沒有拒絕圖蘭沙,只是冷靜地告訴他說,如果他將賽義夫丁從埃德薩調回開羅,他的這個侄子必然會對他懷有怨恨。
他可以將賽伊夫丁調回開羅,但前提是圖蘭沙必須能夠說服他。
圖蘭沙確實做了很多努力,他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但賽義夫丁他……他知道自己是沒法抵抗十字軍的大軍的,但他已經為之前的背信與失敗飽受恥辱,於是他在回復他父親的信中毫不猶豫地說道,他這次將會與他的戰士以及城池共存亡,他會死在埃德薩。
當然,他們最期望的事情莫過於在他們打下亞拉薩路的時候,埃德薩還未淪陷,那麼十字軍可能也會因為這座城市的特殊性而捨棄埃德薩回援亞拉薩路,而薩拉丁如果能夠守住亞拉薩路的話……等他們再也無法堅持下去,只能乘船離開的時候,撒拉遜人就同時有了埃德薩與亞拉薩路,但薩拉丁也知道,這不太可能。卡馬爾又重新看了一遍手中的紙條:「那些以撒人居然又和突厥塞爾柱人勾結在了一起。」他驚訝地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發了瘋嗎?」
薩拉丁只是笑笑:「這並不奇怪,那會兒之前,以撒人願意忍受國王、皇帝或者是蘇丹,又或者是哈里發的盤剝,甚至於驅逐、屠數……無論是什麼,他們都無所謂,因為他們很清楚,高高在上的君王與大臣們缺不了他們。
但我們的那位小朋友卻已經用他的實際行動做出了證明,他不需要這些以撒人,這比任何酷刑都來得可怕。
任何一個以撒人,即便要跳三次火獄,也絕對不願意忍受有這麼一位君王在世上,他們沒有國家,沒有土地,沒有子民,沒有戰士,他們唯一能夠倚仗的就是君王們的懶惰和輕信。
若是沒有了這些,他們根本無法在世上立足,遑論保持自己的宗教與傳統。
塞薩爾叫他們沒了顧忌,他們想盡一切辦法的反撲,也不叫人奇怪。」
「阿德亞曼城似乎已經驅逐了所有的以撒人。」
「驅逐?據我所了解的突厥人可不會這樣浪費。」薩拉丁將紙條折起來,投入一旁的火盆中燒掉,「他們完全做得出來把以撒人趕出去,然後在半路把他們盡數殺死的事情。」
「也不怪這些以撒人想要趁機一搏。在君士坦丁堡的以撒人成功了,他們重新有了他們的君王,並且能夠登堂入室,或許不久之後,他們還會被允許擁有自己的軍隊。」
「杜卡斯是一個新的王朝啊,何況在拜占庭,以撒人的地位原本就不像是在德意志或是法蘭克那樣低賤,矛盾也不是那麼尖銳,更不用說曼努埃爾一世曾經驅逐了所有的威尼斯人,這就導致了威尼斯人所留下的一些空缺需要以撒人來補足。
他們能夠在杜卡斯面前獲得這樣的地位,也因為他們確實在王朝更替中起到了不容小覷的作用。」「我們確實應該好好了解一下這些以撒人了。」
卡馬爾感嘆地說,他原先在阿頗勒的時候,並不覺得這個喜愛說謊、善於奉承、過於特立獨行的種族有什麼可值得注意的。但現在看起來……
「今後我們也應該警惕起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卡馬爾眉頭微微一蹙,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卻沒有馬上說出來,或許是他杞人憂天剛才他突然想起,現在的亞歷山大就有許多以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