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三個七天(6)(2/2)
瓦安帶走了所有的騎士和扈從,留下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士兵和僕人,他們很快便投降了,朝聖者和他的同僚接手了這裡。
「你們可以走,可以留,但這座城堡中不會再有你們的位置,」朝聖者停頓了一下,又指了指守林人:「他們之中有犯過罪的人嗎?」
有,當然有。像瓦安這種薄情寡義,無惡不作的人身邊怎麼可能有好人存在呢?即便有,也已經被他殺了,只不過有些人犯的罪輕些,只不過偷盜商人的錢財,敲詐農民,又或者是強迫女孩與之歡好等等,像是這種人,挨幾棍子趕走也就是了。
但還有一種人,他們在瓦安面前是低賤到可以去舔他靴子的狗,在其他人面前便變成了會吸血吸髓的豺狼。
他們馬上察覺到了不對,想要逃跑,但又被塞薩爾的士兵抓了回來,他們氣得破口大罵,不過就算是到了這時候,他們依然不敢將污言穢語傾瀉在比他們更高貴的老爺頭上(他們以為朝聖者是騎士),而是將惡意的箭頭對準了雖然是領主的血親,卻淪落到比他們更為卑賤的守林人身上。
「你得意些什麼?蠢貨!」一個人高叫道,守林人認出他就是警役頭目身邊的一個隨從,「你以為你能討得了什麼好嗎?有哪個老爺能夠忍受得了出賣自己主人的雜種!你等著吧,很快你就要來和我們做伴兒了。還有你的婆娘和你的小崽子!」
守林人卻一言不發,直到這些人伴隨著他們的惡言惡語消失在黑夜裡,他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舔抿著嘴唇,朝聖者給他端來一杯水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而是很安靜地喝了,他似乎努力地想說些什麼話出來。「您,您向我發過誓的。」
朝聖者點頭:「是的,我和你發過誓。」
「我,我的一切給,給我的老婆,還,還有我的兒子。」
「我保證,賞金、田地、房屋,我們的主人是一個慷慨又公正的人,他不會因為你死了就剋扣你應得的那些東西。」
守林人聞言,便露出了一個暢快的笑容,他所做的一切終於有了回報。
「為什麼?」洛倫茲驚訝地問道,「那些人幫助我們,您不該給他們獎賞嗎?為什麼還要處死他們?」「因為他們不是騎士,甚至不是扈從,連個武裝侍從也不是。」
塞薩爾回答道,他當初留在了鮑德溫身邊一一陪伴一個麻風病人所需要支付的代價無疑是相當沉重的。而他又是那樣的聰慧,那樣的漂亮,不費什麼力氣,便可以在教會或者是宮廷中獲得一個不錯的位置,而阿馬里克一世給出的許諾就是讓他得到如同公爵之子般的待遇,以及成為王子的侍從。即便如此,因為出身的問題,還是讓他在之後的十來年中遇到過很多麻煩,似乎一個出身,一個姓氏,便可以抹消他所有的優點,或者說讓他的那些優點轉化為受人嫉妒的標的與令人垂涎的獵物。
而在現有的社會規則中,即便未被被寫入文書,對於爵爺、領主以及國王之間依然有著一條絕對需要遵守,幾乎不可以被打破的定律-一那就是地位卑微者不可冒犯地位崇高者。
就像是在戰場上一個農兵,也有可能俘虜一個騎士,但這位騎士肯定只會向一個騎士投降。如果農兵敢於說是他俘虜了這個騎士,首先要砍掉他腦袋的甚至不是那個受辱的騎士,而是他的主人。同樣的,即便是兩位貴族之間的陣地戰,一個卑賤的農民或者是工匠敢於讓另一位領主出賣他的主人的話,他也不可能得到獎賞,或者說就算有願意遵守承諾的領主,也會給他獎賞後再砍掉他的腦袋,甚至連他的家人都要跟著遭罪。
朝聖者原來也是個農民,他當然知道這條規定,他也知道守林人為什麼要硬叫他發誓一一還是那樣惡毒的誓言,但他絲毫不覺得憤怒,因為他很清楚,守林人無論如何都要死。
如果他不願意背叛他那位所謂的主人,瓦安會殺死他,背叛了,等待他的也是同一命運。
朝聖者從來沒有問過他將他的妻子和兒子藏在了哪裡,這樣從一定程度上,這個女人和孩子可以被判定為不知情的好人,領主可以饒恕他們,然後他們可以繼承守林人用性命換來的錢財。
「那個瓦安對他們好嗎?」
「如果好,他就不會毫不猶豫地投向我們了。」
「那他背叛瓦安有什麼錯?」
「是啊,沒錯。但這樣的行為會令很多人恐懼。」
塞薩爾從地圖前走開,洛倫茲一直跟在他身後嘆氣,塞薩爾聽了只覺得好笑。但沒有阻止她,她是故意這麼做的,但很快洛倫茲便快活了起來,「你不會處死他們的。」
她堅定地說道。
「哦,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洛倫茲說不出理由,但她可以確定她的父親不會如那些愚昧的領主一般。
「確實不會。」塞薩爾,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女兒倔強的小捲髮,有時候他覺得這些頭髮也和洛倫茲一樣,有著極其頑固的脾性。
洛倫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想我可能會把他們流放吧,他們無法留在亞美尼亞,但我的領地廣闊如同大海,亞拉薩路,敘利亞,埃德薩,他們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越來越的多的鴿子飛到了朗基努斯的手中,塞薩爾書桌上累積起來的銅管也越來越多,地圖上的小紅旗更是密密麻麻。
其中有如守林人這樣,因為忍受不了領主的壓榨、刻薄、殘暴,就算捨棄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他拉下馬的人;也有一些是領主的兄弟,甚至兒子一一他們的胸腔中還殘留著一些蓬勃的熱血,以及一些廉恥心,他們不同意領主的做法,於是當塞薩爾的軍隊和使者來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便做出了艱難但正確的選擇。但無論是哪一種,塞薩爾的處理方式都是一樣的。
亞美尼亞貴族的領地將會被收繳成為王室領地,作為交換,有功者或者是願意投降的人,可以得到敘利亞或者是埃德薩的一處新領地,他們可以在那裡延續自己的血脈和家族榮耀。
對於那些原本只是農民或者是工匠的的人來說,更是無所謂了。
亞美尼亞並不算得十分富饒,而且他們原本也沒有多少個人資產,又犯下了這樣的罪過,能夠舉家遷徙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著實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