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高架水渠(下)(2/2)
有了這種新物資的幫助,阿頗勒重建的速度很快,至少在冬日來臨前,這裡的居民基本上都有了一個安身之所,這是恩惠嗎? 是的。
哪怕給予了他們恩惠的是敵人,阿頗勒的撒拉遜人也必須承認,這就導致了在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以及塞薩爾,諸位君王以及他們的騎士離開阿頗勒後,阿頗勒的大學者,官員還有民眾...... 雖然屢次遭到了其他勢力的引誘和催促,卻仍舊沒有出賣留守在阿頗勒城堡的那些基督徒騎士。
「無論如何,他讓阿頗勒沒有覆滅在那場巨大的災禍中。」 大學者如此說,畢竟就他所知,因為地震而一蹶不振,甚至就此在歷史中消失的城市並不在少數,何況,是撒拉遜人的君王先捨棄了阿頗勒,而不是他們。
在阿頗勒的大學者離開阿頗勒之前,塞薩爾派來的工匠還在同城內的學者和教士們一起探查地下水脈,打算重新打井呢。
原先的井十有八九都不能用了,一些井還能積累起一些乾淨的水,另外一些要麼就是水質渾濁,就算過濾過,也充滿了古怪的氣味和味道,無法飲用; 要麼就是涓滴不剩,只有淤泥和岩石。
大學者甚至親自下過一口井去探查裡面的情況,那道細而深的裂縫中所滲透出的寒意令他印象深刻,仿佛直接通向了最深處的火獄,他只能叫人將這口井完全的封閉起來。
倒是阿頗勒城堡地下的水中宮殿與城中的蓄水池已經修繕完全,只等雨季,它們就能重新儲滿。 現在若是能夠建造一座從幼發拉底河畔到阿頗勒城堡的高架水渠,大學者如何會不心動呢? 但他不是那種不諳俗事的,一座高架水渠的造價與工期可能高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我們也曾經考慮過地上水渠。」 一個基督徒教士說道,阿頗勒的大學者有些不太習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他倒是挺喜歡在戰場上與這些異教徒的祭司,揮舞著釘頭錘互砸的,現在他們在同一張地毯上坐著,腦袋挨著腦袋,膝蓋碰著膝蓋,還能一起享用熱騰騰的茶水,甜到心裡的蜜餞,就算是個夢境一一他都會覺得太過荒謬可笑了。
但看其他同僚卻一臉平常,或許他們已經以這個姿態開過了不知道多少會議,商談過多少事情,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凝聚心神,忽略自己的不適,聚精會神地聽下去。
「我們計算了地上水渠所需要的人工,牲畜,材料,工具以及其他消耗,包括最重要的羅馬水泥,我們發現地上水渠需要消耗的,反而要超出高架水渠,不僅如此,如果阿頗勒再次遭到圍困,敵人很有可能在暴露的地上水渠中投毒,或是投入人和牛馬的屍體,將瘟疫帶入城內。
何況,河水被引入城內後,依然需要提升,泵水設備仍舊不可或缺。 「
另外一個撒拉遜學者也跟著點了點頭,他向阿頗勒的大學者解釋說,」而且在保護水渠所需的軍力方面也是高架水渠優於地上水渠,阿頗勒距離幼發拉底河約有十五里格(約90公里),距離雖然不算很長,但要安排巡騎兵日夜巡邏,也會是一項相當辛苦的工作,但高架水渠就無需擔憂了,敵人很難爬上高聳的橋柱,就算能夠爬上去,造成的危害也是微乎其微。
我們可以在取水的地方修築一座堡壘,在保護泵水設備的同時,也能夠保證源頭不受干擾或者摧毀,「這位學者一邊說,一邊拿出了另外一個精巧的建築模型擺在了幼發拉底河邊。
「水渠通向哪裡?」 大學者問。
「阿頗勒城堡。」
阿頗勒城堡原本就建造在這座古城的最高處,比起地上水渠輸水直達城內或是城外,然後再進行提升直接在河邊,提升到一個高度,並且任由水流受著重力的影響,自然而然地向下流動,確實要比在城牆內外修建一個用於保護提升設備的堡壘更安全。
「我還計劃修築城內水渠。」 塞薩爾說,在幾百年後,巴黎人也曾經這麼做過,他們從塞納河接出了一段很長的人工水渠,將塞納河水引入城中,並且供給當地的居民洗滌和飲用。
「從阿頗勒城堡往下,然後,往西,再往北,在阿頗勒城中形成一個朝向左側的鉤型,再修築幾座新的蓄水池,」塞薩爾隨手拿了幾個桃子擺在地圖上示意:「這樣的話,整個城市的阿頗勒居民都能從中獲益。 「
阿頗勒的大學者沉默著。
這是一個計謀,但不是陰謀,而是堂堂正正的一個挑戰,他甚至可以褻瀆的說,塞薩爾是在讓他和阿頗勒的民眾做選擇一
什麼最重要? 信仰還是生存?
在荒漠之中生存的人,怎麼會不知道水的可貴?
只要有水,就有生命、綠洲和玫瑰,在沙漠中如此,在城市中也是一樣,只有水,就能有居民,有商人,商人會帶來貨物,貨物會聚集成集市,而集市則會引來更多的人一一最後,即便是乞丐也能夠在其中求得一席之地。
它很快地繁榮起來,寺廟,醫院、學校圖書館、公共澡堂,咖啡館...... 現在僅限於阿頗勒城中心的種種設施,將會擴展到這個巨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阿頗勒甚至會比大馬士革更繁榮,更富饒,更具盛名。 「您是否早就有了這樣的計劃呢?」
阿頗勒的大學者抬頭問道,他已經發現了那幾個新蓄水池的位置正是當初被那些商人們留下來的空白地塊,當人們問起的時候,他們只說可能要建倉庫或者是花園,現在看來,他們只是得到了領主的授意,將這裡預留下來作為水渠和蓄水池的建造點。
但這項工程必然耗日持久,他們不但要投入極大的心力,極多的錢財,還需要投入數之不盡的人工,而阿頗勒城中的每個人可能都要投身於其中,而且高架水渠所需要的,最為至關重要的材料是羅馬水泥一一也就是這位基督徒總督領地上的出產。
他研究過羅馬水泥,這不是一種可以長期儲存的材料,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工程更是無法在投入了那麼多後,任由其半途而廢,繼而荒廢。
如果阿頗勒的人們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份恩惠的話一一這可能意味著,至少十年之內,阿頗勒都不可能選擇投向另外一個主人。
事後,阿頗勒的大學者回憶道,
「綠眼睛的蘇丹就在那裡,立起一側的膝蓋,手放在腿上,他微笑著,看著我,就像是看著一條已經上鉤的魚。」
塞薩爾見過阿頗勒的大學者後,又見了霍姆斯的大學者和大主教。
在鞏固了大馬士革與阿頗勒後,夾在這兩座城市中的霍姆斯所需花費的心思就少得多了一一它能夠從中得益,當然也會受到脅迫...... 塞薩爾所需要做的就是保證城市與周邊農地的安全一一霍姆斯周遭的平原非常適合種植豆子和小麥。
比起丘陵居多的賽普勒斯,還未完全開發的胡拉谷地,大馬士革平原才是塞薩爾最為關注的糧食供給地一他總不見得從埃及購買三年後遠征需要的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