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下雨了(2/2)
「大多數騎士都要了現錢,少數幾個拿了支票。」
「他們所承諾的那些牛皮、帆布和羊皮呢。」
「陸陸續續的也都來了。陛下。」那個侍從說道,「他們似乎有預備。」
「你能在一堆新鮮的血肉旁看到多少禿鷲,就能夠看到戰場上群聚著多少以撒人。」亨利嗤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說道。
在侍從退出去的時候,他又命令道,「把約瑟夫叫過來。」
他說的就是那個被他新擢拔起來的教士,教士匆匆趕來的時候,教士的頭髮濕漉漉的,濃密的眉毛上也沾著一點水珠,長袍下擺緊貼在膝蓋上。皇帝只上下打量了一眼,便問道,「你剛才在哪兒?」「我在接收商人們送來的貨物。」
亨利六世點了點頭,「他們送來的東西質量如何?數量夠嗎?」
「質量不錯。」教士輕鬆地回答道,他原先也是有著一些擔心的。畢競之前在皇帝面前,他為以撒人說話,就等於是為他們做了擔保,若是這些以撒人做出了什麼不可寬恕的事情,他也得跟著倒霉。幸好他們是誠心誠意的來向皇帝求存的,想想也是,如今大批的以撒人無法在聖地,甚至於整個地中海地區立足,他們只能往歡迎他們的地方去,而德意志王國對待以撒人的態度一向比其他地方更為溫和一些。他們如此諂媚逢迎,搖尾乞憐,並不叫人覺得意外,何況……教士摸了摸自己藏在長袍下的念珠,純金的念珠下墜著一枚沉甸甸的大金十字架,十字架上鑲嵌著紫水晶。
他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名修士,既不是修道院院長,也不是某個教區的主教,更不是羅馬的高級聖職人員,他戴這個完全就是僭越。
但他一見到那個盒子裡面裝著的東西,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對於他來說,這不單單是一份昂貴的賄賂,還是一個吉祥的預兆。
他可不是之前侍奉在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身邊的那個傻瓜,如果換做他,有著救了皇帝的功勞,他完全可以向亨利六世索取一個主教的位置,或者是想方設法的運作到羅馬去,說不定將來也能戴上那聖潔的三重冕也說不定。
那傢伙卻簡簡單單的將所有的賞賜和饋贈都拒絕了,只求留在修道院,繼續研究所謂的麻醉學,他聽了都想發笑,怎麼?那傢伙以為還能救上十個八個國王或者是皇帝不成,但對於他來說,這是一件好事,不然的話,他如何能夠被新的皇帝所看中,並且帶在身邊呢。
而只要待在皇帝身邊,飛黃騰達的途徑數不勝數,你看,這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不過他能夠這樣理直氣壯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這些以撒人當真履行了他們的承諾,他們送來了成卷的帆布,成堆的牛皮,成車的羊皮。
一匹帆布可能只有三尺到十尺,但是一卷卻有將近一百尺,可以搭建起五個單人帳篷或者是兩頂多人帳篷,上面更是已經刷了防水的油脂。
他親眼看著以撒人將這些帆布卷從馬車上搬下來,每一卷都非常沉重,他甚至自己親自去抱了一卷,並且將它打開,看了它的質量,用作帳篷的帆布當然是相當粗糙的,突出的毛刺幾乎能夠割傷他細嫩的雙手,但厚度尚可,只要不是暴雨滂沱,足夠士兵和民夫在其中棲身。
當然,提供給騎士和爵爺們搭建帳篷的是牛皮,十五張到二十張牛皮可以搭建起一個寬敞的大帳篷,小一點的需要七八張。
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突厥人的圓形拱頂帳篷,也不是奢侈的長方形帳篷一一這些帳篷一般被用作行宮,或者是國王下榻之用,異常巨大,甚至可以分作三個部分一一會客室、議事廳和臥室。普通騎士的帳篷採取的是最基本的古羅馬蝴蝶式帳篷,這種帳篷,顧名思義就像是一隻休息時的蝴蝶倒置過來的樣子,就是一個極其簡單的三角帳篷。
好就好在,無論是布料還是支撐架都能夠被摺疊起來,迅速地搭建,迅速地收起,並且可以搬運上馬車帶走。
想到這一點,皇帝又問道,「他們是用馬車載來這些東西的嗎?告訴他們這些馬車我們也留下了。對了,我們需要更多的馬車或者是牛車,騾子和驢也行,叫他們去弄來,我會付給他們錢的。」但更多的可能是打一張收條,讓他們去找塞薩爾,但皇帝相信塞薩爾不會在意那麼一點點小小的額外支出。
聽到士兵們冷淡地告知他們一一他們不但要留下好不容易募集而來的牛皮、帆布和羊皮,還要留下運載貨物的車輛時,以撒商人的臉色立即就變了,他身邊一個較為耿直的年輕人甚至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要爭辯些什麼,卻被他身邊一個更為年長的以撒人一把推了回去。
「怎麼?你們不願意?」教士皺起了眉,那個曾經匍匐在皇帝腳下的以撒商人立即殷勤地跑了上來,他將雙手握在胸前,有意拉下了自己的兜帽,讓自己稀疏的毛髮與浮腫的面孔全都暴露在劈里啪啦的小雨點中,這種滋味可不太好受,當那些小冰粒在他臉上融化開的時候,那裡立即被風吹得如同釘進了一枚釘子般的又冷又疼,但他卻滿面笑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軀體所受的折磨。
「這是哪裡的話,天主保佑,這原本就是我們的疏忽。我們應當感謝您的提醒。」
「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陛下的旨意,放心,一個子兒也不會少。」
教士說完便倨傲地轉身離開了。
那個年輕的以撒人翻著眼睛,憤憤地低罵,「一個子兒也不會少?他甚至沒問這些車輛值多少錢!」「再怎麼值錢也值不過我們的命。」那個較為年長的以撒人低聲斥責道,「何況比起那位所謂的小聖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六世可要仁慈得多了,至少他願意用我們,要我們為他服務!」說著他猛地錘了那個年輕人一下,「趕快去幹活!」
那個年輕人面色漲紅,卻又無可奈何,他憤憤地走向了正在卸貨的一輛馬車,幫著他的族人一起將那些沉甸甸的布匹和皮毛往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