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大勝(1/2)
卡赫塔山區與阿德亞曼城之間的一處平地,正是亨利六世原本選擇的決戰地點,此刻,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也願意接受他的挑戰一一這片平原對突厥人來說,有害也有利,有害的地方在於這塊平地的縱橫與進深都不是那麼盡如人意,尤其要供近萬人在這裡作戰確實有點捉襟見肘,尤其是突厥人使用他們最喜愛的輕騎兵騷擾戰術時,狹小的空間必然會成為一種掣肘一一他們會少掉很多周旋和避讓的空間。
但好處也不是沒有一一他們身後是堅實的阿德亞曼城,如果他們在這場戰役中失利,完全可以退回城內與十字軍打一場守城戰。而對於十字軍來說,他們身後就是高聳的群山,那是天然的屏障,他們若是要往後退,那狹窄的隘口反而會成為造成混亂甚至自相殘殺的利器。
兩方的使者相互交換了各自君主對敵人的問候,商定了戰場,在太陽升起的時候,雙方的軍隊均已就位了。
突厥人的大軍看上去確實非常的可怖,他們如同烏雲或者是潮水一般黑壓壓的占據了天地之間所有的空隙,士兵們肩並肩,腳頂著腳的站著,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見地面和草木的顏色。
但亨利六世和他的十字軍騎士們也同樣鬥志旺盛。他們曾經跟隨過腓特烈一世擊敗了阿爾斯蘭二世的軍隊,打進了他的都城,劫掠了他的財富,將他的女人和孩子賣作奴隸,他們面對的是曾經的手下敗將。而之前以撒人與突厥人共同營造的陰謀詭計不但未能消磨他們的士氣,反而叫他們憤怒萬分,沒有任何一個騎士願意死在泥沼里或是農夫的草叉下,遑論那些以撒人的讒言與謊言。
亨利六世的軍隊依然出現了接近二十分之一的非戰鬥減員,尤其是那些民夫,他們在軍隊中屬於最底層的人,所受的折磨也更多,只看那些僱傭軍都敢明目張胆地把那些無法動彈但還有呼吸的民夫拖過來做自己禦寒用的毯子和營帳就可見一斑。
這次無需催促,他們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對於這些本分的農民和工匠來說,這可能是他們第一次產生了嗜血的衝動,有對那些僱傭軍的,有對那些貴族老爺的,也有對那些以撒人和突厥人的,甚至於是對自己的……普通的民夫還好,那些民夫的首領是最苦澀的一一他們帶來了幾十個人,甚至一百多人,但現在身邊卻只有寥寥幾個人……首領往往是村莊中最受尊重和愛戴的,現在卻忍不住要放聲悲號。
他們再也沒法回去了。
他們若是回去,那些人肯定要問我的兒子呢,我的丈夫呢,我的父親呢……即便這種事情並不能完全地怪罪在他的身上,但他的內疚也足以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對於他們來說,即便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後半生求得一時安寧,也必須砍下一個突厥人的腦袋。十字軍的號角響起的時候,坐在高之上的蘇丹次子昂著頭,注視著那座同樣架設在高之上的寶座,那裡坐著的應當就是亨利六世,他全副甲冑,他的侍從為他牽著馬,捧著武器,他固然是這支軍隊的統帥,但在戰事到了無需他指揮,或者是最緊要的時候,他也是會下場作戰的。
「盯緊他,」次子說:「他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又是這支十字軍的統帥,埃德薩伯爵來到了這裡,必然要護衛在他的身邊。」
此時,突厥人的軍隊中也已經吹響了聲音尖銳的喇叭,最先出擊的並非突厥人的輕騎兵,或者是重騎兵,甚至不是那些身披甲冑,持著錘子和斧子的重步兵,而是那些幾乎與普通民眾甚至流民無異的義務軍。義務軍當然是一種體面的說法。事實上,他們就是一些連古拉姆之類的奴隸兵也不如的底層民眾,他們渴望著借著戰爭,跨越階級飛黃騰達,而在此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人,他原本可能只是一個農民,一個工匠,一個馬夫……但正是因為在戰場上斬下了一個騎士頭顱,或者是救了一個酋長的性命,便立即成為了一個貴族。
事實上,這樣的人很少,萬分之一,不,或許十萬分之一也說不定。但這些傳說卻是貴族們樂於看到被樂手或是學者流傳於民間的,畢竟有了這樣的誘惑,這些被他們視作消耗和犧牲的部族民眾才會捨生忘死,奮力搏殺。
人人都以為自己會是那十萬分之一,卻不知道自己往往只能成為那龐大分母的一部分。
十字軍騎士如同以往的習慣放下了面罩,驅策著馬兒小跑奔向陣地,聖人的庇護猶如朝霞一般披拂在他們的身上,各色的光芒彼此交錯重疊,他們的禱告聲則混雜成了一片,猶如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鐘聲,轟鳴著,迴蕩著,漸漸的,這種聲音又匯聚在了一起:「天主與我們同在!」
他們齊聲呼喊,放低矛槍,矛尖漸漸地充溢和閃爍著一股奇異的光芒,即便面對著的只是一些不曾被選中的普通人,他們依然如同搏殺兔子的獅子,不曾有著絲毫懈怠。
他們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結果無需多說一一一個得到過賜福的騎士,甚至可以直接撞擊城牆和城門,這些血肉之軀又如何能夠經得起他們的衝撞呢?
騎士們的陣列非常整齊,而在他們經過的地方,就像是被一把蓖子划過一般,露出了條條白痕,這些白痕又很快被刺目的血色所掩蓋。
而此時突厥人軍隊中的重騎兵,那些古拉姆也已經迎上前去,與那些騎士們纏鬥在了一起,更多的輕騎兵則分馳向戰場的左右兩側,向十字軍的預備軍發起了進攻。
次子低下頭詢問身邊一個以目力見長的學者:「您看到「法迪』了嗎?他在那些騎士之中嗎?」學者盡力去看,但與「法迪」有著同樣能力的騎士並不在少數,他們祈求來的庇護或許不如「法迪」那樣範圍大、時間久、又足夠厚重,但從外觀上很難區分,更不用說突厥人這裡也有能給予他人庇護的戰士和學者,他著實難以分辨。
對了,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衣,為他的君王鮑德溫四世哀悼,但現在戰場已經成為了一座血肉的磨盤,煙塵滾滾,血肉飛濺。何況在突厥人這裡,深色的大袍也非常常見。
蘇丹次子有些焦躁地搜索著,卻似乎不曾看到有黑髮黑衣,領著一支難以摧折的隊伍的基督徒騎士:「看來,他是留在亨利六世身邊了。」
次子說道,他對「法迪」固然有些忌憚,但這份忌憚不可能讓他畏懼到不敢面對。
十字軍們固然驍勇,但突厥人這裡的數量確實占據著很大的優勢,十字軍的預備隊已經被投入了進去。而民夫們也開始逐漸加入了戰場。
次子不再猶豫,他翻身上馬,手持長矛向著戰場疾馳而去,而他的那些大臣與將領也緊隨在他的身後,他率領著一支僅屬於他的古拉姆重騎兵一一這些騎兵可以說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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