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代價是什麼?(2/2)
等到那時候,他與腓力二世之間的盟約便會宣告破裂。 不僅如此,他若是要解除與法國公主的婚約,或者是求我們赦免他殺妻的過錯......「
盧修斯三世笑了,」這可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辦? 「
」我已經著手在挑選人選了。」
「你做的很對,孩子,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盧修斯三世滿意地打量著他的這個私生子。 這個私生子是他在六十歲的時候生下來的,是他的十來個孩子中最為年幼的一個,也是最讓他滿意的一個。
他有著絢麗如同孔雀的外貌,天鵝般的身姿,以及一隻鳩鳥的心臟,又毒又狠又壞,盧修斯三世為他鋪好了路。
他現在是教皇秘書,不久之後就會成為一個紅衣主教。 再然後,在他的家族以及支持者的幫助下,他就很有可能成為新的教皇。
「但要謹慎孩子,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曉這件事情與你有關。」
「我會的,父親。」 說起來,他也有些不甘心,亞拉薩路的陰謀他也曾經參與其中,那時候他認為即便無法同時毒死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和他的摯友也不是很要緊。
人們認為塞薩爾會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教皇秘書卻不這麼認為,就如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曾經詛咒過的那樣,即便他是約瑟林三世之子又如何,他的教育是完全缺失的,一片空白,無論他有多麼的秀美,多麼的聰慧,他作為奴隸度過的十幾年,必然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作為教皇的私生子,他也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們的一生早就被毀了,無論你給他多少的資源,他們也只能夠匍匐在地上作為他人攀升的階梯。
但誰知道,就是這麼一個人,不但毀了他們所有的計劃,還成功地平定了亞拉薩路當時可能會有的亂局現在即便他在敘利亞經營他的勢力,但亞拉薩路城中稍有異動,在次日的朝廷上,人們就能夠看到那道全黑的身影,沒有人敢與他對抗,沒有人,無論他們煽動了多少野心家。
更何況亞拉薩路現在還有個老而彌堅的宗主教希拉克略一一教皇秘書希望自己的父親長命百歲,卻對這個同樣衰老的傢伙充滿了憎恨,一日三次的質疑他為什麼還不去死? 有他在,羅馬教會就很難在亞拉薩路擴張自己的勢力。
更別說如今的聖殿騎士團也開始對他們懈怠起來了。
他想著,從手上拿出了一本小小的冊子,這本冊子看上去很像是一本聖經,拿在手中的時候沒人會注意,而後他用炭筆寫上了幾個人的名字,告訴自己這件事情一定要繼續下去一一不但是為了亞拉薩路,還有賽普勒斯。
每年他的父親為了賽普勒斯的那些冰糖、水泥、鏡子一一都要開銷十萬金幣左右,更別說是其他人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的父親歪著頭,蓬亂著雪白的頭髮,靠在柔軟的羽絨枕頭上睡著了。 「你可得多堅持幾年,父親。」 他低聲說了幾句,便吹滅了蠟燭,躡手躡腳的離開一一這並非出自於一份兒子對父親的愛,而是他見過其他的人在他們的靠山轟然倒塌後所遭遇的尷尬處境,他現在還沒有做好準備,也沒有攀登到足夠高的位置,他絕對是希望他的父親能夠活得長長久久,健健康康的。 「陛下睡了。」 他說,這句話,並不是說給教皇聽的,而是說給那兩名時刻守候在教皇身邊的修士聽的。
然後他後退著離開了教皇的房間,雙手將門帶上,而就在他直起腰的時候,卻發現有什麼不對一一教皇的寢室門邊,總是會站著兩個守衛,他們依然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的地方一一但是教皇秘書退出來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微微的歪歪頭,向他頷首行禮。
但今天他們卻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乎是立刻一一教皇秘書身上便升騰起了聖潔的白光。 他當然是經過揀選儀式,並且得到過賜福的,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在向前倒去一一萬幸,他並沒有將門關緊,也就是說,只要他用力向前一撞,就能夠跌入教皇的寢室,並且召喚來修士和教士的援救。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柄又窄又小,簡直就如同一片羽毛般的利刃,穿透了他所祈求的庇護,直刺進他的腰間一一一個高大而又豐滿的身軀從後面緊緊的將他抱住,秘書曾經享受過這樣的快樂一一在娼妓的懷抱中,而對方緊緊的擁抱著他,簡直比那些娼妓還要來得親昵。
他想要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想要揮舞手腳,但他的手腳就像是死了,他就像是一個被剪斷了絲線的木偶,只能被後面的人提在手裡,他的眼睛還能看,耳朵還能聽,但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秘書的眼珠幾乎就要瞪出眼眶,他簡直難以相信,這是哪裡? 這是聖父的居所,世上最為神聖的地方,也是警戒最為嚴密的地方。
這裡不但有著忠誠於教皇的僱傭兵衛隊,還有著數不盡的教士與修士,他們之中甚至有三分之一的「蒙恩」者,就是身為教皇的好處了。
他們雖然嚴格地禁止一個得到「蒙恩」的騎士去做教士和修士才能做的工作,但在需要讓一個得到了蒙恩的、原本應該成為騎士的人去做修士或者教士時,卻面不改色,毫不猶豫,不但不會羞慚於自己的背信棄義,還會樂在其中一一自己制定標準、執行標準,當然也隨時可以將這份標準踐踏在腳下。 那些人呢? 那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盧修斯三世從朦朧中醒來,刺眼的亮光讓他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去,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怒一一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那麽好了,但隨後他便產生了一絲不妙的預感一一他太老了,嗅覺遲鈍卻還是能夠嗅見血腥氣,血腥氣並不是一種常見的氣味,他卻對其敏感。
對於一個教士來說,尤其是如他這樣的教士來說,血腥氣會讓他瞬間升起所有的警惕和防備。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這點,居然還貼心地熄掉了兩支蠟燭,現在只有一支蠟燭在燃燒了,光線也暗淡了許多。
「轉過頭來吧。」 她說,居然是個女人。
盧修斯三世知道自己正處在一個相當危險的狀況中,他的房間中悄無聲息,一個陌生人坐在他的床邊點了他的蠟燭,而那些應當出現的人卻壓根兒一個不見,他們要麼死了,要麼就是背叛了。
換做其他人,准要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地大喊大叫。
但他沒有什麼沒有經歷過? 他相信這次他依然可以化險為夷。
教皇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轉過頭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雪一般的白髮,而後是一張微笑著的面孔,一個女人,一個相當漂亮的白髮女人。
萊拉注視著盧修斯三世,只見他的眼睛在幾秒鐘後就從渾濁變得清晰,而後又恢復了那副渾渾噩噩,仿佛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她在心中發笑,確實這個老傢伙比她以往所面對的任何一個刺殺目標都要難纏一一即便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依然能夠認出她是誰。
萊拉相信在動手對付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之前,他們也一定對他身邊的人進行過一番了解,而人們都知道塞薩爾有著一個白髮的女奴,她曾經是令無數蘇丹和哈里發聞風喪膽的阿薩辛刺客團中的一個。 隨後盧修斯三世的視線下落。 他看見了他的秘書和私生子一一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雙目圓睜,安安穩穩地坐在萊拉的膝蓋上。
當然不是整個人一隻有一顆腦袋。
盧修斯三世見了,頓時悲痛萬分的發出了一聲大叫,這聲大叫幾乎可以穿透帷幔和房間的牆壁,一直傳到外面,直到整個梵蒂岡都能聽見。
萊拉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調侃,這聲大叫真的只是為了痛惜自己的私生子嗎?
或許有點,但更多的還是借著這個機會求救,他依然想要試一試,但一直等到房間中重新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這裡依然只有他們兩人,還有一顆頭顱。
「是誰? 用什麼買下了我的性命? 「盧修斯三世嘶啞著聲音問道,就算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或是法國國王,又或者是英格蘭國王,也不可能穿透重重屏障來到他的面前,能夠暗算一位教皇的也只有另外一位教皇,而對方難道就不懼怕嗎?
他難道就不怕自己成為了教皇后對方會故技重施嗎。
「大概重施不了。」 萊拉誠實地說:「聖槍一一朗基魯斯之槍,聖裹屍布,聖約櫃,裝有嗎哪的金罐、發芽杖和石板,還有...... 真十字架。 「
盧修斯三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我不信,「他嗬嗬的笑起來,」我的性命難道值得這麼多嗎?
孩子,我已經快要死了,或許就是明天,或許就是後天,而且就算是我死了,下一個教皇還是會謀求亞拉薩路以及一整片聖地,我們需要更多能夠讓我們晉升並且獲益的聖物,也需要那裡源源不斷的資源和錢財,我們需要榮耀,我們需要人們對我的信服,而他將這些交出來,只為了殺死我這麼一個凡人, 他是瘋了嗎? 「
」或許是瘋了,但我的主人肯定覺得物有所值。」 萊拉將教皇秘書的頭舉起來,展示給教皇看,並沒有忽略他眼中掠過的一絲悲慟。
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也是他最愛的一個孩子。
「你不用擔心,其他人也很快會隨你而去。 只要是曾經牽涉到這樁陰謀中的人,我們一個也不會放過,只是不知道你們在挑唆他人相互撕咬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到過,別人也會用這種方法,引誘你們彼此反目嗎?
哦,對了,「萊拉輕快地說道,」你們似乎總是這樣,你們可以,別人不行,但我的主人是一個固執的人,他說過有些工作或許會相當的漫長,但有些工作卻可以在短期內完成一一譬如讓那種陰謀的參與者和主謀與他遭受同樣的痛苦,然後去死。 「
」這是個短期的任務。 長期的呢? 「
」長期的嗎?」 萊拉將秘書的頭放在了一旁的小柜上,俯下身,神情快樂地說道,「那太複雜啦,我聽不太懂。 但我的主人曾經說過,要一樣頑固而又龐大的東西死去將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就如同要伐倒一棵樹,你將它推倒,以為它死了。
但沒有,它的根系在泥土中攀爬,在人們所看不到的地方,伸展得到處都是,絲絲縷縷,大大小小,即便你是投了把火,將那裡的土地燒成板結的硬塊,也無法阻止。 它們在將來重新萌發。
但有種方式是可以的。
你有見過一種蟲子嗎??
它會將幼蟲或者是卵下在另一種蟲子的身上,幼蟲會在寄主的體內發育,長大,吞噬它的血液內臟和骨頭,最終只剩下一張薄薄的表皮。
到了最後,它長成了,就會掙脫那張表皮,以一個全新的姿態沐浴在陽光下。
您那麼聰明,應該可以聽得懂吧? 「
雖然萊拉不是天主教徒,但在撒拉遜人中,教派之間的爭鬥絲毫不遜色於他們和異教徒的。」 不! 不! 你,你不能...... 他...... 他也不能...... 絕對不能! 「
如果說先前說塞薩爾是個瘋子,只不過是盧修斯三世的咒罵,現在他可是真正覺得自己遇到了個瘋子。」 教會已經存在了一千五百年,天主給予了我們這樣的權力,我們承擔的是這樣的職責一一是天主造就了他! 造就了這整個世界,造就了所有的萬物!
他怎麽可以,怎麼可以! 「
」有什麼不可以的。 對於你們來說,我是個異教徒,「然而選擇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愉快地說道。 「但我也知道我主人所說的這種方法,事實上完全是有可能成功的。
只可惜你已罪愆深重,哪怕多活一天都是對天主的褻瀆,大概看不到那個景象了。 但我和我的主人或許是可以看到的一一不,肯定可以看到,畢竟有些時候,需要的只是輕輕一推。
當那天到來的時候,我們或許還要定下這一天作為所有的民眾都可以享受的節日一一就叫做新教日,您覺得如何? 「
盧修斯三世拼命地喘著氣,他抓撓著自己的胸膛,瘋狂地搖著頭。 他雖然也有自己的私慾,但同樣的,他也對他所奉行的那套理論,對自身的虔誠深信不疑。
「你們奪走了他的一切。」 萊拉嘆息道。 因此他也要奪走你們的一切,生命,財富,家人以及你們的理念與思想,你們曾經擁有過的...... 哪怕只是一根蘆葦。 「
她在僅有的那根蠟燭的照耀下,拔出了那柄曾經刺入過教皇秘書腰間的匕首。
這柄匕首是戰利品,它曾經被另一個阿薩辛刺客用來刺殺塞薩爾,塞薩爾反殺了他,獲得了這柄匕首,然後它被交給了萊拉,它的原料是曾經釘在耶穌基督手掌上的釘子之一,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擊穿一個受過賜福的教士的防禦。
現在她將這柄匕首懸在了盧修斯三世的胸前,盧修斯三世如同蛆蟲一般的在柔軟的毛毯和枕頭間掙扎,他想要活著,哪怕苟活一時也好。
「等等,讓我懺悔! 讓我懺悔! 「
萊拉堅定地將匕首刺進了他的胸膛,匕首刺穿了他的肺部,讓他的喉嚨咕嚕著湧出了許多粉色的血泡,他蠕動著嘴唇祈禱,想要用天主給他的力量修復這道傷口。
但萊拉並沒有拔走匕首,而是讓它繼續留在這裡。 「如果您還能堅持等到那位...... 請告訴他這柄匕首算是我的主人留給他的一份定金。 「
盧修斯三世死於1186年的二月二日,也就是曾經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的命名日,但並沒人注意到這個巧合。
當然,在教會所發出的通告中,盧修斯三世不是死於刺殺,而是死於疾病的摧殘。 他也確實很老了,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不疑有他,而主教們則相當默契的隱藏了這個秘密。
這位教皇不但遭受了刺殺,而且在臨終之前沒人給他做聖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懺悔過一一但算了吧。 他的靈魂是註定要下到地獄的,連同他的那些私生子女一起。
教皇選舉持續了三周,選出的下一位教皇是烏爾班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