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新主人(下)(2/2)
他們近似於瘋狂的呼喊著阿歷克塞,杜卡斯的名字,在他舉行凱旋式的時候,向他潑灑香水,投擲鮮花;爭先恐後的衝到他的腳下,親吻他的袍腳;即便阿歷克塞披著紫色的托加(長袍),戴著黃金的桂冠,穿著紫紅色的涼鞋,通體打扮已經與皇帝毫無區別,但不曾有人指出他的僭越;甚至有人高聲叫出「我們要阿歷克塞.杜卡斯做我們的皇帝!」,都獲得了一片贊同的鼓掌聲。
阿歷克塞不知道這是杜卡斯家族或是向他投誠的以撒人的安排,或者是出於民眾真心,但這已經無所謂了,他正需要這個。
他不能確定賽普勒斯領主、敘利亞總督以及亞拉薩路的攝政一一那位傳奇式的人物塞薩爾是否也動過覬覦拜占庭帝國權柄的心思一一他可沒忘記塞薩爾之所以得到賽普勒斯,就因為他乃是拜占庭帝國長公主安娜的夫婿。
而在安娜結婚之前,皇帝就已經恢復了她婚生女的身份,也就是說,塞薩爾是有權力覬覦這份權柄的不單單是賽普勒斯,還有拜占庭。
他也確實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上幾年,等到塞薩爾征服了埃德薩,又將他與亞美尼亞連綴成一片,即便同為基督徒,他一樣會成為拜占庭帝國的威脅。
而君士坦丁堡的民眾有多麼慕強和多變他已經深有體會,他不想冒險。
最妙的是十字軍東征已經走過了拜占庭的土地,也就是說,即便十字軍中有人想要扶持亞歷山大,以保證十字軍在拜占庭帝國的利益,也無力援救,而等他們為了奪取埃德薩而筋疲力竭,只想儘快返回家中的時候,大概率也不會對君士坦丁堡的政變指手畫腳。
只是為了消除一些麻煩事,必須要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阿歷克塞.杜卡斯站起身來,他閉著眼睛,仰望天空,今天的天色暗沉沉的,仿佛也在預兆著些許不詳,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拜占庭的皇帝。
雖然他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無害,「但你流著科穆寧家族的血,這便是一種罪過。」
阿歷克塞.杜卡斯喃喃說道,他向前走去,而他的衛兵則緊隨其後,正在走廊中巡邏的士兵看見了他,立即意識到他們的統帥正要去做什麼,他們的臉上出現了相當奇怪的表情,半是欣喜,又半是悲哀,一些人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去,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亞歷山大曾經想要逃走,只不過在他逃走之前,他的宦官便已經出賣了他,杜卡斯家族人輕而易舉地把他抓住,並且將他囚禁在一個房間裡。
他的瘋病發作得愈發厲害了,又哭又笑,又吵又鬧,甚至打碎了一個瓷盤,抓住其中的一塊碎片,比劃著名要自殺,若是他有那樣的勇氣就好了一一也稱得上是一個悲壯的結局。
但只割破了一些皮膚,他就再也下不去手了,他改口用基督徒不可自殺來寬慰自己。隨後他又請求教士來聆聽他的臨終祈禱,在遭到拒絕後,他又面露戚色,咕噥著什麼「我是皇帝,不該如同一個奴隸般地被處死」等等無用的話。
大門被推開,正在用餐的小皇帝亞歷山大立即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一哆嗦,打翻了一旁的酒杯一一杜卡斯並沒有在衣食住行方面苛刻待他,葡萄酒流淌在地毯上,頓時泅出了一大片深紅色的痕跡,果酒的芳香頓時溢滿了整個房間餐盤中留有著魚肉、橄欖,他的手指被燉菜里的藏紅花染成了金黃色。他看見了那個令他畏懼的男人,阿歷克塞.杜卡斯,阿歷克塞能夠以一介將領的身份得到杜卡斯家族的青睞,與他的能征善戰脫不開關係。
他被他的聖人庇護著,有著如熊一般的魁梧身材,他站在小皇帝亞歷山大身前的時候,就像是一塊隨時都會掉落下來的陰影,亞歷山大面色煞白,不多會他又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你,你們是來送我去修道院的嗎?」他手忙腳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深紫色的絲綢長袍,把它扔在地下,然後又去解下腳上的紫紅色涼鞋,赤著雙腳退了兩步,合攏雙手露出卑微的神情。
「看,我已經不再是個皇帝了,我只是個修士……」
他的哀求並未能夠換來任何回答,相反的,阿歷克塞向前走了一步,並且拔出了腰間的短劍,亞歷山大徹底地慌了,他躲到椅子後面,眼珠亂轉,想要尋找一個逃出去的路徑。
但這間房間原本就是作為監牢和處刑室使用的,除了那扇門之外,別無出路,何況這裡還有十來位阿歷克塞的衛兵,他見到無路可去,眼中終於溢出了絕望的光彩,「挖去我的眼睛吧。」他顫抖著說道,「拔掉我的舌頭吧,奪走我的耳朵吧,或者您要砍斷我的手,砍斷我的腳,也可以……或是您想用刀子割去我的鼻子,隨便您怎麼做,只要讓我活著……我會安分守己的待在修道院裡,絕不給您添任何麻煩。大人……陛下,求求您了。
我只是一個孩子!」
「跪下,平靜的接受你的死亡吧。」阿歷克塞低聲說道。
「我要教士,我要懺悔,我要他們為我做臨終聖事,您不能看著我墜入地獄。天主!即便一個朝聖者在路邊見到了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他都會撫摸著他的額頭,赦免他的罪過,您,您不能這樣對待我……」阿歷克塞沒再說話,當小皇帝亞歷山大看準一個空檔,想要從他身邊衝出去的時候,他敏捷的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將他猛地向後、向上拽起來,注視著那雙驚恐的眼睛,割斷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亞歷山大死得非常安靜,他的身體沒多久就徹底地癱軟了下來,身下更是溢出了腥臭的氣息。
阿歷克塞搖了搖頭,「把他埋了吧,就埋在他父親的陵墓里。」他無意為亞歷山大準備與一個皇帝的身份相稱的棺槨與葬禮,為了得到拜占庭帝國的皇位,他一路走過來不知道賄賂了多少人,蓄積了多少力量,之後他還要更多的錢財來穩固自己的地位,當然不可能將它們白白地虛擲在一個死人身上。而當皇帝亞歷山大的死訊傳出大皇宮後,君士坦丁堡的民眾也不由得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他們對這個皇帝沒什麼感覺,畢竟自他繼位以來,就一直在杜卡斯家族以及波希蒙德三世的掌控當中,在兩個巨物的威壓之下,他根本沒有時間和空間去拓展自己的力量,民眾們也未曾得到他的任何恩惠。但科穆寧家族最後一人的死去,還是令人嗟嘆不已。
君士坦丁堡的大賢人做出的決定很對,他如果急不可待地去向阿歷克塞.杜卡斯索要他應得的回報一一杜卡斯或許確實會給他們,但毫無疑問的,以撒人會馬上成為君士坦丁堡民眾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甚至可能將對科穆寧家族的失望與惋惜全都傾瀉到他們身上。
以撒人已經有了許多這樣的經驗,無需再增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