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有關於以撒人的小課堂(2/2)
「真的有用嗎?」洛倫茲問道。
「有用,唾液確實可以防止傷口感染。我說的是一一傷口不會發紅腫脹,甚至引起高熱,而且它其中還有一種成分,就是肉眼可見的可以在傷口處形成一層保護膜,以避……避免外來的邪魔進一步的侵害。但這只能針對一些較小的傷口,較大的傷口就要請教士來處理了。所以賢人如此作為,可能也是為了避免嬰兒在施行「割禮』後發熱喪命。」在他的世界裡,一些嬰兒會因為這個行為被傳染皰疹而死,但在這裡,因為賢人完全可以避開或是治癒這種小問題,反而會變得更為安全。
「那他們為什麼不說呢?」洛倫茲奇怪道:「而且讓賢人直接治癒不好嗎?」
「這或許就是他們的一種堅持吧。畢競從某一種方面來說,以撒人並非那種自甘下賤之人。他們並不覺得是我們驅逐了他們,而是他們捨棄了我們,他們才是真正的天主後裔,第一公民,無論他們現在的境況有多麼困窘,在末日來臨時,被彌賽亞領上天堂的必然是他們,而沉淪在火獄中的必然是我們。」至於為什麼不用天主的賜福治癒一「割禮」的歷史可要比「揀選」的歷史長得多了,在被選中的人出現之前,這種行為就已經成為了儀式的一部分,現在也不可能更改。
理查哼了一聲,笑了出來,艾博格也面露冷嘲之色。
「單就這麼些人的暴動,還不至於叫你這樣煩惱吧。」理查或許有些大而化之,但作為一個在戰場上度過了半生的騎士,不會估算不出處理這些問題的時間一一塞薩爾本該在今天中午回來。
「城中的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所以如此反應激烈,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一個小乞丐的證詞,還因為之前安泰普已經失蹤了很多人。
但我審訊以撒人的時候,以撒人堅持他們並沒有做過誘騙或者是劫持基督徒中的年輕人和孩子的事情,無論是做奴隸還是做祭品。
可是,等我徹查下來,確實有一部分人在我們攻城之前便已經不知去向。
因為在我們攻城之前,不斷的有人想要逃離這裡。因此,一個人、一個家庭,甚至於半條街道在幾天內變得空無一人,也不會有人奇怪。
當失蹤者的數量達到一定的規模後,那些教士和學者便開始懷疑那些以撒人,可以說,即便沒有今天的這個告密人,他們也會在某一天掀起暴亂,叫那些以撒人償還他們所犯下的罪孽。」
「那些以撒人真該慶幸。」理查哈哈地道:「如果不是有您在,他們大概已經死光了。」
因為以撒人對國王和領主來說也只是一件工具的緣故,無論他們有多麼的富有,多麼的狡猾,多麼的機靈,甚至能夠踏入領主的城堡與他的總管說話。
一旦木已成舟,也就是說他們死了,家被焚毀了,財產被奪走了,也不會有人出來為他們伸張正義,主持公道。
可以說,若是等到那一天,城中的以撒人大概剩不下什麼。
「那些拜魔鬼者也是這麼認為的。」艾博格忍不住說道,只是他們沒想到塞薩爾是個何等公正而又賢明的君主,他明明對以撒人並不抱什麼好感,但在審訊和判決的時候,他並未任由自己的感情作祟,甚至設法說服了那些憤怒的教士和學者一一而後……在洶湧的潮水退去之後,無論是礁石、枯枝還是毒蛇都沒法繼續藏身。
他們確實是想要逃走的,但塞薩爾一早便全城戒嚴,他們寸步難行,以往所能行使的手段……欺騙、誘惑、賄賂、暴力都沒了作用,他們成了瓮中之鱉,一下子就被抓到了。
「他們也想要見彌賽亞?」理查調侃道。
腓力二世的信他當然也看過了,對於那些人的奇思妙想,英國國王嘆為觀止,什麼叫做末日沒來,彌賽亞就不會來,所以他們要犯下多多的罪孽,好讓這個世界儘快的迎來末日,而後彌塞亞便會降臨,並且將他們帶入天堂一一等等,他們難道就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嗎?
他們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難道以為到時候只要跪下來懺悔一番,這些事情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他們的靈魂就能變得如嬰兒般璀璨純潔的嗎?
嘿,若是如此,只怕全世界的監獄都關不下那麼多為非作歹的人,教會、國王更是沒有了存在的必要,留在世上的人類,就相互殘殺吧,殘殺到最後一個再自殺,讓罪惡如同泥土一般的堆積,然後大家只要在臨死前懺悔一番,就能夠通通升上天堂了,豈不是皆大歡喜?
「不,這些人沒有那麼天真,他們所崇拜的乃是魔鬼巴力。」
「巴力?」
這個理查倒是知道。
「你知道嗎?那麼接下來這一部分就交給你了。」
理查馬上從矮榻上跳了起來,「我很願意!」他高興地叫道,神采奕奕地與兩個孩子說起了有關於巴力的事情,「你們有沒有聽過你們的老師說過有關於魔鬼巴力的事情呢?」
洛倫茲搖了搖頭,而艾博格點了點頭,艾博格畢竟是在撒拉遜人的學者那裡學習過的(洛倫茲的課程還太淺)。
這裡就不得不提起曾經迦南的主人與腓尼基人了。
在他們擁有迦南之地的時候,巴力是他們所崇拜的神明,他掌管著太陽、雷雨、生殖與重生,位於眾神之首,他真正的神聖之名乃是哈大德,但只有祭司可以稱呼這個名字,因此,信徒多半都尊稱他為巴力,意思是主人或是丈夫。
他在經書中固然是耶和華的宿敵,但無論是形象還是職能,都有重疊的地方,甚至在最初的時候,因為是外來者一一無論是以撒人還是撒拉遜人,都曾經崇敬過這位神明,而這位神明正如諸多的古老神祗一般,在他的牲禮儀式上,需要活祭,也就是擁有著充沛生命力的年輕人,或者是嬰孩,甚至因此從中誕生出了火神摩洛克。
但在人們的信仰逐漸向一神信仰演化的過程中,作為迦南主神的巴力漸漸的被奪去了神靈的光環。經書中曾經多次譴責侍奉巴力的人,認為信奉巴力的人背棄了天主,是魔鬼的僕從,令人厭惡的墮落者,漸漸的,即便是在撒拉遜人這裡,巴力也退去了原有的真容,成為了一個微小的神明,掌管著地下水和水井。
即便如此,如今在撒拉遜人中願意祭拜他的人也已經少之又少了。
但總有一些人,發現自己在天主這裡得不到他所想要的東西時,便會轉向其他甚至與之敵對的神靈。這當然是一種令人唾棄的行為,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一條捷徑。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從中得利,但只要成功一次,他們就會鍥而不捨的繼續下去,期待他們邪惡的主子能夠再度滿足他們的野望。因為巴力如今已成為了真正的魔鬼,人們不可能再公開地祭拜池,沒有了金碧輝煌的寺廟,沒有了成千上萬的祭司以及信徒,沒有了以巴力之名呈現的浩大遊行,堂皇場面,這些人還能夠用什麼來取悅巴力呢?當然就是牲禮儀式了。
而在開戰之前,人們的焦灼與恐慌便成為了陰謀的最好養料。
這些人所用的方法也很簡單,他們以那些受人信任的朋友,夥伴,甚至長者的身份去告訴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他們認識一個大商隊的主人,後者正要經過哈泰普,只要能夠收買城門旁的守衛,叫他們在夜間偷偷打開城門,他們便能夠攜帶著自己的家人與財產追上這支商隊,在商隊所僱傭的士兵的保護下,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去往兩河流域,或者是摩蘇爾,甚至於突厥塞爾柱。
確實有人上了他們的當,他們一被帶出城外,與所謂的商隊碰面,就已經落入了無法回頭的陷阱。他們或是受欺騙喝下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酒水,或是發現了端倪想要反抗,但反抗又怎麼能夠反抗得過這些早有預備的暴徒呢?
「他們之中也有擁有著非凡力量的人,甚至不能說弱。」塞薩爾說,他們的能力詭異而又歹毒,甚至有幾個人能夠擊穿他的庇護。
「嘿,你應該等兩年再和他們說的,他們還小。」理查發出了反對的叫喊聲,尤其是洛倫茲,他很擔心在那兩顆幼小的心靈中會萌發出異樣的幼苗。
「我明白你的顧慮,理查,」畢競孩子們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改變,或者扭曲的,之前也確實有過於年輕的騎士因為見到了那些魔鬼賜予的力量,而對「被選中者」產生了疑惑。
塞薩爾還記得威特,那時的他困惑不已,就連威特這樣卑劣無恥的小人也能「被選中」,成為一個教士?聖人是按照什麼標準選人的?
當然,這也很好解釋,教士們早有說法,他們當然不會承認是天主創造了魔鬼與罪惡,在他們的講道中,正因為天主一早便給了人們「自由」,既然是自由也當然包括自由地選擇「錯誤」與「罪惡」。但這是不正確的,因此人們需要贖罪,而天主也早給了人們贖罪的方法,而在最後的時刻到來時,罪惡也會被一同徹底地抹除,社將人們引領到天上,讓人們在自己的選擇中重新得回「純粹與圓滿」……但對於一些年輕氣盛,心性不穩的騎士或許會因為受到誘惑而迷亂了心智,錯誤的走到另一條道路上去,所以一般來說,人們會有意隱瞞這些事情。
「從我們的口中知曉這些,總要比從其他人的口中知曉這些好吧。」塞薩爾說。
理查嘆息了一聲,確實,今後幾年,敘利亞與埃德薩必然會陷入無可避免的混亂狀態,這種事情以後,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
「所以那時候您才要驅逐所有的以撒人嗎?」艾博格問道。
「以撒人嗎?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塞薩爾笑道,「但以撒人只怕已將我視為仇敵了,因為這個緣故,在我必須留在亞拉薩路的這段時間裡,只要我不想敘利亞再出什麼爭端,就必須排除一些不安定的分子。
事情也證明他們確實一直在蠢蠢欲動,企圖與我的敵人相勾結,只不過我並不需要他們,提前驅走了他們,他們的謀劃才未曾得逞。
這其中可能會誤傷到一些無辜的人,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是塞薩爾,心中也是會有偏向的。他不可能為了一小部分可能不曾做過什麼錯事的以撒人,將他所愛,所珍惜的那些人置於危險之中,「等到敘利亞恢復了應有的平靜後,我會視情況允許以撒人回到城內居住。
如果他們確實能夠向我展露應有的誠意,我也會給予他們相對的公正待遇,但他們繼續有所圖謀的話……」他意味深長的打住。
「那我只能說,就算是耶穌基督重新降臨在他們的中間,也無法挽回他們的命運了,我無法改變他們的想法,也無意干涉他們的信仰一一就如一些國王和皇帝所做的那樣,以撒人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是必不可缺的,對我來說,可未必。
「他們依然會有很多去處,就算下了地獄吧。」塞薩爾難得的開了一個玩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只要靜靜的等待,末日降臨的時候,他們的彌賽亞就會來到他們面前,握著他們的手,把他們帶上天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