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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薩拉丁的憤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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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宦官知道自己應該離開這個房間了,去完成他未盡的事業,也是為他的主人努爾丁獻上最後一份忠誠,但他就像是一隻被抽乾的水囊,只能軟弱的倒臥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想要為努爾丁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絲血脈小王子薩利赫祈禱,卻突然感到了一陣意興闌珊。

當初和第一夫人決定殺死努爾丁已經長成的兩個兒子時,他也曾猶豫過。

他一直在冷眼旁觀,不曾參與這群王子的明爭暗鬥,也是想要看出他們之中誰有可能接過努爾丁留下的權柄,結果無疑讓他失望至極,他們甚至讓努爾丁的葬禮變成了一場笑話。

如果不是阿頗勒以及其他趕赴而來為蘇丹祈禱的長者和他們的學生力挽狂瀾,整件事情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依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是的,他們依然在爭鬥,甚至為了奪取蘇丹的寶座而不擇手段。

直到今天,大宦官依然無法理解大王子如何會蠢到將他父親的老臣盡數關押起來,並且嚴刑拷打,自以為是以為可以威懾住其他人;而二王子又如何能夠可笑的認為他的「謀劃」能夠瞞得過那些精明透頂的人物,讓他們感恩戴德,立時臣服。

即便有些人沒有想到他們竟然能那樣地蠢,又那樣的壞,也多的是人會告訴他們,畢竟這其中三分之二的大臣都來自於敘利亞地區的古老家族,他們在此經營的時間甚至超過了整個贊吉王朝。

別說是兩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就算是努爾丁也必須慎重的對待他們,而更令大宦官感到煎熬的是,第一夫人顯然也不是那麼聰明,她利用了二王子以及他的親生母親「清理」那些桀驁不遜的老臣,但作為一個在後宮中浸潤已久的女性,她將自己隱藏得過深,沒有緊跟陰謀的每一步,更是在不曾了解敵人脾性的時候就設下了陷阱。

他們派去的刺客沒能派上一絲半點的用處,而等到大宦官知道的時候,卡馬爾等人已經找到了塞薩爾,那時候他也猶豫過,他是否應當拿出最後的底牌,來將約瑟林三世的兒子留在這裡呢?

但想到第一夫人以及與他身後的勢力,還有——他這樣做,很有可能連同卡馬爾等人也要一起遭殃。

這些人都是由努爾丁一生中竭盡所能地拔擢和培養出來的人才,比國庫中的任何一枚珍寶來得璀璨和貴重,他捨不得。

而就那麼一猶豫,他們就已經出了阿頗勒,往大馬士革去了。

很顯然,第一夫人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她連接派出了兩支軍隊,但大宦官的人也在伺機而動——塞薩爾所不知道的是,他和他的騎士帶著這群累贅逃跑的時候,若是在中途便拋下了卡馬爾等人獨自逃跑的話,迎接著他們的就是大宦官的軍隊——或許他們真會就此葬身於荒野之中。

但問題就是在塞薩爾沒有捨棄卡馬爾,他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將他們一直帶到大馬士革城附近,大宦官的軍隊不敢靠近,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薩拉丁的黑底白鷹旗,他們不敢和薩拉丁碰面,遑論作戰——大宦官沒有責怪他們,謹慎是對的,他怕薩拉丁發現他也在追殺埃德薩伯爵後人的時候,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在處死兩個王子的時候,大宦官倒是沒有一點負擔,那兩個傢伙已經無可救藥——但在接下來的幾年中,他再次被失望和悲傷湮沒——努爾丁曾經是一個怎樣出色與賢明的君主,就不必多說了,他甚至不要求薩利赫能夠有著努爾丁十分之一的成就,但他很快就看出來了,這個已經從少年成長為一個成年男性的孩子,並不是那種值得付出的君王。

他性情輕浮,暴躁,在第一夫人的寵溺下無法無天,對於大宦官的教導,是聽也不聽,看也不看,大宦官無可奈何——畢竟新蘇丹的監護人是第一夫人,還有她的父親兄弟——作為一個不是男人的男人,他在朝廷和後宮一樣受到蔑視。

大宦官曾經勸過新蘇丹薩利赫,讓他與埃德薩總督,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保持一個友好的關係。

雖然他也憎恨薩拉丁,如果在之前努爾丁遠征亞拉薩路的時候,薩拉丁能夠帶兵前來支援加利利海的話,這場遠征和努爾丁可能不至於落得這麼一個叫人悲哀的結局。

但薩拉丁沒有來,他很清楚,他對於努爾丁來說,已經是個叛逆了。

阿頗勒的人對薩拉丁從來就抱持著最大的惡意,什麼傲慢無禮的傢伙,暴發戶之類的形容詞已經算是客氣了,甚至有人公開將之斥責為忘恩負義的傢伙,不忠實的狗。

他們的態度對年輕的蘇丹有著很大的影響。

即便薩拉丁一直表現的非常謙恭——不是如對努爾丁的那樣的謙恭——他一直認為他應當保護努爾丁留下來的幼主薩利赫,而從諸多的「篡位者」之中,當然,他不是。

他說,無論如何,一個年幼的君王不可能單獨治理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他需要一個老師,一個代理人,沒有人比薩拉丁更適合這個工作。

他也一直寫信給薩利赫,為他禱告,甚至為他鑄造錢幣——也就是在錢幣上鑄上薩利赫的頭像。

大宦官也認為,薩拉丁是在惺惺作態,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借用薩拉丁的軍隊與名字來對其他人造成一些震懾和阻礙。

何況,薩拉丁現在遠在埃及,即便將來他真的要進入阿頗勒,也同樣需要經過好幾道危險的關隘,埃德薩總督賽義夫丁才是那個需要提防的人,他年輕,狂妄,而且要比他的叔叔更為桀驁不馴。不僅如此,他也曾經同樣宣稱自己是努爾丁的繼承人。

大宦官的意思是,應當用甜言蜜語與一些近似於空中樓閣般的許諾來拉攏賽義夫丁,但不要真的給出權力,軍隊,或是旨意——但薩利赫並沒有聽取他的意見。

他和賽義夫丁通信的時候,大宦官還有些欣慰,以為他接納了自己的意見——但沒想到的是,薩利赫卻想要煽動這個年輕人背棄他的叔叔薩拉丁。

在十字軍向大馬士革進發的時候,他甚至親筆寫了一封信,秘密的交到了賽義夫丁手中——在第一夫人的阻撓下,大宦官是等到事已成定局的時候才見到這份旨意的,而他才打開一看,便覺得眼前一黑。

薩利赫竟然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他命令賽義夫丁去攻打內里空虛的哈馬與霍姆斯。

賽義夫丁雖然魯莽,但不愚蠢,他的手中必然會留著蘇丹薩利赫的密信——雖然都在聲稱自己才是努爾丁意志的繼承人,但無論是賽義夫丁,還是哈馬和霍姆斯的總督,都未明確的掀起叛亂,他們依然尊薩利赫為主人——也就是說,他們原先都只是蘇丹的臣子,身份平等。

原先伊本數次攻打大馬士革最終卻無功而返也是因為這份顧忌——他的理由也是薩拉丁並非蘇丹,沒有那個資格指派什麼人做大馬士革的總督。

薩利赫的旨意就等同於給了賽義夫丁正大光明去攻打其他敘利亞城市的權力——不說賽義夫丁若是當真打下了哈馬和霍姆斯,壯大己方後,會不會即刻反噬阿頗勒,難道其他地方的總督見了就不會心驚膽戰,未雨綢繆麼?

不管怎麼說,霍姆斯的總督伊本至少在明面上,是在為了撒拉遜世界與法蘭克人戰鬥,薩利赫自己都寫了很多充滿了溢美之詞的信函,這算什麼,一邊褒獎某個忠誠的臣僕,一邊卻在侵吞他的家產嗎?

大宦官顧不得許多,他拿出了努爾丁留給他的最後一些力量,搶在賽義夫丁之前奪取了霍姆斯,或者也不能這麼說——無論如何,霍姆斯是屬於蘇丹薩利赫的,無論是伊本還是大宦官,又或者是賽義夫丁,他都不是此地的主人,而是代主人管理這裡的僕人。

但這或許就是真主的旨意,他引導大宦官米特什金到這裡來——因為那個黑髮鬢角的少年人也要往這裡來。

大宦官最後一次匍匐在地,親吻了努爾丁留給他的戒指,站起身來,走出門外。

——————

而就在此時,正在比勒拜斯的薩拉丁佇立在城牆上,暖風溫暖,卻拂不去他心頭的憂愁。

從這裡,他能看見隱匿中在夜色中的福斯塔特,它曾經是一座那樣宏偉而又壯麗的大城,繁榮如同羅馬,富庶如同柯林斯,神聖如同亞拉薩路,那裡有哈里發的大軍,臣民與宮殿。

當他隨著自己的叔叔第一次踏入那裡的時候,所見的景象無一不令他驚嘆。但隨後在那裡發生的一切都在讓他們失望,光鮮的果實,只剩下了外面的那層薄殼,裡面全都是骯髒不堪的棉絮和苦澀的種子。

他不知道這是誰的錯,是哈里發阿蒂德的錯嗎?又或者是沙瓦爾的錯,或者是他的叔叔希爾庫和他的錯,他不確定。

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來自於阿頗勒的信,是大宦官寫給他的——他知道大宦官並不怎麼喜歡他,只是礙於努爾丁的寵愛和自己的身份,從未表露出來罷了。

但這封信和商人傳遞來的消息,不由得讓他大怒,怒火貫穿了他的全身,燒灼得他無法安寧——所以他才會在深夜的時候站在這裡,並叫別人不要來打攪他,除非是來自於亞拉薩路,大馬士革或是阿頗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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