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抵押品(下)(1/2)
對於兩位騎士的盤問,萊拉並未露出慍怒之色,反而相當讚賞,更是服從地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和通行證。
兩位騎士看過,又詢問了她幾句有關於雅法的事情——她的通行證上正寫明了是從雅法前來賽普勒斯的,而有關於雅法的情況,萊拉早已了熟於心,她隨意的與這兩個騎士講述了一些雅法現在的狀況。
雅法確實曾經陷入過相當糟糕的境地——但不管怎麼說,在雅法女伯爵的堅持下,這座港口城市還未被撒拉遜人所侵占,它依然屬於十字軍——這是一樁好消息,兩名騎士神情頓時鬆弛了不少,又向這個年輕的騎士致歉。
雖然外來者需要接受盤查這條法律在賽普勒斯已經實行了很多年了,但依然有不知情的外來者,因為受到了質詢(無論禮貌與否)而暴怒,畢竟對於騎士們來說,他們從來就是有特權的,無論是在自己領主的領地上,還是在其他地方。
「你們不必如此,」萊拉說,「我的主人正在國王的軍隊裡呢。」
他這樣一說,兩位騎士便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出於對塞薩爾的信任,鮑德溫在軍隊中的種種舉措幾乎都是緊跟賽普勒斯的政策制定的,亞拉薩路的騎士們早就習慣了謹慎的盤查和詢問,不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隨著賽普勒斯再一次繁榮起來,這裡的人也愈發地複雜和繁多起來。
他們友好的告別了對方,周圍的民眾看著那名騎士一躍而起,跳上了侍從牽來的馬便飛馳而去,不由得感嘆——自從改革了軍事制度和紀律後,這樣的騎士是越來越多了,不狂妄,不暴躁,待人有禮,行事有度,與他們相比,過去的那些騎士簡直就如同野獸一般。
那兩位騎士聞言只是哈哈一笑,便重新回到酒館裡,繼續喝他們的酒以及監視街道上的人物——除了他們之外,街道上還行走著一隊隊的士兵,這在賽普勒斯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
民眾們見了他們,無論是商人還是工匠,甚至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也不會害怕,頂多會避讓一二,而後津津有味的開始品鑑——哪個士兵最高大,最強壯,容貌最英俊,並且斟酌著是否要為家裡的女兒找這麼一樁婚事。
現在誰不知道領主的士兵都是經過挑選的,身家清白,容貌不俗,強壯又高大——而且因為他們的領主就是一個敬重妻子的人,他們之中也很少會出現毆打妻兒的暴徒……
這一點實在是太難得了!
萊拉從港口一路奔馳到尼科西亞,期間沒有休息,也沒有飲食,簡直就如同一柄射出的利箭般,陡直地射進了尼科西亞的總督宮。
而即便是在深夜,廣場上已經是萬籟俱寂,總督宮中卻是燈火葳蕤,人影閃動。
她跳下馬來,門口的衛兵見了這個陌生的騎士立即舉起了長矛高聲喝止,直到她向著他們展開掌心,露出塞薩爾給予她的信物。
伯利恆之星的徽章。
伯利恆之星有著很多形狀,五星、六星、十二星都有,而在為他們的騎士們選擇徽章的時候,塞薩爾幾經猶豫,還是定下了六星,其中的一枚星芒被拉的格外得長,看上去就像是這顆星星射出的光芒。
它既可以作為項鍊的墜子,也可以作為別針,材質是純銀鍍金,衛兵一見這件信物,便立即恭敬起來。
他們檢驗過了徽章,又派人向內通報,很快,納提亞就疾步走了出來。
她見到萊拉的時候怔愣了一下,畢竟萊拉在她的印象中是一個白髮赤眼的女性,現在卻是一個黑髮的男性,不過怔愣的時間很短——萊拉笑了,這種笑容即便在男性身上也很少見到,納提亞立即伸出手來,萊拉立刻挽住了她的手臂,她們肩並肩的向內走去。
總督的議事廳中也已是人頭涌動,這裡聚集了所有願意聽從賽普勒斯領主安排的商人們,他們有法蘭克人,有威尼斯人,有亞拉薩路和伯利恆人,甚至有一部分拜占庭商人,他們都是可信的人——由安娜的養母西奧多拉引薦而來,唯獨沒有撒拉遜商人和以撒商人。
有關於這點,商人們無需討論便能露出會意的微笑,撒拉遜商人不被邀請,是因為他們正要對付薩拉丁的大軍,而以撒商人之所以不被邀請的原因就很簡單了——除非塞薩爾發了瘋,想要讓自己的謀劃還未成功便被揭破,不然的話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以撒人混跡其中。
納提亞帶著萊拉踏入了議事廳,鮑西婭站起身來,人們隨之望去,對這張陌生面孔也有些疑惑,直到萊拉站在他們中間,朗聲道:「我帶來了殿下的信。」
商人們頓時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而萊拉從懷中取出了塞薩爾的親筆信,並且交給了他的女主人鮑西婭,鮑西婭打開看過之後,微微鎮定了一下心神,才將信件轉給身邊的一個威尼斯商人。
他也是威尼斯大議會中的一個重要成員——他接過信來匆匆讀完又看了一遍,才在眾人焦灼的目光中,將信件轉給了下一個人。
他正是第一個投向塞薩爾的賽普勒斯貴族,他看過之後,只覺得喉頭乾澀,忍不住伸手撫了撫胸膛,將信件交給另一個法蘭克商人。
他們的傳遞和選擇相當有規律,並且符合他們的身份,直到最後一個商人也匆匆看過了信,鮑西婭才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納提亞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萊拉站在他們的身後。
信件上的內容著實有些令人驚奇,但這時候若以此質疑信件的真假,除了顯示自己的愚蠢之外,別無他用。
商人們倚靠在桌邊,與自己的同伴交換著眼神,在袖子底下牽著手,討論著是否應當答應領主的請求;答應了之後,他們又應該付出多少錢財;還有的就是是否應該接受這份抵押。
說起來,賽普勒斯當然是個好地方,但同樣的,它也面對著許多危機,即便這些領地交給了他們,他們能夠籌集出這樣多的軍隊來守衛賽普勒斯嗎?要知道,甚至是拜占庭的皇帝也曾經不得不半捨棄賽普勒斯,就是因為它的軍事支出實在是太大了。
之前賽普勒斯能夠平穩迅速的發展那麼多年,是因為這裡有一個強力而又公正的領主,無論是在陸地上還是海洋上,他都可以說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如果他回來了,卻拒絕為這些商人們所得到的土地承擔起責任來,又或者是他沒有回來呢,那是最糟糕的結果——他們等於白白捨出了那麼多的錢。
有些商人目光閃爍,他們已經想到了——比起土地,他們更想要攫取賽普勒斯上最值錢的東西。
但他們也在猶豫,因為一旦說出來,必定會觸怒賽普勒斯上最為重要的特權階級——騎士。
但還沒等他們心中的爭鬥得出結果,一個騎士便站了起來,人們都認得他,他也是隨著阿爾邦而來的諸多老騎士之一,曾經為約瑟林二世服務過,他的忠誠無可指摘,得到的賞賜也格外的多。
他擁有一座冰糖作坊和一座羅馬水泥作坊。
有人說,羅馬水泥作坊每天吐出的是白銀,冰糖作坊每天吐出的是金子,這句話並無半點虛假,憑藉這兩座作坊,他,還有他的子孫,百年內,甚至更久,都不必擔心衣食無著。
但他站起來之後便說道:「如果諸位認為我主的領地和宮殿還不足於支付這次軍費,我願意拿出我的作坊來做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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