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噩夢(上)(2/2)
是的,一切都是從塞薩爾來到聖十字堡後,才開始從原先的軌跡脫開,那麼原來的軌跡是什麼呢?當然是她所期望的那樣——她的弟弟在完成了重振亞拉薩路榮光的重任後死去,她會為他哀悼,也會時常懷念他,而更重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子將會成為新的亞拉薩路國王。
而她會成為亞拉薩路的攝政女王,如同曾經的梅麗桑德那樣擁有著莫大的權力。即便是她的丈夫,他頭頂上的王冠也依然需要她來賜予,眾人艷羨她,讚美她,擁戴她……
自己如何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在大聲斥罵的時候,不由得淚流滿面。她實在太想要一個孩子了,這個孩子不但是她生命的延續,還是她將來的延續。
她望著腳下的城市——安條克是一座不規則的長方形,城堡背靠著陡峭高聳的西匹厄斯山,面對著奧倫特斯河,是敘利亞內陸通往地中海的重要通道。
早在公元前,它就是一處令人驚嘆的軍事要塞,之後則是一座繁榮的城市,現在它是一個國家的都城。可以說,雖然遭受了數次襲擊——波斯人、羅馬人、撒拉遜人以及基督徒,但無論如何,唯一能夠對它造成致命傷害的,就只有地震。
但對比起亞拉薩路,它仍然不得希比勒的歡心。
不是它不夠豐饒,奧倫特斯河谷異常肥沃,可以為安條客提供各種各樣的優質農產品,穀類有大麥和小麥,經濟類作物有橄欖和葡萄,還有百合花。
現在的人們已經學會了如何製作百合花油,而她的梳妝檯上從來不缺少這種珍貴的精油,但安條克的冬季陰雨連綿的時間過於漫長了——這對於此地的守軍是件好事,畢竟到了這時候,他們的敵人就不得不退卻。但對於被迫長期留在這裡的人們,只會抑鬱難忍,無法振作。
尤其是對於希比勒這樣的人來說。
有些時候她凝望著生滿了青苔的城牆,甚至想要叫士兵來投擲幾個奴隸或者僕人下去,看看他們的頭顱撞擊在城牆上,猜測會留下怎樣的印記,雪白的腦漿,赤紅的鮮血,熱氣騰騰的內臟,她時常幻想,但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安條克的博希蒙德曾經被他的母親和繼父奪去了權力,而他奪回權力的過程也是異常艱難,為此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國家以及民眾,如果沒有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塞薩爾的話,博希蒙德也稱得上是一個認真負責的領主,至少他完成了一個領主應盡的所有義務。
城中的將領與臣子也多數偏向於博希蒙德,他們對亞比該不看好,當然,誰會看好亞比該呢?就算是希比勒也不是沒有給過他機會,就如同鮑德溫也曾經給過他機會,但他一次又次的叫這些人失望。
希比勒也知道,如果依照宗主教希拉克略所說,一旦亞比該成為了安條克真正的主人,她的地位必然會隨之高漲,甚至可能取而代之——亞拉薩路的公主們奪取丈夫或是兒子的權力她也不是第一個了。
但從另外一部分來說,安條克也會就此成為亞拉薩路真正的附庸。而她的弟弟喜愛她嗎?並不,她的弟弟已經對她失望了,他更愛塞薩爾與塞薩爾的兒女。
她知道鮑德溫將他的銀搖籃送給了塞薩爾的長女。
洛倫茲,一個女孩,竟然能夠有這樣特殊的待遇,著實令希比勒記恨不已。
那麼她是否要按照這些人的要求,幫助亞比該奪取安條克大公的位置呢?這或許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報應,但希比勒的心中依然充滿驚恐,她的驚恐當然不來自於她的道德,她並不內疚。
她擔憂的是,亞比該是否能夠做到他們所要求的——而能夠設計出那樣陰毒計謀的人又會不會乖乖的走進他們的陷阱呢?
她沒有把握,最令她可恨的是,她想向自己的弟弟索取一份保證書,但宗主教希拉克略沒有應允。
希拉克略說,如果她想要,鮑德溫會給她的,但必須是在亞比該成為了安條克大公之後,她曾經因此動搖過,但她現在又不得不重新考慮——原來博希蒙德甚至想過要取消她與亞比該之間的婚約嗎?
亞比該雖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廢人,但一個男性,只要他不曾遭遇慘事,即便到了六十歲,一樣可以擁有自己的兒子,更不用說……她知道博希蒙德在想什麼——伊莎貝拉,只需要再等個兩三年,他就能夠為亞比該重新謀求婚事,他可能會遭到很多阻礙——但他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希比勒咬著嘴唇,左思右想,始終無法確定自己應該往那裡走。
她沒有注意到木門後的衛兵罕見的沒有催促她,而是靜候在門外一聲不出。
希比勒再次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月亮正在墜入海中,不久之後,這裡就會亮起來了,讓人們看到她只披著一條大斗篷站在這裡,著實有些不太像話。
希比勒推開了門,出於長久的懈怠,她甚至頭也不曾抬上一抬,只說:「你可以回去了。」根本沒注意到站在木門邊的已經不再是原先的那個衛兵了。
對方沒有回答,她才升起警覺,想要抬頭呼叫,但此時,一隻大手已經從身後攏了過來,一把就扣住了她的面孔,將她的呼叫壓進喉嚨,另一隻手則伸向了她的腰間,連同她的兩條手臂一起緊緊地箍住,一把就把她拉進了一旁的小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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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瑪利亞不知道自己是否應當大笑一場,但她只覺得滑稽透頂,她的面前站著來自於君士坦丁堡的一個使者,是皇帝——或者說皇帝身後的杜卡斯家族派出來的,其中也有可能有著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謀劃,但他們提出的請求實在是太可笑了。
是的,他們是來為拜占庭皇帝亞歷山大二世求婚的,求婚的對象當然只有一個,亞拉薩路的公主,阿馬里克一世的幼女伊莎貝拉。
說起來,這對年輕的新人年紀相仿,身份相當,即便有著一些血緣關係,但也沒有近到要令人擔憂的地步。
這樁婚事讓使者看來,簡直就是天作之合,無與倫比。
但王太后瑪利亞就是幾乎舍盡了一切才從大皇宮逃出來的,她又怎麼會將自己的女兒送到那個可怕的煉獄之中呢?
現在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只是一個傀儡,身後不是杜卡斯,就是博希蒙德。而她身在亞拉薩路,一旦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甚至無法與西奧多拉一般,跳入大海去尋找自己的孩子。
更不用說,這些使者所帶來的不是一樁正式的婚約,他們的意思是,讓瑪利亞先讓他們帶走伊莎貝拉,等伊莎貝拉長到了可以舉行儀式的年紀,再讓她與皇帝完婚。
「這也是為了小公主的安全。」這些傢伙看似推心置腹地說道:「現在撒拉遜人就在城外,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打進來呢,到時候,您和小公主的安全都無法得到保證,倒不如讓我們帶走小公主,她會在大皇宮裡如同任何一個紫衣貴女般的生活,將來更是會成為拜占庭的皇后。」
瑪利亞王太后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沒讓自己罵出來——他們是為了伊莎貝拉的安全嗎?當然不是,這些拜占庭人純粹是來趁火打劫的,如果他們這次守住了亞拉薩路,他們就得到了亞拉薩路的一個女繼承人。
如果不能呢?
對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妨礙。
「我們當然也不是空著手來的,殿下,若是您願意應允這樁婚事,皇帝的中央艦隊將會穿過地中海,與薩拉丁的海軍對峙——」
「只是對峙?」
「足夠了,殿下,薩拉丁一路打到亞拉薩路,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損傷,這可不是拜占庭的錯……」
「撒拉遜人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您說得對,但薩拉丁顯然是個寬容的君主——而十字軍……腓特烈一世曾經恫嚇過我們的皇帝,說要縱容他的騎士們劫掠君士坦丁堡……我們要的不多,殿下,您應當好好考慮。」
使者的譏諷讓瑪利亞王太后的胸膛深深地起伏了好幾下,「……我確實正在考慮伊莎貝拉的婚事,」她垂下頭,無奈而又悲哀地說道,隨即又湧上了一絲古怪的堅定,「但不是亞歷山大二世,」雖然從表面上來說,亞歷山大二世十分合適:「他只是您們的一個招牌和玩具。」而從他之前的表現來看,他並不曾繼承到曼努埃爾一世的優點,或者說,他耳濡目染的都是曼努埃爾一世最為惡劣的部分。
「我可以應允婚事,但婚約對象不能是科穆寧。」
「您在說些什麼啊?」
「杜卡斯家族的君士坦丁·杜卡斯曾經做過拜占庭的皇帝,現在你們就挑不出又一個君士坦丁嗎?」
王太后瑪利亞直視著他們:「我的女兒要嫁給皇帝,不是傀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