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七日哀悼(上)(2/2)
當科斯塔斯在一個空置的墓室中,與死者相伴的時候,一個得過他家族恩惠的教士來告訴他說,他們的新領主做出了一個相當寬容的決定。
對於賽普勒斯,科斯塔斯當然比塞薩爾更熟悉,他閉上眼睛想了想,就看出了新領主的用意,依照最遠的地方來算——在接到了公主安娜的死訊後,家族的族長以及重要成員能夠毫不猶豫的翻身上馬,然後晝夜不停的奔馳——不要將時間耗費在休息,飲食上,即便是克利澤斯群島的人也能夠在領主要求的時間內趕到拉納卡。
但如果他們想要聚集起來,商討一番,或者是繼續觀望一二的話,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在公主安娜的棺槨下葬時趕到大教堂,到那時,他們就只能淪為叛逆。
或許會有人說,這樣似乎有些不公平,這樣大的事情,難道要讓他們如此倉促地做出決定嗎?
但對於那位新領主來說,時間也是考題。
科斯塔斯他相信會有很多聰明的賽普勒斯人察覺到這位大人的用意,他們必須立即啟程來,幾乎沒有相互串通的時間和機會,而這樣匆忙的行事方式也很容易引起彼此之間的質疑——賽普勒斯的貴族們之間也有傾軋與爭鬥,信任的基礎原本就很薄弱。
而在對待十字軍上,有聖帕納那樣毫不猶豫投向新領主的,當然也會有一些心懷暗鬼的傢伙,但他們真的敢去找那些從遙遠的地方,晝夜不停地飛馳而來的領主商討之後的謀劃嗎?
他們不敢,他們不能確定對方如此順服是因為對方是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之女的丈夫,還是因為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亞拉薩路國王的摯友和血親?
如果他們貿貿然地與之密謀,難道就不會被人當做一塊往上攀爬的踏腳石嗎?
而且,城市的遠近與抵達的時間就像是一面清晰的鏡子,一下子就能映照出眾人的態度——如果距離近的到得比距離遠得還要慢,幾乎就能證明前者不夠忠誠了,但在沒有辦法相互聯繫的時候,每個人都只能竭盡全力,他們怎麼能知道有沒有人會乘機作祟?
至少科斯塔斯聽說,僅次於克利澤斯群島的亞盧薩的賽普勒斯人,是在第二天的午時經(正午)時趕到的,雖然他才踏入了拉納卡,就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最後還是被人攙扶著走進大教堂的,但既然他也到了,就說明比他更近的人如果不到,那就是毋庸置疑的心存惡意了。
既然如此,領主討伐他們將會成為一樁無可指摘的事情,但肯定會有一些領主自作聰明或者是自暴自棄地拒絕前來。他們可能擔心自己一踏入大教堂,就會如同大皇子那樣被那位悲痛的丈夫砍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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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若是選擇龜縮在自己的堡壘里,就以為自己能夠僥倖逃脫嗎?當然不可能,船長吉薩已經告訴科斯塔斯,十字軍們的船運來了攻城器械。
科斯塔斯直至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對是錯,但他只有一個念頭——他和他的父親不同,他對賽普勒斯人沒有幻想。如果他們決意要讓他的父親和他的家族成為替罪羊,那麼他不會介意再往祭台上多推一些祭品。
第三天的晚禱時,也就是下午六點的時候,最後一隊人馬終於風塵僕僕的衝進了拉納卡,上面的人幾乎勒不住馬。幸好此時拉納卡城中的十字軍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一個得到過賜福的騎士沖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馬兒的轡頭。
那匹馬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了,才被拉住,就氣喘吁吁,口吐白沫的倒了下來,連同上面的騎手一起摔在了地上,士兵把他從馬身下拖出來,對方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勉強露出自己身上的紋章,「是克利澤斯群島。」那個白袍紅十字的聖殿騎士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圖樣。
克利澤斯群島因為距離安條克公國很近,一向是朝聖者們在朝聖路上經常選擇的一個落腳點,他們都很熟悉這個紋章——「要抬轎嗎?」克利澤斯的族長立刻匆忙的擺了擺手,他簡直難以想像,在一派肅穆的教堂主殿裡,公主安娜的棺槨正安置在祭壇前,她的丈夫身著喪服站在旁邊,周圍擁擠著為公主祈禱的人群,而他卻乘坐著抬轎大模大樣地被人抬進來……
他是想和大皇子一起掛在城牆上嗎?
那個促狹的傢伙只是笑了笑,就命人拉來一輛馬車,把另外幾個同樣疲憊到了極致的傢伙,扔上馬車,「送他們去大教堂!」他高聲喊道。
雖然公主安娜已經被確定將會下葬在聖拉撒路大教堂的地下陵墓里,但她的棺槨還是被排了出來,教士為她抬棺,賽普勒斯的大主教,則捧著裝有她頭髮和指甲的聖物匣在前方領路,更是有人捧著經書,提著香船,舉著聖像與十字架跟隨在棺槨的兩側——這些聖像和十字架顏色鮮艷的有些過分,因為它們都可以說是新制的——倒不是為了公主安娜。
公元726年拜占庭皇帝利奧三世頒布了禁止崇拜偶像法令,簡單點來說,就是為了遏制教會的大肆擴增,以不應崇拜偶像為理由,數之不盡的聖像,法衣,聖物被集中銷毀,大批的教會的土地被充公,直至843年米哈爾四世即位,攝政王后提奧多拉頒布反對破壞聖像的尼西亞法規,聖像破壞運動才漸漸走向了終結。
聖像和聖物的崇拜捲土重來,比起之前更為兇狠,猖獗,就算是最窮苦的人也要在門上掛一副鎏金邊框的聖人像,就不用說是富庶的賽普勒斯了。
而在人們舉起火把沿著從大教堂出發,沿著拉納卡的主要道路完成繞城一周的遊行時,依然有人在不斷的趕來,但他們根本沒法靠近隊伍,說是一天一夜,就是一天一夜,塞薩爾已經安排了騎士在一旁巡梭守衛。
有些人在黑暗中跪下來,向支隊伍祈求,也有人看了幾眼後就轉身離去。還有些人與行進在隊伍兩側的十字軍們發生了衝突,結果不是被驅逐,就是被拘捕起來。
聖帕納的族長看得心驚膽戰,難道他不怕他們回去之後,就會立即招募軍隊與他對抗嗎?
「你又怎麼知道……」克利澤斯群島的家長氣喘吁吁的回答說,「我們的領主不就是在等著這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