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瑣事(上)(1/2)
此時,塞薩爾也正在欣賞著一枚黃金製品,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年過七旬,近日來卻越發精神矍鑠,生機勃勃的丹多洛。
這幾個月來,丹多洛連續來回奔波於威尼斯與賽普勒斯之間,其頻繁程度甚至讓鮑西亞以及關心著他的人深感擔憂,他終究不是一個年輕人了。
要知道,在鮑西亞隨著威尼斯總督的使者團前往賽普勒斯爭奪這門婚事的時候,丹多洛就已經率領著他的親信與心腹暫居在克里特島,以便能夠比威尼斯的眾人更快的得到賽普勒斯上的訊息。
而他們終於等到了那隻繫著粉色絲帶的鴿子後,丹多洛更是沒有一刻猶豫的立即出發,登船前往賽普勒斯。
他可以說是無縫銜接了之前威尼斯使者團的工作,在見過了塞薩爾,確定了雙方的要求和底線後,他又立即返身回到威尼斯。
而在威尼斯的十幾天裡,他不曾有一刻用來休息,白天演講,晚上赴宴,收買和賄賂那些中立者,駁斥和打擊他的敵人,收攏更多的盟友和支持者,在終於得以兌現他對塞薩爾立下的承諾後,這位老人甚至忍不住抱怨道,他寧願塞薩爾向他索要的是一百艘船和船上的士兵,也千萬別再提出這樣的要求了。
塞薩爾頗有些歉疚,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早就將這個世界與他的世界相比較,在同一時代內,科學已經在義大利以及法蘭克有了初步的萌芽,君主們為了與教會對抗,已經開始著手普及教育的事宜。
但在這裡,正因為有著天主的賜福與聖人的眷顧,從最高貴的皇帝到最卑微的農奴,他們更熱衷於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可能上——就是擁有非凡的力量,越多越好。
這種渴望驅使他們去虔誠的祈禱,去熱切的服從,他們建造教堂,他們日夜苦修,他們捐贈,從黃金的王冠到手中的一把麥子,而塞薩爾也確實無法去責備這些人的盲目,事實已經證明了,祈禱與苦修,確實是可以換來榮耀,新生和力量的。
雖然它們都如同另一個世界的槍械一般被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但比起現在連個基礎都沒有,即便建立起來,也需要數十代人前赴後繼的添磚加瓦的現代科學與技術,人們更願意走上已經被無數人證明是一條捷徑的通天大路。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君王們並不怎麼在乎底層民眾的愚昧與無知(或許他們認為這樣更好),現在的教育依然與古羅馬時期沒有什麼不同,只有富有和有權勢的人的孩子才能接受教育。而他們的老師,尤其是在基督徒中,多數都是一些修士和教士,現在所建立起來的幾所大學中,也依然由聖職人員來擔任教學者,學生們所上的第一課也是神學,而非其他科目。
其中甚至沒有多少與科學有關係的東西——除了數學和幾何,如今數學與幾何更多地被視作一種個人興趣,除了商人,沒人會認為那會是必須掌握在手裡的利器。
這就導致了當塞薩爾需要一些官員來替代以撒人的時候,他發現除了教士之外,他幾乎別無選擇——一些騎士甚至不會寫自己的名字,遑論叫他掌握多種語言、計數和做帳,普通民眾就更別說了,
他選擇威尼斯人也有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如果他選擇了拜占庭帝國的公主,且不說這公主能夠帶來多少嫁妝(他也對拜占庭帝國皇帝的承諾毫無興趣——從某種程度上,他們也是仇敵),他並不認為,如果他要求,皇帝會願意抽調帝國的官員來供他使用,就算皇帝願意,塞薩爾也不敢接受,那些人只怕不是沙子,而是毒刺。
羅馬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侄女則是因為信仰問題——他甚至不敢自他的老師亞拉薩路宗主教希拉克略手中接過太多的教士,更別說從羅馬教會引入他需要的人。
他知道這些教士的脾性,貪得無厭,好色濫情,塞薩爾最怕的是他們一旦到了賽普勒斯,就會立即要求他們轄區的民眾皈依基督教。
若是讓他們掌握了制定稅率與收稅的權力,他們更是會毫不猶豫的將之當做抽向這些異端的鞭子。
威尼斯人無疑是個好選擇。
他們生來就是商人,作為一個商人,就不可能毫不精通數學、語言和修辭,而現在的時機或許最為合適,在1171年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皇帝因為不滿於威尼斯人在拜占庭得到的特權而悍然與他們翻臉,被他殺死的就有兩萬個威尼斯人,更不用說被他驅逐的那些了。
這些人回到了威尼斯,多的是一時半會找不到機會的可憐人。雖然其中一些人可能得到家族的照拂,但手心朝上向人乞討的感覺肯定不太好受。
如何使用這些人塞薩爾心中也早有計劃——如同現在被他拿在手中的這枚著名的聖馬可杜卡特金幣。
在地中海地區,尤其是在基督徒的王國中最受認可的,並不是領主與國王們鑄造的貨幣,而是來自於拜占庭帝國的羅馬金幣甚至銀幣。
拜占庭帝國曾經無比輝煌過,而在它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的皇帝曾經對貨幣有著相當高的要求,而這些標準甚至都被寫入了法律,從成色到大小,從重量到圖案,都有著相當詳細的要求。
比起那些有意被鑄造得輕薄、小、成分不純的金幣,人們當然然更願意使用羅馬金幣,而不是其他。就連威尼斯人最初從事商貿活動的時候,也只願意承認拜占庭帝國的貨幣。
但伴隨著這隻大船的腐朽沒落,搖搖欲墜,現在的羅馬金幣也不再是那麼可信的東西了。
從中異軍突起的就是威尼斯人所鑄造的杜卡特。
塞薩爾準備鑄造一些金幣,銀幣,或許還有一些銅幣。但這並不是為了讓它們通行和流轉起來——有些領主確實會這麼做,這可以說是使用權力斂財的一個好方法。畢竟在他的領地上,只要他命令商人們做交易就必須用他的貨幣,這些貨幣怎麼駁雜,怎麼單薄,怎麼殘缺,都必須按照他說標示的面值計算。
而塞薩爾當然不會採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法。
若是他如此做了,就算是要忍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喜怒無常與撒拉遜人的威脅上,商人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繞開賽普勒斯去其他地方做生意。
塞薩爾鑄造貨幣,只不過是每個新領主在掌握封地後所必須施行的一項權力罷了,更多的是為了宣告自己對這處領地的所有權。
金幣上將會有領主的頭像,反面這可能是聖人像,耶穌像或者是箴言,這要看領主的喜好。
威尼斯人所鑄造的杜卡特金幣,就採用了這種格式。正面是聖馬可手持福音書,將一面象徵著權力的旌旗交給半跪的總督的圖案,後方則是被星星所環繞的耶穌基督,表明威尼斯永遠受到耶穌基督的庇護。
而在這兩個圖案周圍都鐫刻著金幣鑄造時威尼斯總督的名字。這並不是在為總督揚名——威尼斯是個共和國,總督不是國王,這只不過是涉及到了威尼斯一個奇怪的傳統,那就是他們並不以公元來做紀年,而是以威尼斯總督的名字來劃分威尼斯的各個時期。
有了這個名字,這就等於告訴人們,這枚金幣是在什麼時候鑄造出來的。
而這種環繞著錢幣邊緣一周銘刻箴言,姓名或者是年代的做法並不古老——如果你有一枚古羅馬或者是古希臘時期的錢幣,你會發現他們並沒有這樣細微的花紋,這都得歸功於以撒人。
以撒人在從事貨幣兌換買賣的時候,他們時常會將錢幣的邊緣剪去一小塊,很小的一塊,以免被人發現而無法使用。但當幾千枚金幣過了他們的手的時候,這些暗地裡動的小手腳就能夠積累起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來。
但凡從事貨幣兌換的以撒人幾乎都能在幾年裡迅速地變得富有,這可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金子。
所以漸漸的,無論是哪個國家,哪位領主都會在錢幣的邊緣刻上花紋,即便如此,依然免不了有些以撒人會用砂輪磨掉金幣的邊緣層,這個時候又沒有足夠精確的砝碼,就算有也不可能每個人都隨身攜帶。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在這些地方……」塞薩爾將金幣豎起來,指著薄薄的邊緣問道:「刻下一道道橫向的紋路嗎?」
「您是說,您打算用這個方法來阻止人們對金幣動手腳。」丹多洛說道,一邊也拿出了一枚金幣放在手中,仔細端詳。
這個想法當然很好。但對於現在的塑造法,只怕有些困難。如今人們要鑄造錢幣,依然只能採用兩種方法,一種是灌注法,也就是準備一個可以上下開合的模具,而後將融化的金液從小孔中注入,讓它們流入模具中自然凝固,之後再拿出來打磨修整。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先將金子切割成一個個小圓片,然後用表面鑲嵌著凸起圖案的大錘用力敲打。
但這兩種方式都很難留下塞薩爾所要求的橫向並且密集的紋路。
塞薩爾倒是曾經看到過有關於各個時期鑄幣機的介紹,只不過這些東西與他的專業並沒有太大關聯,他只是匆匆一瞥而過,雖然有些印象,他想——在召集工匠後,他或許也能將之複製出來,但這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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