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美好的日子(五)(2/2)
只可惜,宗主教希拉克略早有預料,在街道的兩側,除了強壯的士兵之外,還有對付騎兵用的拒馬和鐵刺,他們好不容易才將沸騰的民眾壓制下去。
金罐之後,是另一件聖物—聖槍。
人們的叫喊聲,頓時低落了不少,不是聖槍不重要,而是誰都知道安條克的聖槍曾經被教會否認過。
教會認為,當初的彼得教士在說謊,他沒有通過聖裁一他們不認為自己的國王會受騙,但又實在無法確定這件東西的真假。
「或許它並不是從安條克來的呢,這才是真正的聖物,只不過長久的淪落在異教徒的手中罷了。」一個見多識廣的商人說道啊,他的說法迅速得到了周圍人的認可,他們交頭接耳,消息飛快的傳播。
一些人認為是假的。另外一些人認為,既然已經有了金罐這個毋庸置疑的神聖之物,國王又何必在聖槍上說謊。
不過人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俘虜列隊引過去了。
雖然這次阿頗勒大戰中沒能俘獲蘇丹薩利赫,但他的母親第一夫人以及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都在其中,他們衣著華貴,騎在馬上似乎並未受到任何約束和欺凌,但仔細一看,他們的頸上和手腕上也確實有著銀光閃爍,那是純銀打造的鐐銬。
說起來,這還是理查的創舉。
薩拉丁的侄子認為自己並非一般的俘虜,他出身高貴,又有身為埃及蘇丹的叔叔,他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怎能給他帶上黑鐵的鐐銬呢?
「黑鐵不行,那就白銀吧。」理查直接愉快的說道,「如果你還覺得不滿意,我也可以換成金子。」
賽義夫丁一聽頓時沒了聲音,他只是想要借題發揮,並不是想要一副金鐐銬,不,什麼鐐銬最好也不要有。
不過現在,他更寧願戴上一副黑鐵鐐銬,他身邊的第一夫人,毫不留情的發出了哧笑聲。而賽義夫丁卻只是冷冷的瞥了這個女人一眼,俘虜將會有一部分被處死,他相信薩拉丁會願意贖走他,但第一夫人是必死無疑。
在俘虜之後,就是滿載著戰利品的馬車。當然,這只是一部分,精心挑選出來的—一一個吟遊詩人事後說道,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之多的銀子、金子和絲綢,它們被堆放在那裡,彩光閃耀,就像是豐收時節的果樹一般色彩斑斕,而又層層疊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但這是真的。
為了慶祝這場歡暢淋漓的勝利。
亞拉薩路的國王甚至舉行了盛大的宴會,不單單是對那些貴族和騎士們的,還有對民眾的,他們在廣場上烹煮肉湯,烤麵包,肉,還有糖一來自於賽普勒斯的冰糖。雖然民眾們所能得到的還不如小手指尖大,但那股甜味會讓他們永遠的銘記在心。
他們每吃一口肉,每喝一口湯,每飲一口淡酒,都會大聲的歡呼「萬歲!」「凱撒」或是「勝利!」篝火徹夜不眠,從遠處看亞拉薩路就像是著了火一般,整座城市都是紅的,而聖十字堡中更是不必多說,到處可見面色通紅,興高采烈的騎士們,他們搖搖晃晃的走在各處,見了人便要訴說自己的功勳,或者是拉著他們唱歌跳舞。
無論是廣場上、廳堂里還是房間裡,運輸酒水、菜餚、糖果的僕役們絡繹不絕,他們跑來跑去,奔走不休,只要有一個人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就無法休息,但他們也是願意的,不說一個人能夠有幾次機會參與到這樣的宴會中,就說一天就能拿到三倍的工錢,以及他們可以不用偷吃,而是正大光明的享用自己的那份酒肉,就足夠讓他們心滿意足的了。
一個僕從累得直不起腰來,他靠在牆壁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
「哎呀,」他對自己的一個同伴說道,「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麼多肉,那麼多酒,他們是將整個地中海區域的肉和酒都搜羅過來了嗎?」
「沒那麼誇張,但確實來了很多商人,可能有幾百,哦,不幾千個吧,他們從各處運來了數不盡的飛禽走獸,大麥小麥,還有各種各樣的酒,威尼斯人更是來了一整個船隊。
賽普勒斯的商人則搬來了一整年的冰糖。」
「有那麼多嗎?」
「肯定有。「」僕人用下巴指了指庭院,在篝火的旁邊擺著一座晶瑩剔透的冰糖小塔,任何一個騎士走過去都能抓一把塞到口袋裡,他也很想,只是沒那個膽量,也不知道這樣的宴會今後還有沒有。
「可能很快就有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次盛大。」
另一個僕人賣弄般的說道,「他們都說我們的國王要結婚了。」
「結婚,和誰結婚?」
「還能有誰?英格蘭的瓊安公主。」僕人露出了些不屑之色,瓊安滿懷恐懼,但亞拉薩路的人們卻認為他們的國王是世上最好的國王,沒人能比得上,相比起來,沒有嫁妝結過一次婚,未必能夠生得出孩子的瓊安公主,就不那麼叫人喜歡。
「好吧,反正我是要在這兒留一陣子的,說不定城堡很快就要又要招募人手。
如果再來那麼兩次的話,我就可以攢一筆錢買個小屋子了。」僕人感嘆的說道,隨後他見到一個騎士向他招手,他連忙丟下了自己的同伴,飛快的跑了過去。
這場宴會可能要通宵達旦了,但有時候生病也是一種很好的藉口—一雖然作為國王,他應該留在這裡,直到所有人都盡興,但現在他可以借著這個理由提前回去休息,而鮑德溫才走到主塔樓的下方,就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這個身影對他而言是那樣的熟悉:「希比勒,你在等我?」
希比勒轉過身來,「我想要和你一個人說說話,弟弟。」
鮑德溫身邊的侍從垂著頭,並未如以往那樣會意地離開,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塞薩爾警告過他們—雖然希比勒是鮑德溫的姐姐,但她之前叫鮑德溫失望過很多次,而且她有著與他的才能所不稱的野心並且不吝於使用它。
「你以為我還能做什麼呢?陛下。」希比勒又改換了一種稱呼,話語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淒涼。
「我還能做什麼呢?我的丈夫死了,我丈夫的父親也死了,我的婚約徹頭徹尾的變成了一個笑話。我現在回到聖十字堡,卻不知道還能夠在這裡住多久,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可以把我送進修道院,也可以把我嫁給隨便什麼人,或許是個十字軍騎士,我將會隨他前往他的領地,在那裡終此一生,守著黃沙和刀劍過活。
人們都知道您厭惡我,我無法在您這裡受到任何優待,或是得到您的幫助。
我知道這是我罪有應得,但我只是一個女人,陛下,一個女人是看不清前路也辨識不出真假的。我或許應當抱怨,抱怨我還是個女孩時,父親對我的忽視和眾人們對我的追捧。
他們讓我滿懷驕傲的同時,又心生妄念。
我或許很早便該知道——我不該那樣的輕浮無知,肆意妄為。」
「我確實想過原諒你。」鮑德溫停頓了一下:「姐姐。」
「而我來到您面前,你應該知道我是來懇求您的,我羞於面對你,我也知道我對您虧欠良多。
現在我已經不能給您什麼了,但我依然希望您能夠對我寬容一些,我有一個請求,陛下,只有一個請求,只要您答應我,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您的面前,我會離開這兒,再也不回來,我會收起所有的妄想,甘心情願的做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了。
陛下,請您答應我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挺挺的,跪在了鮑德溫面前,並且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他的小腿,將臉按在了他的膝蓋上。
鮑德溫吃了一驚,但是他並沒有忘記這個姐姐的薄涼,於是他只是低下頭去問道,「我不會在沒有聽到要求之前就答應你,你說吧,我聽著。」
「塞薩爾。」
一時間,鮑德溫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直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急切而又狂熱地繼續說下去,「塞薩爾!把塞薩爾給我吧,陛下,把他給我,讓他做我的丈夫,讓我做他的妻子,只要您能夠答應我,叫我去死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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