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追隨者們(下)(1/2)
塞薩爾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它還在沉睡; 而當他歸來的時候,它正在哭泣。
那群朝聖者們並未有幸繼續與那位陌生的騎士同行,為他們剿滅了那群貪婪的盜匪後,他甚至不曾多看他們一眼,便已孤身離去。
嚮導認出了塞薩爾,卻不敢大聲高呼,一個可怕的念頭已經湧上了他的心頭一一這可是亞拉薩路啊,作為國王身邊最親近的臣子與兄弟,在國王的婚禮上,在應當沉浸在祥和與快樂之中的時候,他怎麼會衣衫破損,血跡斑斑的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他一時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身體不受理智的控,在他意識到之前就追出了幾步。
隨後他就看到兩匹從未見過的漂亮馬兒從一座沙丘後面噠噠的轉過來。
如果那些盜匪看到了這兩匹馬,他們准不敢動手了,說不定還會立即逃走一一畢競誰不知道額頭上有著星辰的卡斯托與波拉克斯呢?
雖然已經往最壞的地方想了,但嚮導依然不相信塞薩爾可能犯下了什麽罪過,他想追上去跪伏在塞薩爾的腳下一一如他這樣的騎士身邊沒有一個侍從怎麼能行。
最終叫他停下了腳步的是一個又黑又瘦的騎士老爺,他佇立在那裡,猶如一棵根系深長的枯樹,或者是久經風霜的長矛,塞薩爾看見了他卻沒什麼也沒說,對方服侍塞薩爾上了馬,而後兩人一同向著亞拉薩路的方向而去。
看到這一景象嚮導終於鬆了口氣,只是接下來他不再妙語連珠,也不再笑口常開。
朝聖者們見了,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還以為他是被盜匪嚇著了,這些善良的人甚至還反過來勸他安心,答應從他們的空蕩蕩的囊袋中再掏出幾個銅板給他,但嚮導在乎的是這個嗎?
他的心沉甸甸的,即便他竭力想笑一笑,但他的笑容肯定比哭還難看。
而這樣不祥的預兆到了雅法門的時候,就徹底成為了橫亘在每個人眼前的現實,沉默的衛兵已經披上了一件粗陋的深藍色罩衣。 此時的人們已經開始用黑色來代表悲傷與痛苦,在喪禮上多的是身著黑色羊毛或者是絲絨外衣的貴族,但在平民之中,黑色染料依然是一種尊貴的消耗品。
因此更多的時候,他們用較為廉價的藍色染料來代替黑色一一這裡的藍色當然不是人們用來繪畫的那種顏料一「群青」,群青從青金石中提取的顏料,需要人們將青金石敲碎,研磨,而後經過複雜的提純工藝後製成,過程耗時耗力,以至於這種顏料相當的昂貴,甚至勝過了黃金, 通常畫家只可能在繪製聖母瑪利亞的長袍時才會使用它。
而窮人們所用的藍色染料是靛青,靛青是從蓼藍等植物中提取的,工藝簡單,成本較低,但問題就是顏色灰暗,並且容易褪色。
而讓朝聖者們感到驚駭的,絕不是國王的死訊。
他們自法蘭克來,當然知道死亡是相當公正的,它總是不分情由,不論時間,也不看身份的降臨到每個人的身上,只是他們一進入城內就被那股沉重的氣氛所壓倒了,每個人都在面露淒哀之色,身上也都穿著哀悼的衣飾。
他們在為他們的國王服喪,更有人絡繹不絕去往聖十字堡瞻仰他的儀容。
朝聖者只聽說過亞拉薩路國王的仁慈,卻在這裡看到了真正的證明。
這些人甚至有些恍惚,世界上難道真正有將民眾放在心上的君主嗎?
有的,但他已經離開了,正如耶穌基督一般,過於純淨的東西是無法在這個世上存留太久的。 而就在朝聖者的首領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去找個地方尋找一件藍衣的時候一一要知道,雖然他們在故鄉時也是家中小有餘財的人物,但這場朝聖已經耗盡了他的積蓄,而衣服從來就是一種貴重的財產,多的是從祖父或者曾祖父那裡傳下來的衣服依然穿在孩子身上的情況發生。
他計算著手中銅錢的數量,如果實在不行,他們可以先裁下一塊布條披在身上。
但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原先離開了他們的嚮導,又突然找了回來,他將他們領到了靠近雅法門的一個廣場上,那裡有好幾輛馬車,馬車上堆疊著散發著濃烈氣味的衣服,每件衣服都是新染的,做工有些粗糙或說是急促,一些甚至就是成匹的布料簡單的對摺一下縫起來,然後在上面挖了個洞,就算是一件衣服了。 但無論如何,它也是實實在在的亞麻布,「只要你願意為亞拉薩路的國王祈禱,就能拿一件。 「嚮導取下了幾件衣服,給了他們一人一件。
「這是埃德薩伯爵的妻子鮑西婭捐獻給城中窮人的,她沒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們穿著這件衣服去為國王哀悼。」
朝聖者的臉上頓時出現了奇特的扭曲表情,他們知道這時候他們該哭泣,卻又不得不喜出望外。 最後,他們只能眾口一詞的開始讚頌女主人的仁慈和國王的崇高,畢竟沒有這位不幸的國王,他們也不可能在此時得到一件全新的衣服。
「商人的把戲。」
一位爵爺在一旁看完了整個過程,不由得面帶不屑地說了這麼一句,「你覺得呢? 「
他的朋友並未反駁,但也沒有附和,而是一擺手,眼神凌厲的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那是埃德薩伯爵的妻子,「他深吸了一口氣,」將來還有可能成為亞拉薩路的王后。 「
而那位爵爺哼了一聲,」一個放浪輕佻的威尼斯女人。 「
而此時,聖十字堡中的廳堂又再次人頭濟濟,凡是有發言權的大小領主、官員和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乃至聖墓騎士團的重要人員都已經來到了這裡。
這樣的會議,已經不是第一次召開了。
王座空置。 而王座旁邊的椅子也空著,一些人看到了這一景象,不由得心中暗喜,想要謀求亞拉薩路王位的人又何止是香檳伯爵的次子以及阿拉比亞的居伊呢?
雖然他們不知道塞薩爾為何會在斬殺了希比勒後,突然離開了聖十字堡,但無論是天主召喚或者是魔鬼引誘,他們都不在乎一他們只希望他真的因為痛苦而導致神志混亂,甚至萌生出了遠離俗世的念頭。 那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
尤其是在他們知道一一為了避免人們將大衛推上王位,宗主教希拉克略甚至第一時間便召喚了大衛,並且強迫他加入了聖墓騎士團後。
聖墓騎士團中只有大團長,也就是國王才有可能結婚生子,大衛如此做就等於斷絕了他這一脈的血緣,一個無後的人當然也不可能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而在群龍無首的時候,不管是猴子還是駑馬,都不由得躍躍欲試,想要來一顯威風一一而他們提出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的。
這裡涉及到一個問題,叫做空位期。
簡單點來說,就是原先的國王死後,新國王繼位的這段時間。
因為此時的基督教國家有個相當奇特的規定,那就是國王乃是所有世俗法律和權力的最終裁定者和詮釋者一一也就是說,是最高法官,他一旦死去,就意味著整個國家的停擺,對外所有的談判,盟約,戰爭都有可能停止; 對內則是無法無天之徒的狂歡日一一因為沒有人來審判他們,處罰他們。
因此每個國王都儘量會在生前立下遺囑,保證這個空位期越短越好,有些時候,年老的國王會讓自己的繼承人與自己共治,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也是讓朝聖者們倍感驚訝的一個地方,鮑德溫四世已經去世三四天了,而亞拉薩路城內居然還是一片寧靜,雖然是悲哀的寧靜,但是他們確實沒有看到偷竊、劫掠或者是強迫婦女的暴行,每個人按部就班,安安靜靜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做著自己的工作,除了去向他們的國王獻上最後的敬意之外,他們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這樣的情形也不知道能夠維持多久。
因此,新王登基便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不少人都聽見了鮑德溫的最後一句話一一要將自己的一切交給塞薩爾,而從血緣上來說,塞薩爾也確實是第一繼承人,騎士們也喜歡他,民眾們更是對他推崇備至,視若聖賢,可以說,如果是他,能夠提出反對意見的並不多。
只是他的突然離開又給了一些野心家可乘之機。
如果換做另一個人,無論是宗主教希拉克略,還是王太后瑪利亞都會因為這份過重的壓力而抱怨連連塞薩爾的行為完全是出於情感而非理智,他的魯莽之舉造成的局面讓他們進退兩難一一但正因為是塞薩爾,他沒有那麼做他們才會感到奇怪。
一些人已經在堅持,塞薩爾的離開代表他已經拒絕了王位一一既然如此,他們就應該儘快選出新王也就是小公主伊莎貝拉的丈夫。
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更是直接站了出來,他要求伊莉莎白公主與他所推薦的人選結婚一一那個人正是他的侄子。
他發誓說,一旦他的侄子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國王,他的侄子必將為之前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復仇。
「復仇?」 一聽到這句話,就連王太后瑪利亞都笑了,當然不是歡喜的笑,而是怒極之後生出的笑容,這個笑容讓還在振振有詞的善堂騎士團大團長都閉上了嘴。
而坐在前方的聖殿騎士團大團長熱拉爾則不屑的翻了一個白眼。 這傢伙還真是把這個拜占庭來的女人看作尋常婦孺了。
何況有了希比勒這個前車之鑑,他們就該知道別太小看一個女人,尤其是宮廷里那些距離權力最近的女人一一她們或許沒法幹什麼好事,但干起壞事來倒是輕而易舉。
「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王太后瑪利亞冷聲說道,」那麼說說看吧,你要向誰復仇? 「這個問題一下子便讓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卡在了當場,最正確的回答,或者說表面上最正確的回答,當然就是撒拉遜人,除了撒拉遜人,誰會使用這種可怕的毒計呢。
但誰都知道始作俑者乃是希比勒公主,而她身後的推手則是羅馬教會,還有一些聖地的貴族一一雖然不能確定,但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的反對者一直不少,塞薩爾在賽普勒斯和伯利恆的所為,固然極大的得到了民眾的尊敬和擁護,但同樣的也觸及到了貴族以及騎士們的利益。
他們不得不在這兩者之間反覆跳躍,一次次的衡量是信仰重要,還是利益重要。
善堂騎士團大團長的侄子真的能夠選擇後者嗎? 當然不可能,不說這位仁兄是否在這樁陰謀中潔白無瑕...... 他還真的能夠劍指羅馬教會不成? 他身邊的教士事實上已經隱隱約約的為他傳來了羅馬教會的暗¥示...
事實上,大團長環顧四周,他敢保證他周圍的這些人中,只要有人能夠成為亞拉薩路國王,羅馬教會便會立即與他接治,聯繫。
人們或許會說羅馬教會要的就是亞拉薩路。
那麼他們提出的交換條件又有什麼人會答應呢?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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