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萬國之國 > 第403章 美好的日子(六)

第403章 美好的日子(六)(2/2)

目錄

「殿下?」

「我說了別來打攪我!」

「希比勒公主的侍女來問您,你有時間和公主希比勒一起散散步嗎?或者是去她的刺繡室一起做做女紅嗎?」

瓊安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她隨後便想起除了王太后瑪利亞大公主希比勒可以說是整座聖十字堡中身份最為尊貴的女性,。即便是在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的宮廷中,一個外來的王后也不敢輕慢任何一位公主,畢竟對於人們來說,她們才是真正的王室血脈。

「告訴她,我馬上就去。」

瓊安無奈地說。

她生得並不怎麼美麗,或許這也是她下意識拒絕與其他貴女待在一處的原因,與希比勒相比,她覺得自己甚至不是那片用來襯托的綠葉,只是一節鑲滿了尖刺的褐色莖稈,就算是她在莖稈上刷滿了金漆,又有什麼用呢?

人們第一眼注意到的還是那朵艷麗的玫瑰。

希比勒早已等候在刺繡室,亞拉薩路公主的裝束要比她正式得多,一件長至腳踝的白色羊毛緊身長衣,袖子上綴著一排珍珠紐扣,外罩則是一件寬鬆的絎縫長袍,赤紅色的絲綢面,衣袖只到肘部,領口設計得十分寬大,胸前掛著一個很大的金十字架,以及幾串疊加的珍珠項鍊,但沒有束腰帶。

她戴著雙峰的「希南帽」,邊緣鑲嵌著金邊,薄紗一直從肩頭垂到膝蓋。

瓊安在那個珍珠項鍊上停駐了一會,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渴望之色。

亞拉薩路雖然戰事頻頻,但除了在宗教上的意義之外,它在經濟上的地位也是無人可以撼動的,東方的財富被轉運出口以滿足西方日益急切的需求一在貝魯特和提爾,阿卡和凱撒利亞,雅法和阿斯卡隆,大量貨物—像是大馬士革鋼,香料,黃金,地毯,絲綢,阿頗勒的香皂,象牙和紙莎草先是被運到亞平寧,而後再從那裡繼續運往神聖羅馬帝國,法國,西班牙和遠在海外的英格蘭,甚至更遙遠的北歐地區—每年的商稅幾乎可以堆滿整座聖十字堡。

而作為先王的女兒,新王的姐妹,希比勒還在聖十字堡的時候,商人們簡直可以說是趨之若鶩,每隔幾天她都能得到一份珍貴的禮物。

而在與亞比該結婚之後,為了讓她對自己露出笑容,亞比該更是不止一次的饋贈給她大筆的錢財。

可以說,如果只說個人的錢財,現在的王太后瑪利亞都未必能夠與希比勒相比。

希比勒正在忙於刺繡一卷大幅的掛毯,瓊安與她相互行禮心不在焉地寒暄了一番後,便手拉著手走到那刺繡架面前,她探頭看去,以為自己會看到聖經上的夫婦一如亞居拉和百基拉,但沒有,她看到了兩個顯露著曼妙身段的年輕人,雖然只有一半完成了,但殘餘的底稿還是讓她看出這是一幅與異教神明有關的畫像。

雖然會遭到教會的指責,但人們對於美的追求總是一致的,在那些刻板嚴謹甚至看起來有些可惡的聖人像外,她們也會追求美和浪漫。

於是在古希臘、古羅馬的神話傳說中,那些浪蕩放肆的神靈,就成為了他們樂于欣賞和揣摩的目標。

瓊安驚呼了一聲,抬起手來,掩住了自己的面孔,希比勒咯咯地笑了起來,「不必如此。我的姐妹,」她輕易的攬住了瓊安的肩膀「我們也會刺繡天使和聖人,但偶爾放縱一些,想必天主也不會太過苛責。你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嗎?

瓊安當然是知道的,她猶豫了一會:「是丘比特與普緒克?」

此時的審美與能力極大的限制了人們對面容的辨別,也就是說,從一幅畫或者是從一張掛毯上要看出那個人是誰是很難的,何況誰也沒有見過丘比特和普緒克不是?

因此她們在創作的時候,往往會給這個人增添一兩樣被人所熟知並且不會被誤解的特點。

譬如聖人通常拿著處死自己的刑具,而聖母卻總是抱著聖子,天使伸著翅膀,帶著光環,而著名的國王、學者和戰士的身邊也必然會徘徊著傳說中與他們有關的動物和植物,像是聖哲羅姆的腳下,便時常會臥著一頭獅子,因為聖哲羅姆在傳說中拔去了獅子爪子上的刺。

而丘比特和普緒克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特殊之處,當然就是普緒克在深夜撩開帳幔,舉著蠟燭照亮丘比特面容的那一刻。

眾所周知,丘比特乃是愛神維納斯的獨生子,人們都傳說他的父親乃是戰神瑪爾斯而非她母親事實婚姻上的丈夫火神伏爾甘,但無論是繼承父親,還是母親,他都擁有著一張姣好的面容。

他的金箭可以讓一個人迅速地愛上另一個人,但丘比特本人從來就沒有對任何人心動過,即便奧林匹斯山上多的是女神和女仙。

但有一天,他的母親聽說,地上有一個國王的女兒,叫做普緒克,姿容秀美,甚至勝過了她,陷入了嫉妒之中的愛與美女神便叫自己的兒子去向她射一隻金箭,叫她愛上一頭野獸,從此毀去她的美貌和名譽。

但丘比特一見到這個少女,便陷入了深沉的愛意之中。他不顧母親的權威與憤怒,私自與她結為了連理,只是他擔憂他的母親有所察覺,進一步對普緒克不利,於是他便披上了一層野獸的偽裝,並且只在晚上與普緒克相會。

普緒克見到的雖然是一頭野獸,觸摸到的卻是一個少年人健康有力的身軀,雖然深覺疑惑,卻始終不敢詢問自己的新婚丈夫究竟是什麼人?

她雖然得以享受到比一國公主更為奢侈而舒適的生活,卻始終憂心忡忡。

好景不長,她與丘比特的愛情還是被維納斯發現了,維納斯氣惱不已,便派來兩個女人唆使她在深夜的時候去偷偷瞧瞧她新婚丈夫的面目。

雖然在此之前,丘比特已經再三告誡過她,絕對不要去看他的臉,但她還是這麼做了。而在她舉著蠟燭,靠近自己的丈夫,也就是丘比特的時候,蠟燭淚落了下來,落在了丘比特的臉上,一下子便讓他驚醒。

愛神之子,發現自己遭受了欺騙,氣憤不已,當即回到了奧林匹斯山,普緒克為此歉疚不已,便向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獻上了祭品,並且接受了她的許多考驗,最終登上了奧林匹斯山,才終於與丘比特言歸於好。

瓊安起初並不知道希比勒公主為什麼要讓自己看這幅畫毯,她甚至有些懷疑希比勒是在嘲諷自己,普緒克固然受到了欺騙,但她的結局是美好的,她也希望自己能夠如普緒克般受到欺騙,但怎麼可能呢?亞拉薩路國王是在九歲的時候被確診染上麻風病的,而麻風病人一人們都知道,即便得到了最好的治療和照看,也活不過三十歲。

而在這之前,他會渾身潰爛,丟失鼻子和嘴唇,肢體也會膨大,或者是變形,一想起來便叫人不寒而慄。她也不是聖母瑪利亞,能夠用自己的力量為國王祛除麻風病,她只是一個凡人。

「我得了王太后瑪利亞的旨意來安慰你。」希比勒說道:「別這麼愁眉苦臉,事情可能沒你以為的那樣糟糕。」

瓊安轉過臉去,嗯了一聲,忍耐了好一會兒才沒有把又不是你要嫁給一個麻風病人!」給咆哮出口。

她知道這樁婚事已經進入了商討嫁妝的流程,無法改變,除非她死了。

就算逃進了修道院,她的兄長理查都會把她抓回來。

何況她若是拒絕了這樁婚事,她也無處可去,遠在倫敦的王太后,她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必然樂於見到這件婚事成立的,畢竟英格蘭並沒有多少可靠的盟友。

為此犧牲一個女兒對她來說無傷大雅,畢竟是為了她最愛的兒子理查嘛,瓊安的唇邊浮起了一絲冷笑,而希比勒卻像是沒看到似的,一邊指點著她該用什麼樣的絲線去繡普緒克蓬鬆捲曲的長髮一邊不經意的說道:「或許你該聽聽一些奇特的流言。」

「流言?」

「對呀,人們都說國王戴上了面具,並不是因為他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是正在好轉。」

「那他為什麼要戴上面具?在我們那裡,只有症狀最為嚴重的麻風病人,才會戴上面巾,或者是面具。」

希比勒注視著瓊安,神情莫測,而後她露出了一個想到了什麼有趣之事的笑容,抿起嘴唇,調侃般地說道:「或許他想給我們所有人一個驚喜?

你該知道,我這個弟弟從來就是一個頑皮的傢伙,而他身邊的那個人,」她輕輕地嗤了一聲,「也不是什麼沉穩的好人。他總是縱容著鮑德溫,讓他做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但很有可能他正是借著這種手法,讓我的兄弟離不開他。」

「他看起來並不壞。」

「是啊,他是那樣的俊美,又是那樣的勇武,有無數貴女為他動心。

「那麼他接受了嗎?」

希比勒的笑容不變,「接受?至少據我所知,表面上是沒有。

但與他有糾葛的女人可不在少數。

我的侍女達瑪拉,王太后瑪利亞他救過她的命,還有在遠征埃及的時候,他曾經為了一位貴女殺了上百個撒拉遜人。

我的妹妹伊莎貝拉還在蹣跚學步的時候就不願意離開他。

哦,對了,他成年後不久,就有一位貴女把他邀請到自己的房間裡一你知道這是為了什麼。

然後他又在君士坦丁堡中受到了不少人的青睞,其中包括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妃子和女兒。

當然最後他挑選了一門對她最為有利的婚事。你知道的就是賽普勒斯,皇帝將自己的女兒安娜嫁給了他。而本來這樁婚姻是不成的,但據說一就算是安娜快死了,他依然和她舉行了圓房儀式,讓這場婚事真正的板上釘釘無法改變,也由此獲得了賽普勒斯的宣稱權。

畢竟那是公主安娜的嫁妝,而為了平息一些人的不滿,他殺了妻子的兄長,就是大皇子阿萊克修斯,還有許多賽普勒斯貴族—雖然表面上說是為了平息叛亂。

而他的第二個妻子,當然,像他這樣的人,又如何會沉寂太久呢?一年後他就迎娶了現在的妻子,一個威尼斯女人粗俗無禮,大大咧咧,容貌嘛,你不能說她丑,但我看她更像是個男人,毫無儀態,風姿可言,不過這樁婚事也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好處一威尼斯人就差把這個威尼斯送給他了—那個威尼斯的女人,她的外祖父是丹多洛家族的家長。」

她瞥了一眼瓊安,「你身上的衣服可能還有一些來自於威尼斯的織錦和羊毛呢。」

瓊安不安地蠕動了一下。

「也只有我那個傻弟弟會不在乎身邊有這麼一個野心勃勃的臣子,據說他還一直在接受塞薩爾的治療。」

「治療?他不是個騎士嗎?」

「所以我才說他是一個魔鬼般的人物,」希比勒嘆息了一聲:「但如果他真的能夠做到所承諾的那樣,讓我的弟弟恢復健康,哪怕只有一兩年的功夫,我也可以接受。畢竟對於我的弟弟來說,我覺得他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出去建功立業,拓展疆土,而是儘快生下一個繼承人。」

「她們都說您或者是伊莎貝拉公主,可以為他生下亞拉薩路的繼承人。」

「外甥怎麼能夠比得上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何況我更希望有一個完整而又和睦的家庭我生下的是我的兒子而非亞拉薩路的國王。」

希比勒露出了惆悵的神情:「我明白我的心意,但鮑德溫不能,他不明白我的心。而我之前那一段婚姻————」她別過臉去仿佛要有流淚,又深呼吸了幾次,不過聲音中依然帶著一些哽噎:「我很難過。

你是幸運的,瓊安,你沒有遭遇過那樣的可怕場景,我的弟弟處死了我丈夫的父親,而我的丈夫也死了,他都沒能給我留下一個孩子。」

瓊安微微動了動嘴唇,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只能伸過手去,握住了希比勒的手,只是一碰到希比勒的手,她就差點跳開。

那雙手太冷了也太硬了,完全不像她的話語那樣,柔軟而又溫暖。

不過希比勒已經反手一握,握住了她的手,「但你或許是幸運的。我聽說我的弟弟可能是故意為之————」

「故意為之。他受了一些小人的慫恿,認為偽裝成病重未愈的樣子,能夠避開一些有心人的謀算,但我要說這完全就是杞人憂天。

即便是我丈夫的父親,博希蒙德,安條克的大公所謀求的也是一個大臣應有的權力和利益,並未敢染指王座。但是他身邊的那個人————鮑德溫完全對他信任有加,卻看不見後者距離王座有多近,只要塞薩爾說了,我的弟弟肯定就會聽,無論那個主意有多麼的荒唐和可笑。」

「您是說?」

「我不確定,但我看得出你的兄長理查是真正愛著你的,像是這麼一個正直、可敬還愛著你的人,絕對做不出將你推入地獄的事情,只是因為那個人,我的弟弟已經與我十分疏遠,不然的話我肯定會去為你打探一二。」

希比勒說完,便低下頭去開始專注的刺繡,仿佛她剛才所說的只是一些無謂的抱怨,但瓊安卻低下頭去,許久都沒能刺下一針,但她也沒有離開,直到日光無法再支撐她們進行如此精細的工作,她才告辭。

等到房間終於安靜下來,希比勒凝視著那張已經呈現出了雛形的掛毯,順手抄過了一把剪子一剪便將它一裁為二,而後又把它剪得七零八落,然後拿到壁爐前,親手焚毀了那幅絢麗的畫卷。

「她會告訴您嗎?」一個聲音在黑暗中問。

「我並不需要她告訴我。」希比勒微笑著說道,「像是這種可愛的小傻瓜,我只要看她的眼睛或者是嘴唇就能得到答案了。

>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