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熊(上)(1/2)
這位表兄先生也是個妙人,在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他並沒有畫蛇添足,而是後退了一步,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這個位置並不是讓給任何一位領主,爵爺或是騎士,甚至於教士的,而是塞薩爾一直帶在身邊的一個小扈從,她有著一雙與塞薩爾幾乎一模一樣的綠眼睛。
「名義上,」他「應該是亞美尼亞的一個貴族子弟一一是塞薩爾的母家子嗣,但其他人或許會被自己的成見遮蔽耳目,這位真正的亞美尼亞王子還能猜不到嗎?
這個拉尼事實上是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只是他不會蠢到去揭穿。
尤其是在知道「拉尼」已經經過了「揀選」,是個受天主賜福之人後一一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法蘭克或者是亞平寧,「拉尼」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進入修道院,但他的父親顯然並不這麼做,而且後者本身便是一個離經叛道的傢伙,擺明了與羅馬教會勢不兩立不說,對正統教會的教士也是高高在上, 渾然不在意一一他的老師雖然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但見鬼的他不但自己不去管束塞薩爾,更對那些想要給自己孩子找麻煩的傢伙橫眉豎目......
至於那些撒拉遜人一一在學者中,有關於女性是否應該得到「啟示」的問題,也是爭論了很久。 一些學者認為,既然在他們的經書中,也就是記錄先知言行與教導的文卷中並沒有清晰的提到過女人不該被選中,這件事情就是可以被理解的,只能加以指導和監督。
這裡需要說一下的是一一或許會令很多人困惑,在最早的教導中,先知明確的說過,男孩和女孩一樣要接受教育,而在公元9世紀,學者穆斯林;本;哈賈吉所著的《聖訓實錄》中又一次強調一一先知告訴我們,所有孩子都應該受教育,包括我們的女兒和姐妹。
因此在一般情況下,家中富裕的女孩在六歲或者是七歲之前,要麼在家中由她的父親或者兄長僱傭老師來教導,要麼就是進入公眾課堂,和男孩一樣,聽一個老師講課,學習、寫字以及其他科目。 往前幾百年,撒拉遜人中也多的是女性學者和詩人,只是她們並沒有教導他人的資格,即便有也是她們的子女。
而大部分民眾和一些學者則認為,教育與「啟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一一畢競先知也說過,女性是受保護者,而男性是保護者,她們不該跨越界線,這是一種違背了天性與信仰的行為。
但無論他們如何爭執,還是會有少數女性無意間「得到啟示」,萊拉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只不過有些被隱瞞了下來,而另外一些則不幸遇上了嚴厲的父兄,或者是學者。
但撒拉遜人的學者有個相當值得羅馬教會學習的優點一那就是他們不會對自己的蘇丹或者是哈里發指手畫腳。
如果塞薩爾願意接受這個魔鬼般的女兒,那就接受吧,至少她還沒有表現出任何癲狂或者是淫蕩的跡象,而塞薩爾的妻子也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她會為塞薩爾生下一個或者是更多個兒子。 如果不能一一塞薩爾現在也只有二十多歲,男性即便到了七十歲,也依然可以擁有自己的兒子,他們並不怎麼焦急。 而拉尼,也就是洛倫茲,並不知道那些投來的視線中究競包含著多少憐怸和惡意,她眉飛色舞,興致勃勃,看什麼都新鮮。
哪怕之前萊拉曾經把她帶到戰場上交給她的父親,讓洛倫茲跟隨著她的父親經過了數次三番真正的戰鬥,也依然無法與現在的情景相比,畢竟那個時候她所品嘗到的更多是痛苦的辛辣與悲哀的苦澀。 作為一個扈從,那時候洛倫茲做的最多的就是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去領略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來的是那樣的突兀。 她在賽普勒斯的時候,每天面對的都是一幅溫潤而又華美的畫卷一一萊拉所做的事情,簡直就是將這畫卷一把撕碎。
而這個裂口就如同某種龐然大物的血盆巨口,一口就把她吞了進去。
那段時間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場血與火的試煉。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萊拉為何會將自己安排成一個扈從,但後來她就知道了,正因為在打仗的時候,扈從甚至要比騎士更勞碌一些。
騎士在戰鬥結束後,可以卸下盔甲,痛飲烈酒,飽飽地吃一頓後就去睡覺。
扈從還要給騎士打磨盔甲,洗衣服,餵馬...... 幾乎是一睜眼睛就要忙碌到閉上眼睛,而閉上眼睛後,軀體上的辛勞會取代她精神中的惶恐,一下子就把她拽入酣睡的深淵中去。
可以說,她幾乎還沒有來得及痛哭,噩夢便結束了。
而她的母親鮑西婭在見到她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她的女兒,她或許還是一枝玫瑰,但已經不是花朵,而是莖稈上的利刺了。
服侍她的侍女,看到她曬黑的皮膚,粗糙的手腳,甚至還有一些在戰鬥中留下的疤痕,都忍不住抱怨起她的父親來,如何能夠讓一個女孩去做那樣的事情呢?
因為父親還沒有個兒子,洛倫茲在心中回答。
即便父親將來有了兒子,他與洛倫茲的年歲差距也會導致在很多時候,他會更需要依靠姐姐的扶持,而非相反。
更不用說洛倫茲是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這意味著她要麼離群索居,將這個秘密隱藏一輩子,她甚至不能結婚生子,就如同同樣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達瑪拉一一無論她將來嫁給任何人,領主,爵爺或者是騎士,作為城堡的女主人,她少不得要和許許多多的人打交道, 其中多的是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騎士和教士一一她所獲得的能力就如同眼睛、耳朵和手指,她或許可以隱瞞一時,卻無法隱瞞一生。
難道到那時候,她還需要因為多出來的累贅一一譬如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而屈服於教會,帶上沉重的枷鎖去受刑嗎?
一想到這個洛倫茲就不由得不寒而慄。 那麼就只有如父親所說的那般,徹底的拋棄人們所設定的束縛和限制,去做一個從來不曾有過的女士吧。
塞薩爾與眾人踏入獵場,這座獵場是一片平坦而又草木豐茂的荒原,又有一個一片小湖與不遠處自下而上從稀疏變得稠密的森林。
騎士們呼嘯而去,正如之前艾博格所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在新主人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能力,除了塞薩爾身邊的位置之外,也有宿敵之間必然要一爭高下的緣故。
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間的矛盾和爭鬥就不必多說了一一撒拉遜人中也分為大馬士革的原住民和外來者,而基督徒就更加複雜了。 他們之中有早在塞薩爾成年後便跟隨著他的騎士,也有曾經隨著他的祖父約瑟林二世打仗,漂泊了許多年才找回來的老騎士,還有一些來自於伯利恆或者是亞拉薩路的騎士,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的。
聖殿騎士團的成員以若弗魯瓦和瓦爾特為首,也正是因為有他們在這些成員才不算是叛離的騎士團,作為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熱拉爾非常慷慨的大筆一揮,把他們列進了敘利亞分部。
而善堂騎士團的成員跟隨著的則是傑拉德的大家長,因為達瑪拉的緣故,他早就和塞薩爾站在了一起,更不可能向羅馬教會投誠,達瑪拉是他的獨女,是他的心,他的希望和他的光,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將達瑪拉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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