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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美好的日子(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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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丈夫是亞比該!」大衛忍不住喊道,一系列的變故打擊得他暈頭轉向,他完全不明白,事情如何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依然記得曾經的希比勒是那樣的高貴,矜持而又冷漠,現在她卻告訴他說,她嫁給了她丈夫的父親。

「這是不允許的!」

「羅馬教皇解除了我和亞比該的婚約,他給了我特赦令。

我與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約是在教皇特使以及安條克大主教的注視下簽訂的。

安條克大主教給我們主持了婚禮。這個孩子的來歷完全合法,這是個几子他註定了一出生,便要繼承安條克和亞拉薩路!」

這個詞確實觸動了一些人的心病,他們面面相覷,也不得不猶猶豫豫的站了起來。

「安條克大主教不是死了嗎?」一個騎士問道。

「我想我還好好的活著呢。」

那位年輕懦弱,即便有著那樣的身份,也被眾人忽視的相當徹底的年輕主教突然站了出來。他一掃過去的唯唯諾諾,反而顯得相當的冷靜和堅定。

而在眾人之中,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可能就只有塞薩爾了,他的步伐絲毫不曾停頓,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希比勒宣稱這個孩子是天主的,或者是撒旦的,都不會影響他之後要做的事情。

希比勒停在原地,又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保護我,你們聽不見嗎?保護亞拉薩路將來的繼承人!」

毒素已經去除,但塞薩爾依然如同中了毒時的那樣,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比勒,他不需要控訴,也不需要審判,他是唯一的原告、法官和劊子手。

有人在勸告,有人在喝斥,有人在哀求,但對於他來說,這些都是多餘的噪音,終於有人來阻擋他了,但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的,撥開、推開、打開、劈開————

不斷的有人加入進來。

他們或許是為了自己,又或許是為了亞拉薩路,又或是依然受到希比勒的迷惑,原本和樂融融的廳堂中,已經徹底的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想要去幫助塞薩爾,而有人想要阻撓塞薩爾,更有人想要趁此時除掉塞薩爾—一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他只有一個人,而且之前還中了毒。

他們不信他的身體能夠如此之快的痊癒,至少他的動作會遲鈍一些吧,至少他的盾牌會脆弱一些吧,至少他的力量會減小一些吧。

他們是這樣想的,但沒有—一無論面前的敵人是一個,十個還是一百個,對於塞薩爾來說似乎都是一樣的。不僅如此,他的力道還一次比一次重,手法也一次比一次凌厲。

當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菲利普被一盾拍碎了半張面孔後,瓦爾特朝地上呸了一聲,舉起他的雙手劍向前大踏步的走去,他擋在塞薩爾的面前,「你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動手,不能,你聽見了嗎?

該死的!」

如果說希比勒肚子裡的孩子是亞比該的,或者是另外一位貴族的,即便有著正式婚約,人們也不會太過在意,但如果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那就意味著將來安條克和亞拉薩路可能會合二為一一雖然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父親阿基坦的雷蒙德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已經被確認,兩人已經聲名狼藉一這或許會引起一些繼承權上的問題,但比起那麼大的一個安條克來說,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障礙。

雖然作為鮑德溫的血親,這裡還有一個伊莎貝拉小公主,但伊莎貝拉公主的母親是拜占庭帝國的公主,而拜占庭帝國對於取回安條克始終就抱有著各種各樣合理和不合理的幻想。

也是曼努埃爾一世死了,若是再讓他活上個二十年,說不定他確實有辦法將安條克攫取到手中。而且實在要說的話,希比勒的指控也不無道理,或者說,即便人們知道她才是那個真正的兇手,但死人不可能復活,鮑德溫已經沒辦法從地上站起來,率領著十字軍取得下一次輝煌的勝利。他們當然要從別處謀求出路。

另外,對於一些心懷叵測的人來說,一個還在強褓中的嬰兒,也確實要比一個年少有為的國王更好控制,即便他有著這麼一個利慾薰心的母親,但她足夠愚蠢,不是嗎?

「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國王嗎?」

作為曾經參與過父子、兄弟之戰的威廉.馬歇爾一眼便看出了這些人的詭異心思。這位耿直的騎士忍不住一邊戰鬥,一邊破口大罵,但獵物在前,鬣狗們不會輕易後退。原先的脈脈溫情,就像是一張似有似無的薄紗,迅速地被踐踏在泥濘的血泊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理查也在和兩個聖殿騎士打得有來有往,他固然英勇,但聖殿騎士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理查憤怒的大喊:「我就知道那群該死的東西,那群穿著紅衣和白衣的狗!」

「哎,陛下請您————」躲藏在桌子下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小聲哀叫道,他的身邊是一臉彷徨無措的瓊安公主。這樣的變化,就連騎士和領主們都很難接受,更別說是滿懷期待的和幻想的年輕貴女了,她只聽著頭頂上的桌面被騎士們踩踏的咚咚作響,從晃動的桌布縫隙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他正靜靜的躺臥在塞薩爾的絲絨斗篷上,神態安詳,而教士們正在他母親的哭泣中為他擦拭聖油,做臨終聖事。

而塞薩爾的反應也是希比勒等人沒想到的,希比勒腹中的孩子是一個殺手鐧,他們也已經做好了擾亂視聽,將弒君的罪名反扣在塞薩爾頭上的準備,甚至準備好了證據和證人,只等一開庭,便能叫這個年輕的小子萬劫不復。

沒想到的是,塞薩爾完全不遵照他們的規矩來,而他的勇武更是超乎了他們以前所知道的程度—一在一片嘈雜與動亂中,甚至有人動用弩弓,但結果還是一樣的。

他身上的聖眷源源不絕。

而擋在他面前的人,很少能夠走過三個回合,勉強阻擋了他一會幾的是聖殿騎士瓦爾特。

他們戰鬥起來的時候,整座廳堂都在為之動搖,空氣更是掀起了陣陣波瀾,火把的光亮搖曳不定,蠟燭更是被罡風徹底吹滅,有如實質的鋒銳之氣所到之處,人們紛紛躲避。

而就在這時,一個騎士沖了上來,瓦爾特正想叫他滾開,卻只見塞薩爾的手臂微微一沉,在受到了連續幾次衝撞後,他的小盾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紋,隨後則是更多。

當小盾終於散去,化作空氣中的一片光點時,甚至有人暗暗的歡呼起來。但他的歡呼很快就卡在了喉嚨里。

「聖喬治之矛!」瓦爾特難以置信的高呼了一聲,他只能認為自己看錯了,但那確實就是人們所熟悉的聖喬治之矛!

人們都知道塞薩爾的感望聖人是聖哲羅姆,但更有一些知曉內情的人,知道他無論感望的是誰,都肯定不是那個只是給獅子拔了刺的修士,他們甚至猜到了耶穌基督,但聖喬治之矛是怎麼回事?

鮑德溫的最後一句話是將他的一切交給塞薩爾,當時人們也只以為是亞拉薩路。

瓦爾特完全糊塗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聖眷也能傳承的情況。老天,就算是在父子之間也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頂多兒子和父親會感望到同一個聖人,但他們得到的聖眷厚重程度也是不同的,所得到的能力也不盡相同。

但這柄聖喬治之矛————任何一個人瞥見它的第一眼都會認定,這就是鮑德溫曾經擁有過的那柄,而塞薩爾根本不為他們的意外而動容,他隨手一抄,便抓住了那柄長矛。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旁人觸摸這柄長矛會感到疼痛,也無法抓握它,但他可以,而他只是向前一刺,那璀璨到叫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光芒便刺穿了瓦爾特的防禦。

在長矛刺來的那一刻,瓦爾特就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要命喪於此了,他並不恐懼,只是有點遺憾,他原先希望能夠葬身於戰場上,而不是在這種地方與一個好人作戰,然後死在他的手裡。

聖殿騎士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沒有再反抗,而是垂下了雙手。

但就在這時,那道鋒芒已經掠過了他的耳側,帶下了一大塊鮮血淋漓的頭皮和蓬亂的頭髮,而後長矛從刺變掃,一下子便打在了他的肩上,把他擊飛了出去。

瓦爾特難得的享受了一次短程飛行的殊榮,撞到地上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劇烈的脆響。

這次他自己至少會斷一半的骨頭,或許還不止一一因為隨即便有另一個人被摔到了他的身上,而對方呻吟著爬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沒他那麼糟糕,也是,對方正是若弗魯瓦,若弗魯瓦只是做了個樣子,塞薩爾應該是手下留情了,但也沒有那麼留情。

他瞥了一眼護衛在希比勒身側的黑衣教士們,索性也不起來了,直接靠在瓦爾特的身上嘆起氣來,一邊嘆氣,一邊還搖著頭,瓦爾特都煩了,他又疼又冷,而且滿心不快。「你在幹什麼?若弗魯瓦。」

「還能幹什麼?」若弗魯瓦冷冰冰的說,「我想要離開聖殿騎士團了。」

曾經那麼好,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對人,大好的前程正在他們面前展開,不僅如此,整個亞拉薩路、整個基督徒世界都有了極其光明的將來。

他們甚至可以預見幾十年後的光景,整個敘利亞,埃及,小亞細亞甚至更為遼闊的地方,都可能成為基督徒安居樂業的地方,但現在一切都完了,而他們得到了什麼呢?

只不過是滿足了一些人的私慾。

若弗魯瓦甚至都想笑了。是啊,對於那些白衣和紅衣的親王們來說,即便「流著奶與蜜的地方」也比不上他們手中握著的一枚銅板,只要沒有讓他們的欲望得到滿足,哪怕是耶穌基督再次降臨也會遭到第二次背叛。

他如何會對那些人繼續抱有期望呢?他是多麼的愚蠢啊,就如那兩個年輕人一樣。

瓦爾特沒有說話,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灰意冷。

在這個時候塞薩爾已經將希比勒逼到了一個角落裡,眼看著願意為他們而戰的騎士和貴族越來越少,而塞薩爾也絲毫不顧他們的勸誘或者是逼迫,為首的教士頓時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微微一回頭,便低聲叫道:「聖所庇佑!」

希比勒一下子就明白了。聖所庇佑,乃是教會向世俗的君王們和領主們所謀求而來的特權之一。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在面臨法律追索或者是暴力迫害的時候,能夠進入特定的宗教場所一教堂,小禮拜堂,甚至只是一個十字架,他有權向那裡的教士尋求保護,並且在一定期限內免於被逮捕和傷害。

這一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人們相信進入神廟,就能獲得神明的庇護,基督教為了與多神教抗爭,也不得不宣稱他們的宗教場所也有著相同的庇護權。

雖然大部分的聖所庇護指的都是教堂,而且這座教堂的大門上還必須有一個庇護門環,尋求庇護的人,必須碰觸到這個門環,才算是得到了庇護,但此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希比勒頭也不回的轉身,向通往樓梯的小門匆匆奔去,她的身體一向康健,更不用說被追殺的恐懼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她就像是被一頭猛獸追逐著,只能竭盡全力的往上攀登,而身後的廝殺聲一直緊緊的跟隨著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在塞薩爾追上來之前逃到小禮拜堂。

萬幸的是,希比勒猛地推開小禮拜堂的大門時,塞薩爾還在距離她約有半層階梯的地方,她不顧那些怔愣的教士,沖向了裝有真十字架的聖聖物匣,也就是那個巨大的鎏金十字架,而後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它,喜極而泣。

幾乎在她抱住真十字架的時候,塞薩爾的腳也已經踏入了小禮拜堂。

這個地方他曾經無數次的來過,代鮑德溫取聖餐,而在沒有這個必要後,他就陪著鮑德溫一起做禮拜。他們也時常在這裡徹夜祈禱,因為受了老師希拉克略的罰,出征前更是需要聆聽天主的指引一一他們在這裡曾經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而現在這些就如刀子一般割得塞薩爾鮮血淋漓,卻又無處喊痛。

「我已經獲得了庇佑!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天主正在注視著你!你沒有證據,你不能,你不能————在殺了我的弟弟之後,還想要殺我!」

希比勒語無倫次的吶喊頓時讓那些教士們意識到下面發生了什麼,他們正想要說話,又從塞薩爾身後衝進來了一群人。

人們見到這個狀況也頗為為難,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塞薩爾未發一言,但他們都知道,希比勒確實有重大的嫌疑,只是塞薩爾現在的作為不但沒有將希比勒看作亞拉薩路的公主,甚至沒將她看作一個人,他不再秉持著他正直與公正的理念,完全將心思放在了復仇上。

他不想聽任何人的辯解,也不想等待不知道何時會到的審判。

他的無動於衷讓希比勒徹底陷入了瘋狂,她發出了一聲吶喊,眼中充滿了憎惡:「我早該那麼做,我早該那麼做了!!我詛咒你!還有鮑德溫!你們早該下地獄了!」

她的眼睛圓瞪著,那雙與鮑德溫有著幾分相似的藍眼睛現在充滿了血,讓它們看起來就有如變質的內臟那樣骯髒而油膩,她也確實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長矛在迫近她的那一刻驟然停住了—

她的肌膚甚至感到了那股冷森森的刺痛,它卻停了下來,希比勒恍惚了一下,隨後又歇斯底里大笑了起來,「看看!這是鮑德溫的長矛,他並不想殺我,他————」

她的聲音驟然斷絕,曾有一刻停滯的長矛刺穿了她的胸膛,她的臉上還帶著猖狂的笑意,希比勒低下頭來,疑惑地看著那柄兇器,它竟然是溫暖的,尤其與她正在迅速冰冷的身體相比。

「但我要殺你。」

希比勒被貫穿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以一個相當狼狽的姿態倒在人們面前,斗篷被掀起,亞麻內衣並不能遮擋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腹部,那裡或許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生命,但這條生命已經絕對沒有降臨於世的希望。

「希比勒,你是一個女巫。」

塞薩爾說道。

一個教士激動的衝上了前來,不顧同伴們的竭力勸阻,憤懣地大喊道:「你玷污了聖地,騎士,你殺死了被聖所庇佑的人,你同樣罪孽深重!

塞薩爾並沒有如教士們所擔憂的那樣再次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睛來注視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十字架,以及裡面藏著的真十字架碎片。

「你確實存在嗎?天主?」他說的出的話足夠驚世駭俗,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他接下來的舉動,他一伸手,便將回到手中的長矛擲了出去。

長矛在教士們的慘叫中擊碎了鑲嵌著寶石的大十字架,它從大約三分之一的地方被整齊的切開,沉重的上半部分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金片,寶石,木屑,以及裡面藏著的真十字架碎片崩落得到處都是,那個教士頓時昏厥了過去,而塞薩爾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並未再次召出盾牌或者是鮑德溫的長矛,他再次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地方後,便轉身離開。

他轉過身去的時候,人們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無論是曾經護衛著希比勒的,又或者是站在塞薩爾這一邊的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目送著他離開。

塞薩爾離開了小禮拜堂,走下了階梯,穿過了鮑德溫的房間和他自己的房間,而後是一片凌亂的大廳。

最後是廣場、外城、甬道、城門,他就這樣空著手,什麼也沒帶,一直走出了聖十字堡,直到走出那裡的時候,他才覺得眼前一片明亮,叫他難以睜開眼睛。

原來已經是早上了嗎?他在心中想道,隨後他又聽見了兩聲熟悉的嘶鳴,而後是急促的蹄聲。

他轉身看去,就看見兩匹一白一黑的駿馬正在向他飛馳而來,正是卡斯托與波拉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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