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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阿頗勒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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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戰,基督徒如此想,撒拉遜人同樣也有這樣的認知。

只是原先的戰場已經無法使用了,這座橫亘在阿頗勒與利德利下之間的平原地帶如今崎嶇得就像是鳥類的口腔,一排排尖銳向上的岩石凸顯於起伏不定的地面,到處都是扭曲的藤蔓,焦黑的灰燼,或是奇形怪狀的凸起和凹陷,就像是一團團被幼兒捏玩過又無情丟棄的泥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裂縫,有些裂縫在地震降臨後出現,又在地震平息後隱沒,有人明明記得那裡曾經吞噬了自己的親人和同伴,但再去尋找的時候,卻找不出一絲半點它存在過的證據;也有些裂縫只是被一層鬆散的砂石所遮掩著,時不時就有野獸或者人跌入其中:而那道曾經差點吞噬了賽義夫丁和腓特烈一世的裂縫依然存在,只是比起原先的寬闊,黑暗與恐怖,它現在就像是一條窄縫,纖細得就像是有什麼人拿著一個墨斗在大地上,輕輕的彈出了一條線。

但這條裂縫深不見底,有大膽的人往裡面丟著石塊,然後側耳去聽,卻始終沒有聽到石塊落地的聲音,它深得就算是有魔鬼爬出來,都不會有人感到驚訝。

因此,新的戰場被設置在了這處平原上方的另一處開闊場地。

賽義夫丁的驕傲與固執固然讓那些忠誠於薩拉丁的馬穆魯克和一些老臣和將領感到頭痛,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並不是一個平庸之人。他的傲慢是有資本的,無論是努爾丁還是薩拉丁都沒有看錯人。

他雖然一意領著大軍出擊,卻沒有想著要讓阿頗勒的民眾為他的決定而犧牲—在他離開之前,他甚至告誡他們道—等他一離開,就將阿頗勒的所有城門都封閉起來降下鐵閘,關閉城門,用石頭和木樑封堵甬道。

「但若是我們這麼做,您要回撤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一個大臣相當委婉的問道,他並沒有說賽義夫丁必敗。畢竟,在這場戰鬥中,基督徒與撒拉遜人各有長處和短處,誰也不能確定勝利的旗幟會傾向於哪一方,但他叫阿頗勒人關閉所有的城門————難道他真的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他是埃德薩的總督,並不是阿頗勒的維齊爾。

努爾丁在世的時候,他更為看重的是賽義夫丁的叔祖父希爾庫與叔叔薩拉丁,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呢一賽義夫丁當然知道依照他叔叔薩拉丁的安排,他應當回撤到埃德薩,但他有著年輕人必有的好勝心和強烈的賭性,尤其是當他得知他的叔叔薩拉丁算是在這兩個年輕人的手下吃了兩次虧,一次是他援助大馬士革時,一次則是在亞拉薩路城外,更不用說蘇丹努爾丁也同樣敗在了這兩個年輕人的手裡。

而那時候他們的年歲甚至比不上賽義夫丁。

賽義夫丁所帶來的軍隊也都是一些忠誠而又可靠的人一他們大半都是庫德人,原先曾經跟隨著希爾庫的父親,薩拉丁的祖父,之後,有一部分人決定跟隨薩拉丁,但也有一部分人更願意服侍他們主人的長子圖蘭沙,而圖蘭沙在動身前往埃及之前,便已經將這支軍隊完完整整的交在了賽義夫丁的手中。

現在他又有了一千個身著黃色絲綢外套的馬穆魯克,兩千多的突厥人僱傭兵,一千多個法蘭克或者是維京的戰士,以及阿頗勒以及周邊地區的志願軍。他們的人數甚至已經壓過了基督徒的聯軍。

成為榮耀的雄獅,還是狼狽的走狗,全看今日一仗。

賽義夫丁的僕從在沙地上鋪開毯子,賽義夫丁跪下向真主祈禱了一番,做了今天的第一次功課,灑在他身上的陽光漸漸的變得熾熱起來,賽義夫丁緩緩的睜開眼睛,一時間幾乎無法在這樣璀璨而又明亮的光線中看清周圍的事物,他擦掉了滿眶的淚水,再次眯眼看過去,眼前的景象頓時變得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矗立在他面前的大軍,那些基督徒的大軍。他們的旗幟比海岸邊的黑松樹林還要密集,也要比盛夏的花朵更鮮艷多彩,他一一的看過去,有些旗幟他很熟悉,有旗幟則讓他感到陌生。

他看見了一面雙頭鷹的旗幟,鷹頭上有著一頂王冠,那是德意志國王腓特烈一世的旗幟。

他們同樣也在基督徒的大營中安插了哨探,而來往於兩處的商人也會帶來不少有用的信息,何況他是眼睜睜看著腓特烈一世落入裂縫的一—若不是他的兒子,以及另一個騎士一後來他才知道那個騎士就是曾經被他的叔叔薩拉丁盛讚過的塞薩爾竭盡全力救上來的。

而在他最後的一瞥中,他看到腓特烈一世的罩衣與斗篷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之後也確實有人窺視到了從他的帳篷里拿出來的那些衣服,那些衣服已經完全不能穿了,甚至看不出一星半點原先的圖案和顏色。

流了那樣多的血,在短時間內,他肯定沒法再上戰場,而站在左翼最前方的那個人也確實只穿著鍍銀的鏈甲,戴著頭盔。

在基督徒中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是國王或者是大公才有權利穿著鍍金的鏈甲。

這樣一看,現在指揮那些德意志人的不是腓特烈一世的兒子小亨利就是另外一名將領。

如果是小亨利的話,那麼這裡就很有可能成為一個突破口。畢竟這是小亨利第一次遠征,即便已經經過了之前的幾場戰爭,但跟隨和親自上場並且指揮根本就是兩碼事。

與此同時,小亨利也正在凝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大軍。

撒拉遜人—從他們的蘇丹到士兵,都會依照他們所說的第一先知默罕默德的教導來生活和戰鬥。

而他們的先知曾經禁止男性如女性一般穿著艷麗,甚至連絲綢都已經被視作墮落的表徵。

一個撒拉遜男人什麼時候才會穿上絲綢外衣呢?尤其是對這些蘇丹而言—那就是他們接見俘虜的時候,因為他們應當在俘虜面前表現出一個撒拉遜君主應有的風範和榮耀。

但他看到對方的首領只如基督徒一般穿戴著鍍銀的鏈甲和頭盔,或許是因為他還是個年輕人的關係,年輕人總是會有些虛榮的。

而他雖然不曾見過薩拉丁,但聽塞薩爾描述過薩拉丁這個人,薩拉丁即便在戰場上也從不願意讓自己的穿戴沾染上一絲半點奢侈的氣味一他的頭盔與鏈甲雖然被打磨的異常光滑閃亮,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那是鋼鐵的本色,非鍍了珍貴的金屬。

這是否可以算作一個好的徵兆呢?

若是他們之前在帳篷中所召開的軍事會議里所設定的計謀確實能夠成功的話,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史蒂芬騎士和艾蒂安伯爵,還有大衛以及聖殿騎士團的瓦爾特,他們並不在自己的軍隊中,而是特意來到了小亨利的身邊,正是要保證計劃可以完美無缺的推行下去。

同時他們也要保證小亨利的安全。

這次賽義夫丁並沒有提出斗將,或許他也覺得真主並不贊同他們以這種方式來決定阿頗勒的歸屬。

兩股軍隊很快便碰撞在了一起,馬兒嘶鳴,人類吶喊,基督徒呼喊與撒拉遜人的祈禱交織在了一起,他們受到的甚至是同一位聖人(先知)的眷顧,但在此時,他們卻不會有絲毫與之共情或者是遲疑的想法,而在這些或明或暗的光芒中最為銳利和純粹的,當然就是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它甚至要比此時的陽光更耀眼。

但凡他一矛刺出,就有一個地方突兀的陷入可怕的空白之中。

他的騎士會趁著這個機會迅速的插入其中,就如同木匠惡狠狠的將木楔子打進狹小的裂縫,一下子就將那個地方向著左右兩側撕裂開來,而叫那些撒拉遜人沮喪的是,騎士們的刀劍可以將他們連人帶馬地劈開,他們卻需要連續擊中一個騎士才能夠破壞他身上的庇護。

此刻,賽義夫丁不免慶幸起來,之前他拒絕了阿頗勒的那些維齊爾和法塔赫的請求,沒有將他們的士兵安排在自己的左右—要說聖城之盾的傳說,還是他們率先說出來的,想必這些人也已經領教過了這面盾牌的不可撼動,它簡直令人絕望。

而賽義夫丁現在好就好在他身邊全都是原先駐紮在敘利亞的軍隊,之後,他們又被他帶去了埃德薩,他們從未與聖城之矛和聖城之盾交過手,雖然驚駭於敵人的堅韌,卻不影響他們前赴後繼的衝過來,想要破開這道堅硬的龜殼。

不僅如此,一些撒拉遜人還被激起了凶性,即便暫時看不出成效,他們也會一邊大聲的祈禱著,一邊近似於透支的使用自己的力量,而確實有一兩個騎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們拉下了馬去,然後被一柄錘子或者是一柄手斧砸開了頭盔—塞薩爾的庇護固然厚重,但撒拉遜人的「學者」也有著令人畏懼的武力。

賽義夫丁同樣在高聲呼喊「達伍德!」

給予他啟示的先知是達伍德,(基督徒的大衛王),他曾經統一了以撒人的王國,而賽義夫丁得到了他的啟示後,簡直欣喜若狂,他堅定的認為,這正是真主賦予他的使命,他或許將來也會如同達伍德那樣統一撒拉遜人的部落和國家,成為唯一,也是僅有的一個哈里發。

是的,不是蘇丹,他將會是如曾經的艾布.阿拔斯(阿拔斯王朝的第一個哈里發)那樣的偉大之人,同時掌握著世俗的權利和神聖的權柄。

而在聖人的啟示下,他可以一對多,而且敵人越多,他所獲得的力量就越強。

理查也見到了賽義夫丁,只可惜他要遵守與塞薩爾,鮑德溫還有小亨利的約定,不能擅離職守,與這個一看便知道強大無比的敵人戰鬥,這可真是一件叫人倍感遺憾的事情。

而鮑德溫也感到驚訝,是否阿尤布家族的人都是如此?他在戰場上遇到的敵人,稱得上勢均力敵的,之前是薩拉丁,現在則是賽義夫丁。

賽義夫丁或許早已聽說過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的事情,因此身邊也有著一隊學者隨時為他施加庇護,投注到他身上的力量雖然無法與塞薩爾相比,但確實為賽義夫丁擋下了不少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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