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好運的腓特烈一世(上)(1/2)
塞薩爾在他的世界中並未親身經歷過大地震,只在各種各樣的媒體中見到過那可怕的景象。
而他身在其中的時候才發現人類—一無論是否得到了天主的賜福,或者是先知的啟示,在大自然的咆哮面前依然不值一提。
雲層厚重,光線晦暗,仿佛只一瞬間,人們就從白晝來到了黑夜,而藍白色的地光則如同末日來臨之前的雷霆一般不斷的照亮人、馬匹和野獸四處奔逃的身影。
原本塞薩爾還能夠看見距離他不遠的小亨利,以及被他放在馬背上的腓特烈一世,也能看見正在向他疾馳而來的鮑德溫,鮑德溫在大叫著什麼,但塞薩爾完全聽不清一原來地震的時候,除了那些崩塌的建築和傾瀉的泥沙所發出的轟隆聲之外,還有另外一種仿佛從最深的地下漫溢出來的尖利笑聲。
這種奇特的聲音仿佛不是通過耳膜傳入人類大腦的,更像是從你的心上碾壓過去,讓人只覺得呼吸困難,喘不過氣來。
塞薩爾還在竭力尋找鮑德溫的身影。在這種時候,即便有他之前的庇護,他也不敢保證鮑德溫不出一點意外一譬如之前的裂縫,若是鮑德溫跌入其中,就算有塞薩爾的庇護,不,應該說,就算是聖人親身降臨,只怕也很難將他安然無恙的拯救出來一在地震產生的裂縫,很有可能會在下一刻便合攏,那裡會成為不幸落入其中的人永恆的墳墓。
但無論他如何焦急,他都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們的身邊並不是沒有人,到處都是喊叫,慟哭,哀嚎和慘叫————有人在縱馬疾馳,也有人在徒步狂奔,旗幟凌亂地傾倒在翻卷著的帳篷之中,塞薩爾看見了其中一枚屬於亞拉薩路國王的旗幟,便立即縱馬過去,俯下身拔起一支擎在手上,他不斷的高呼著,揮舞著旗幟,希望亞拉薩路的人們可以看到,並且向他靠攏。
令到欣慰的是,他發現有不少騎士也在仿效著他那麼做,畢竟此時這座原本要被作為戰場的荒野上,除了光線昏暗之外,還在劇烈的波動和震顫中不斷的噴射出水流和沙土一一這是因為地下沉重而龐大的岩層移動和傾軋時產生的巨力會將地下水和空氣擠壓出縫隙,水流和氣流都會裹挾著沙塵衝上半空,充斥著人們的視野。
這種時候,一面騎士旗幟可以成為最好的導向標,果然就在塞薩爾舉起了旗之後不久,馬上有兩個他熟悉的亞拉薩路騎士奔了過來,他們神色惶急,一見塞薩爾便詢問鮑德溫的下落,「我也正在找。」塞薩爾匆忙的回答道。
而在他轉過身的時候,則看見了另外一名身披鍍金鍊甲的騎士正在迅速的向他靠攏,塞薩爾先是一陣驚喜,隨後又不由得感到了些許失望,來人並不是鮑德溫,而是大衛一大衛在看見他時,表情居然與他有著一些類似,看來他也正在尋找鮑德溫。
「我看到他往你那裡去的。」
「是的,」塞薩爾抿著嘴唇,心急如焚,:「你跟著我。」他對大衛說,這時候最好不要走散,而當這隻隊伍擴充到了十來個人,繼續向著西邊的方向奔去的時候,一匹渾身雪白到幾乎要發光的馬兒,正如同旋風般地向他們跑來。
這正是塞薩爾的坐騎卡斯托,卡斯托一見到那個狠心的主人,便立即嘶鳴起來,仿佛在抱怨他竟然將其他人推上了自己的馬,自己卻去騎著別人的馬。
而在卡斯托的身後,則是一匹神駿的黑馬,而黑馬身上的人身著鍍金的鏈甲,戴著銀面具,身上披著雪白的罩衣和斗篷。
塞薩爾立即衝上前去,來人正是鮑德溫,「我就知道跟著卡斯托肯定能找到你!」鮑德溫氣喘吁吁地說。
塞薩爾打量了他一番,確定他沒受傷,「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呢?」
腓特烈一世的狀況非常糟糕,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小亨利將他安置在一個較為平坦的地方,他們的騎士用繩子將君主和君主的繼承人,連同自己和同伴一起連接了起來一若是再出現塌陷或者是裂縫,他們也能相互援救,不至於又讓誰掉了下去。
鮑德溫急切地問道:「你身邊有教士或者是修士嗎?」
塞薩爾往後一看,還真的看到了兩個教士,他們是跟隨著大衛來的,聽說腓特烈一世的狀況干分危險,便毫不猶豫的跟著塞薩爾與鮑德溫去了。
而等到他們到了那個臨時的營地,就看到騎士們讓自己的馬兒站在外圍,然後用自己的斗篷和罩衣搭起了一個簡陋的帳篷,就如同艾蒂安伯爵曾做過的那樣,他們憑藉著馬匹龐大的身軀來抵禦地震帶來的飛沙走石,或者是人和動物無意有意的撞擊。
在平時的時候,那些普通的侍從和民夫一看見這些色彩絢麗,圖案精美的罩衣和斗篷早就遠遠避開。但在這個時候,他們可能已經被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能分辨得出眼前的東西,他們只知道拼命的跑,拼命的跑,於是跑到他們覺得安全的地方為止。
而現在的腓特烈一世顯然是沒法閃避的。確切點說,人們把他救下後,就再也不敢移動他了。
等到塞薩爾與鮑德溫趕到的時候,小亨利已經與兩個騎士聯手用匕首割開了腓特烈一世身上的鏈甲,這個過程血腥又殘酷,更是叫人倍感絕望一小亨利到最後幾乎都要堅持不下去了,不得不喝了兩口烈酒才能繼續—一因為撞擊,那些殘破的鐵環都嵌入血肉里去了,他們甚至要在一片血肉模糊里翻找,才能確保沒有遺漏。
腓特烈一世倒是呈現出了一個重傷者不該有的亢奮和兇狠:「繼續!動手啊!你要把這些東西留在我的身體裡留上多久,打算讓我帶著它們回施瓦本,然後作為一種特殊的勳章,向我的大臣和將領們展示嗎?」
聽到這麼中氣十足的怒吼聲,塞薩爾下意識地吁了口氣。
無論如何,一個依然能夠大吼大叫的傷者,總要比一個沉默無語的傷者更叫人安心。
兩個教士迅速上前,他們想要為腓特烈一世治療。
但一看傷口他們就傻眼了,他們伸著雙手,聖光外溢,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塊飛來的巨石重重的砸中了腓特烈一世的左側骨盆,骨盆並不是一個完整的結構,它由多塊骨骼組成一那塊巨石一下子就將骨盆以及連接著它的經絡,以及大半根股骨全都砸了個粉碎。
骨頭碎裂在血肉里不說,還有鏈甲和布料一小亨利之前已經和另一個手指纖細的扈從將那些還能辨識得出的雜物撿了出來—一不然他們面對的場面還要混亂。
如果折斷的只是脛骨或是脛骨,教士可能就會建議找一個幹活利索的騎士來用雙手劍或者是斧頭一下子把殘損的地方砍下來,讓他們可以快速地予以止血,促使傷口癒合。
若是如此,傷者除了失血過多引起的虛弱,或者是魔鬼入侵身體帶來的高熱之外,就不用擔心其他了一有很大的機率可以活下去。
但現在如果真的要砍掉那些已經損壞到無法修補的部分的話,腓特烈一世就要變成二分之一個巴巴羅薩了。
不說二分之一個巴巴羅薩是否能夠活下去,只怕腓特烈一世本人也無法接受。他曾經是一個英勇的騎士,一個威嚴的國王,又如何允許自己以那種醜陋而且殘缺的姿態繼續活著?
「先止血。」塞薩爾提醒,而那兩個修士依然神情倉皇,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先,先止血嗎?」一個教士結結巴巴巴的問道,「他,他,好像每個地方都在流血。」
事實上只有那一部分,但誰也沒法從那塊地方找到自己熟悉的部分,塞薩爾快步上前,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猶如一個擅長刺繡的貴女挑選絲線一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迅速的找出了好幾個大出血點。
之前已經有教士為腓特烈一世治療過了,但他們的治療方法非常的粗暴而又簡單—一簡單地比喻一下,就是叫他們去整理一個已經亂七八糟的房間時,他們並沒有按部就班,分門別類的將所有東西收拾好,放好,而是簡單的找出了一個大罩子,往上一蓋,蓋住人們所能看到的混亂景象,就算是完成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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