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王(1/2)
余銘申在仙麗都當了十二年的經理,每日迎來送往,於他而言,仙麗都就像自己的半個家。
現如今看著代表整個盛海最為高大上檔次、奢靡華麗的仙麗都,變得宛如閘北的菜市口一樣。
漂亮的黑白大理石拼色地板,被無數隻骯髒的大腳野蠻粗魯地踩過去,留下一串串烏黑的鞋印子....
他心裡不由泛起一絲心疼。
就好像看到一位高高在上、盛裝打扮的千金小姐,被街邊流竄的混混按在了地上欺凌了一般。
不過,想到今日之後,他能拿到手的豐厚報酬,這絲心疼便立刻煙消雲散了。
余銘申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大廳重新裝修一遍,到時候跟老闆報帳,說不準還能再賺上一筆....
余銘申站在中央挑空的三樓,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
這裡居高臨下,能看清整個舞池大廳,又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底下的那些粗人波及。
他特地搬來了一台唱片機,甚至還偷偷開了瓶平日裡捨不得喝的紅酒。
畢竟,像這樣的熱鬧,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見著的。
半個月前,底下那位還是盛海灘叱吒風雲的頂流人物,盛海四公子之一,風光無盡。余銘申記得他上一次來仙麗都的時候,那眼皮都不屑於朝自己抬一下....
可惜啊,轉眼間時過境遷,堂堂的青聯幫大公子,如今已成盛海灘人見人厭的「瘋狗」。
失了靠山,又成了新民的通緝要犯,眼下更是被人堵在這裡,背後指使的人發話,要將他生生捶成一坨爛泥..
聽說這位公子很能打哦。
余銘申端著紅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
也不知到底有多能打,能不能扛得住樵幫上下三千多人的圍攻?
他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等著看戲。
——
此時,底下的人已經幾乎將整個仙麗都的舞池大廳都給站滿了,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二樓走廊的深處,黑壓壓一片,擠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手裡拿著斧頭、砍刀、手槍,臉上帶著殺氣,嘴裡喊著震天的「殺」字。
一個勁兒的往二樓涌,往走廊里涌,往那個人所在的方向涌。
忽然,余銘申聽見二樓走廊深處傳來的一聲巨響。
「轟!——」
身側的牆皮似乎顫了顫,余銘申端著紅酒杯的手也頓了一下。
他眨眨眼睛,心想:這些傢伙不會連炸藥都用上了吧?那回頭仙麗都可就得整個翻新重新裝修了...
這時又有聲音傳出來。
慘叫聲。
不是一聲兩聲,是連綿不絕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殺豬一樣。
這些慘叫聲里混著時不時發出的巨響,轟隆轟隆的,聽得人心裡隱隱發毛。
余銘申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聽見那些慘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這邊過來。
然後,他看見二樓走廊里的人開始往後跑——不是衝上去,是往後跑!
那些人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驚惶和恐懼,拼了命一樣地往後擠!
他聽到有人在喊「妖怪」、「快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娘...他們踩著自己人的身體,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向後退去....
這好像跟自己想像的有些不太一樣。
余銘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退什麼,只是腿自己動了。
這時走廊和大廳的人已經開始亂了。前面的人想往後跑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
兩撥人擠在一起,擠得根本動不了。罵聲、哭聲、慘叫聲混在一起,漸漸亂成了一鍋粥。
然後。
他看見了那個人。
那道身影,從二樓走廊的裡邊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像是刻意給前邊人留出逃跑後退的時間。
他的身上纖塵不染,一身精緻考究的西裝依舊乾淨平整得跟余銘申迎他進去時一樣。
他的一隻手摟著個女人。
那個女人余銘申認識——朱珠,他親自挑的。
他挑她是因為這姑娘生得漂亮,膽子又大,什麼場面都敢往上湊。
可是此刻,女人的表情呆滯得像一具木偶,每一步都走得僵硬無比。她白皙的臉蛋上濺滿了鮮血,身上和衣服上也全是....整個人就像是剛從血泊里撈出來似的!
余銘申愣住了。
他在仙麗都做了十二年經理,見過喝醉鬧事的,爭風吃醋打架的,幫派談判砸場子的...什麼場面他都見過。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今天才知道,他什麼都沒見過!
一個人,竟能硬生生逼著幾百上千號人拼了命地往後退!
那個人明明手裡什麼都沒拿,就靜靜站在走廊口,那些人看見他,卻跟見了鬼一樣,拼命地往後退。
有人嚇得腿軟,直接跪在地上,被人踩過去;有人朝那人開槍,子彈打出去,慘叫聲卻從人群底下傳出來。
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底下的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樣往後涌,湧出十幾步遠。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得爬不起來,有人踩著自己人的身體往後爬。
斧頭、砍刀掉了一地,沒人去撿。
余銘申不理解,直到他往旁邊移動了一段,看見那個人一路走出來、背後走廊裡邊的模糊景象——
走廊深處,橫七豎八,堆滿了人。
那些人的姿勢很怪,怪得不像是人能擺出來的姿勢。
有的扭曲著,有的疊著,有的掛在欄杆上,有的卡在門框裡....血從他們身下流出來,流得到處都是,把整條走廊的地板都染成暗紅的顏色。那些血還在往外流,流到余銘申能看見的地方,一滴一滴,從二樓滴落下去....
他的腿立刻軟了,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剛剛喝下去的紅酒翻湧著往喉嚨口沖,他拼命忍著才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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