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夜魚龍舞（八）（1/2）

銘感境武師出手，速度之快，遠超常人想像。

菸鬼整個人仿若化作一道沒有實體的灰色煙痕，旁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就已經撲至少爺身後。

在菸鬼暴起瞬間，與少爺對峙的那名西洋紳士模樣的改造人也幾乎同時出手。

伴隨一聲仿佛蒸汽閥門倏然打開的「嘭」聲異響，後者以一個違反武學常理的動作沖向少爺，姿態雖怪異無比，速度卻幾乎不遜菸鬼多少。

兩人前後夾擊，縱使少爺反應再快，在此刻也是應接不暇。

三道人影瞬間絞殺在一處，呼吸間，人影倏分。

伴隨幾聲悶哼，一道身影踉蹌著被從中「拋」了出來。

月光下，只見少爺落在場邊，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便多一個猩紅粘稠的血色腳印。

待他勉強站穩，此前一身的從容和瀟灑早已蕩然無存，一張保養得宜的俊臉上，此時蒼白似紙，細汗密布。

少爺整條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弧度軟軟垂下，一隻左手則死死捂著自己右側的肩膀，他的掌面上青筋暴凸，看得出用力極深，但仍止不住那指縫間汩汩湧出鮮血。

身受重創的少爺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卻不是查看自己的傷勢，而是用一種飽含驚愕、失望和濃濃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眼中的痛苦，遠勝肩頭的創傷百倍！

「菸鬼！你...」

「對不起..對不起...」

一擊得手後便僵在原地的「菸鬼」，此刻雙肩劇烈聳動，渾身篩糠般顫抖。

他又變回了那副失魂落魄、恍惚無神的樣子，臉上愧疚、悔恨、瘋狂等神色交替閃現，卻根本不敢看少爺的眼睛，只是不斷地道歉。

念了一陣，菸鬼突然似發狂一般，發出一聲痛苦地嚎叫，緊跟著縱身朝場外跑去，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場上突變的局勢令所有人都愣住，任誰也想不到，十三太保之一的菸鬼竟會臨陣倒戈，突然出手襲擊同行的少爺。

不可思議，仔細想想，卻似乎又合情合理。

今晚誘捕魚妖，為了那半船的黃金以及寶藏，諸方合力，為確保成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收買、脅迫、背叛....

那些站在帷幕之後的權貴、買辦，最擅長做的不就是這種事情？

盛海十三太保當年為了女人，權勢、金錢..死在手足反目，內鬥爭殺中的人也不算少了。

如今，也不過是將昔日的戲碼再重新上演一遍罷了。

菸鬼退場，紳士打扮的西洋改造人卻沒有想要放過少爺的意思，這人此時兩邊的燕尾服袖子底下全都伸出造型奇特的灰白色狹長骨刃，似笑非笑，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再度襲殺上去。

少爺臉色難看，用完好的左手閃電般甩出數枚大洋，身形急退，手持齊眉棍的教頭從一側殺出，擋在他跟前，攔住那西洋紳士。

另一名雄壯魁梧、鋼鐵身軀的改造人卻也加入進來，教頭護著受傷的少爺，以一敵二，一時之間險象環生。

「呵——」

一直冷眼旁觀的蟾宮銀服老頭，此刻才緩緩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自不量力，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拔出長劍來，眼中陰毒的寒芒閃爍，一步一步朝教頭幾人的戰團走去。

一邊走，一邊用高高在上的語氣隨意吩咐底下，「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將人拿下！」

說著，目光瞥過來，在傅覺民身上略微一掃，便牢牢鎖定李懷霜的身影。

那些此前被三大太保震懾的江湖客們，此時見三人一逃一傷一陷入苦戰，頓時也紛紛回過神來，被銀服老頭的話一點，開始再度慢慢朝傅覺民兩人逼近。

這時，遠處槍聲驟響，一道人影裹挾槍聲飛速奔來。

只見唐鏡手持雙刀，嘴唇緊抿地疾步衝來，江湖客這邊分出數人迎上去，頂著後邊革命黨人的子彈，和唐鏡戰在一起。

月光下，十數道身影呈包圍之勢，一步一步朝傅覺民兩人靠近。

無形之中一股森寒肅殺之氣散開，十幾雙貪婪火熱的眼睛落在李懷霜身上，李懷霜感到害怕，想要往傅覺民的身後縮去。

不曾想，傅覺民卻將手臂輕輕一抽，主動將李懷霜給推了出來。

「你準備..放棄我了嗎？」

李懷霜看著他，喃喃詢問，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破碎。

雖說傅覺民之前就表示過不會為其死戰，她心中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等這一刻真正到來，還是感到莫名的悲傷和無助。

「不。」

傅覺民搖頭，一邊後退，一邊淡淡道：「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呃...」

李懷霜怔了下，不明白眼前之人為什麼一面說著安慰她的話，一面又在不斷地遠離她。

這時，傅覺民忽然抬高聲音，喊道：「你在這裡別動，我去喊人幫手！」

這話像是對李懷霜說的，卻叫那些步步逼來的江湖客們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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