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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何仁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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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海灘,十里洋場。

不夜天。

水晶吊燈將金色的光砸碎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無數個旋轉的裙擺與鋥亮的皮鞋尖,空氣中擠滿雪茄、香水與髮油的氣味。

「那我們就先走了,祝何廳長今晚玩得開心!」

「何廳長新年快樂啊。」

「客氣客氣...」

舞池邊緣卡座里,一陣鬨笑與碰杯聲後,人群散去,只餘下何仁禮一人。

應付完最後一輪敬酒,他臉上堆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重重陷進沙發里,抓起一杯冰水猛灌下去。

冷水壓不下心口那團莫名的燥熱,他扯開領口,點上雪茄,眯眼透過裊裊藍煙,望向舞池。

那一張張在旋轉彩球下忽明忽暗的笑臉,落在此時何仁禮的眼中,就如同一個巨大、華麗、正被竭力吹大的肥皂泡,美麗而易碎。

「你在害怕。」

一個聲音從卡座最暗的角落傳來,不高,卻清晰。

何仁禮轉過頭。

舞池內的彩光掠過,快速照亮一個四十來歲、身著舊式錦衣長袍的男人。

男人與這滿場的西式衣香鬢影格格不入,卻自有一股沉靜中帶著幾分陰鬱的獨特氣質,像從褪色畫軸里走出的舊王孫。

這一晚上,不知多少女人試圖與他搭訕,皆被他淡淡擋回。

「我害怕什麼?」

何仁禮嗤笑,彈了彈雪茄灰,「在這兒,每個人都敬我、怕我。我有什麼好怕的,應該是別人怕我!」

「不怕,你除夕夜都不敢回家?」

男人平靜開口。

這句話仿佛一瞬戳破何仁禮表面的偽裝,他麵皮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下,猛地抓起面前的一個酒杯,一口氣將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全部吞下,沉默地喘息著。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反問道:「你怎麼不喝酒?」

「喝不了。」

男人聲音平淡無波「也早戒了。」

他目光隨意掃過面前茶几——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距離他足有一米開外的玻璃杯,在他目光掃過之後,竟無聲無息地向外平滑移開寸許。

這神乎其神的一幕看得何仁禮瞳孔微縮,他忍不住放下雪茄輕輕拍手,贊道:「了不起,真不愧是當年十三太保前列的『少爺』,有你在身邊,我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說完,他站起身,笑容重又浮起,「你說得對,除夕夜...是該回家的。」

何仁禮搖搖晃晃地朝夜總會外走去,一路上,那些坐在酒池卡座里的人紛紛起身跟他打招呼。

「何廳長」、「何廳長」的招呼聲不絕於耳。

何仁禮一路含笑點頭,有條不紊地應付過去,待行至門口,忽迎面撞見一行人大步走來。

何仁禮眯起眼睛看清為首一人的樣子,眸光微閃,當下笑眯眯地開口道:「喲,這不是羅承英羅公子嗎?倒是許久未見。」

昏暗廊燈下,對面五官硬朗、耳戴金環的青年沒有說話,只回以一抹陰冷的笑意,腳步未停,與他擦肩而過。

何仁禮臉上的假笑也隨之收斂,待青年走過,沖他背後輕啐一聲:「小赤佬!」而後大步朝門外走去。

不夜天外,隨行之人早已備好轎車。

「去老地方。」

車門一關,何仁禮隨口招呼一句,便靠上椅背呼呼大睡起來。

車隊向十里洋場外駛去,在經過某個路口時,何仁禮的座駕悄無聲息地順著一片建築的陰影駛進一條岔路,與整個車隊脫離,行駛的路線,也赫然換了一個方向。

車廂后座的鼾聲陡止,何仁禮從酣睡中醒來,借著窗外路燈的光線,可見他此時兩眼清明,哪裡還有半點醉意。

「你不用這麼看我..」

何仁禮迎上一旁與他並坐的少爺的目光,冷笑道:「南相誠那傢伙現在急著想要上位,估計做夢都想我死。

雖然聞先生派你這個大高手來貼身保護我,我不害怕,但凡事謹慎些,總歸沒有壞處。

今晚去我一個相好家過夜,那個地方隱蔽,又在法租界,沒有人能想的到..」

見少爺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近似詫異的神色,何仁禮略顯得意,壓低聲音繼續:「老弟,咱們現在同坐一條船,得互相幫襯才能站穩。

等聞先生的事落定,我想辦法做掉南相誠,你過來幫我華界總探長的位子,我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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