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寒衣大授!(2/2)
「唰——」
傅覺民驀然睜開雙眼,眸中清光大盛,一對眼仁,好似烏蓮轉動。
他起步出了房門,隨口詢問門外候著的傭人。
「爹在家嗎?」
「稟少爺,老爺出門跟人談生意,還沒回來。」
「去,將我爹叫回來。就說我有要緊事跟他商量」
「是。」
下人領了吩咐匆匆離開,傅覺民低下頭,看著那段在指間被他纏成幾圈的漂亮紅巾,眼底光芒流轉,輕聲自語:「終於..要來了。」
十一月廿七,農曆十月初一。
寒衣節,俗稱——寒衣大授。
這是進冬後最重要的一個節日,是日清晨,灤河縣家家戶戶的百姓便已經開始從家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香燭祭品,在門前焚燒,祭奠傳說中的「寒衣娘娘」。
所謂祭品,不過就是幾張五色彩紙裁剪成的衣服鞋帽,偶有寬裕的人家,可能會往紙衣夾層里塞些破布棉絮——這已是難得的奢侈。
相傳古時南方有位趙姓繡娘,手藝超群,心善如佛。每年冬天,她見窮人衣不蔽體,凍死者眾,便發下宏願,要為全城孤苦之人縫製冬衣。
她沒日沒夜地繡,終於在十月初一那晚,繡完了最後一件棉衣,自己卻力竭而亡。
她死後,百姓感念其恩德,尊她為——「寒衣娘娘」。
據傳,自那以後,每年此日,總有無家可歸者會在夢中收到她送來的寒衣,或在牆角發現迭好的棉襖.
交冬、進冬,這兩個節令許多人可能未必會過,但每年的寒衣大授,灤河縣的百姓卻無人敢怠慢。
這個世道,普通百姓,所求的無非也就是個「溫飽」罷了。
今年寒衣節與往時卻是又有些不同。
其一,今年西南大災,大量流民逃難過來,現在還聚在城外沒能妥善安置,進冬之後,天氣漸寒,這些日子,已經有災民凍死餓死的事例開始不斷發生。
其二,則是今年灤河城內諸多大戶,在許家許世榮老爺的牽頭下,準備在灤河水邊舉行盛大隆重的祭祀水會。
雖說今年早先已熱鬧地辦過許多次,每次祭祀河神的瓜果活畜都投水不少。
但底下窮人哪管這些,只知道——祭祀水會當天,城中大戶將會家家設棚施粥,若是趕早運氣夠好,說不準還能領到過冬的棉襖。
灤河碼頭,水岸邊。
一過午時,幾十口臨時支起的大鐵鍋下已燃起熊熊的柴火,鍋里翻滾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鍋前圍滿了密密麻麻、幾乎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俱是些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乞丐,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攥著個陶罐破碗,一雙雙眼睛,恨不得要掉進那冒著熱氣的粥鍋里去。
「別擠!都有!」
「排好隊!」
大戶家的家丁拿著哨棒,用力在鍋沿敲打,大聲呵斥,努力維持著瀕臨崩潰的秩序。
就在距離這一片熙攘不遠的地方,早早就用紅布搭建好的祭台邊上,一群衣冠楚楚的鄉紳老爺們正寒暄談笑著徐步入場。
灤河縣縣長胡富來走在第一個,身側是一身筆挺制服的警務處副處長周和。
然後便是許世榮。
他站在原本應該是傅國生的位置,滿面笑容,被諸多同行朋友拱簇著。
許家趁著傅家為湊捐餉令變賣家業,暗地裡大肆收購的事情如今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等腦子靈活的人反應過來想要緊許家腳步,卻已為時太晚。
這會兒,但凡有幾分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傅家一倒,昔日那個猶如忠狗一般跟在傅家屁股後頭搖尾討食的許家,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
省督公子宋璘再怎麼貪心跋扈,遲早也都是要走的。
許世榮借整個灤河大戶們的脂膏血肉,將宋璘餵了個半飽,然後又瞅準時機,踩著傅家的屍體一舉上位.
這一番操作,哪怕這些人暗地裡就將許世榮罵個半死,也不得不佩服他許世榮的眼光和決斷,還有那份心狠與手辣!
據說許世榮暗地裡已經跟宋璘那邊達成協議,願意將從此次收購中得來的一半好處,以及自家的二女兒一同送至宋璘府上。
待捐餉之事一過,屆時,怕是整個灤河縣一半以上的產業,都要從此改名姓許了。
許世榮滿面紅光,春風得意,笑呵呵地坐上祭台觀禮的主位。
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許樂怡作為許家如今明面上的掌事人,也同樣風光無兩。
但不知為何,今天的許樂怡,望著近處那些乞粥的流民,和遠處江面上飄著的一盞盞寒衣河燈,沒來由的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