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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體溫的接力與重塑的滑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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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昨天傍晚那極其兇險一幕的重演。

不同的是,此刻他們的體能更差,而那架雪橇上,依然死死地壓著那八百公斤、沉重如山的變異紅松原木。

沒有工具,沒有千斤頂。

張大軍和孤狼,強忍著渾身仿佛要散架的劇痛,再次將那根粗大的變異硬木撬棍,深深地插進了雪橇右側前端、那個在昨天被樹樁刮底受損的滑軌縫隙中。

兩人用盡全身力氣,將體重死死地壓在撬棍上。

「嘎吱……起!」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變形聲,雪橇的前端,極其艱難地、微微翹起了一道不足十厘米高的狹小縫隙。

「就是現在!」

周逸直接撲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沒有戴手套。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環境中,任何織物或者皮毛手套,都會在瞬間極其貪婪地吸走這盒油脂中僅存的熱量和水分,導致塗抹失敗。

他必須用最原始、最溫熱的肉體工具——赤裸的手掌。

周逸將完好的左手,直接伸進了那個鐵罐頭盒裡。

「嘶——」

當他那雖然冰冷、但依然帶有體溫的手指,摳出那一坨極其粘稠的琥珀色油脂時。

他沒有任何猶豫,半個肩膀直接探入了那道隨時可能因為孤狼力竭而轟然砸下、將他碾成肉泥的十厘米縫隙之中!

在極其昏暗的視線中,周逸準確地摸到了雪橇底盤上那道被刮開的、長達半米的野豬皮裂口。

「抹!」

周逸用赤裸的手指,極其粗暴、極其用力地,將那一坨粘稠的油脂,狠狠地按壓在那道裂痕上,並順著野豬硬毛生長的方向,瘋狂地來回塗抹!

極度的寒冷瞬間順著手指直衝腦門。

當他溫熱的手指接觸到那在零下二十多度放置了一夜的野豬皮滑軌時。

恐怖的熱傳導效應瞬間爆發。

周逸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指表面的水分在一瞬間被凍結。他的皮膚,極其殘忍地、毫無阻滯地與那塊冰冷的底盤發生了「融凍粘連」!

但他不能停!

「快!要凍住了!」外面的張大軍嘶吼著,老兵的手臂已經在瘋狂地打顫,撬棍發出了快要斷裂的悲鳴。

周逸咬碎了牙關,強行拖動那已經和底盤粘連的手指。

「呲啦——」

伴隨著極其細微卻又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膚撕裂聲。

周逸硬生生地扯下了手指表層的一大片皮肉!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但還沒來得及滴落,就極其迅速地混入了那層正在塗抹的琥珀色油脂之中,一起被強行擠壓進了變異野豬皮的微觀孔隙里。

一抹,兩抹,三抹。

周逸的手指已經變得血肉模糊,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冷汗直冒。

但他終於用這種極其慘烈、猶如凌遲般的微操,將那一小盒用命焐出來的油脂,均勻而死死地覆蓋在了那道致命的傷痕之上。

「撤力!」

周逸猛地將血肉模糊的左手抽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從雪橇底下撤出。

「砰!」

孤狼和張大軍瞬間鬆開了撬棍,八百公斤的死重轟然落下,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白色的雪霧。

周逸癱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此刻在極寒的空氣中,血液迅速凝結,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甲。

但他卻笑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在那重新落地的雪橇底盤縫隙處。

那層混合著他鮮血的琥珀脂,在極寒的瞬間侵襲下,並沒有結成那種會增大摩擦力的冰塊。

而是極其完美地、順著野豬硬毛的紋理,固化成了一層呈現出暗紅色、半透明的、極其緻密且光滑的全新角質層潤滑膜!

物理死結,在人類體溫、鮮血和原始智慧的極致壓榨下,再次被強行焊死!

「底盤修復完畢。」

周逸用殘存的右手手肘撐著身體,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在雪洞裡依然處於半昏迷狀態、被凍得臉色發青的傷員們——李強、小陳……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頭龐大的變異駝鹿。

「給它上套。」

這並不是一句輕鬆的指令。

經過了一夜的極寒,駝鹿的四肢關節已經極其僵硬。它雖然昨晚被安撫了,但那種冰冷的環境讓它的野性本能處於一種極其敏感的防禦狀態。

張大軍拖著那套硬木車軛,極其緩慢地靠近。

駝鹿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在雪地里刨動,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

「周顧問……」張大軍額頭滲出了冷汗,「它不配合。」

周逸沒有說話。

他走到駝鹿的前方。他沒有釋放那種壓迫性的生物磁場,因為他現在已經連一絲靈氣都榨不出來了。

他只是從背包的深處,極其吝嗇地掏出了最後一點點、大約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死苗草餅」殘渣,混合了一把粗鹽。

他沒有用水化開,因為沒有溫水了。

他就這樣,用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托著那把乾巴巴的食物,用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摸上了駝鹿那冰冷、粗糙的鼻樑。

沒有威壓,只有最純粹的、跨越物種的生存交流。

「走吧。」

周逸的聲音極其微弱,沙啞得仿佛風中殘葉。

「帶我們……回家。」

駝鹿那巨大的、被眼罩遮擋的頭顱微微顫抖了一下。

它聞到了周逸左手上那濃烈的血腥味,也聞到了他右手上那極其誘人的鹽分和靈麥香氣。

它沒有躲避周逸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相反。

這頭龐大的荒野巨獸,極其緩慢地、甚至帶著一絲人性化的順從,低下了它那高昂的頭顱。

它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極其輕柔地,舔去了周逸右手掌心裡的那把乾澀的草餅和粗鹽。

在它咀嚼的這一瞬間。

張大軍眼疾手快,極其精準地將那副冰冷的U型硬木車軛,穩穩地卡在了它的頸肩部,並瞬間扣死了所有的搭扣。

「掛主繩!」

兩條粗大的鐵線藤牽引繩,被死死地掛在了身後那架承載著八百公斤原木和兩名重傷員的雪橇前端。

一切就緒。

早晨八點三十分。

太陽終於徹底躍出了山脊,將第一縷雖然慘白但卻極其明亮的光芒,灑在了這支傷痕累累、仿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隊伍身上。

「駕!」

張大軍站在左側,發出了一聲極其嘶啞的低喝。

駝鹿感受到了身後那熟悉的、沉重的拉拽感。

它的四肢肌肉依然僵硬,它的關節在寒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但它沒有尥蹶子,沒有發狂。

它極其緩慢地、將龐大身軀的重心向前傾斜。那如同鋼柱般的後腿,在半米深的積雪中狠狠地向下發力。

「嘎吱——」

雪橇底盤上,那層由周逸鮮血和變異松脂凝固而成的全新滑膜,在冰面上極其順暢地摩擦而過。

那八百公斤的死重,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終於再次碾碎了地面的冰雪,極其平穩地、緩慢地向前滑出了第一步!

「動了……它動了!」

孤狼靠在樹幹上,那雙猶如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爆發出了一團極其熾熱的光芒。

但這並不是勝利的狂歡。

當這台「生物重載列車」在這片白茫茫的雪海中,極其緩慢地重新進入那條昨天壓出的「U型冰槽」時。

周逸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看著前方那漫長的、依然被深雪覆蓋的、足足還有兩點五公里的茫茫歸途。

沒有了興奮劑的加持,每個人都已經處於失溫和脫力的絕對紅線之上。

這最後的兩點五公里。

不再是關於物理學摩擦力的博弈。

而是一場純粹的、榨乾人類最後一絲意志力與細胞潛能的、向死而生的血肉拉力賽。

漫長而絕望的下半程,在這一片死寂的清晨雪林中,極其慘烈地,邁出了它那沉重無比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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