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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搶秒的鉚釘與發癢的血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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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點,秦嶺深處的天空依然被一層厚重且呈現出死灰色的陰雲死死地蓋著。

雖然時鐘指向了一天中理論上光照最充足的時刻,但在這種極端的「靈氣寒潮」氣候下,那慘白的太陽光甚至無法穿透雲層的阻礙,只能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毫無溫度的白色光暈。

前哨站外那條由變異青竹廢料鋪就的「梢排路」,此刻已經被連日來的低溫和反覆的碾壓,徹底變成了一條泛著幽藍色冷光的冰雪滑道。

「嗡——轟轟——」

一陣沉悶、粗獷且帶著明顯負荷過重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打破了這片白色荒野的死寂。

一輛車頭掛滿了冰柱、輪胎上纏著粗大防滑鐵鏈的重型軍用運輸卡車,像是一頭在冰川上艱難爬行的老牛,正碾壓著那些發出「嘎吱」脆響的冰凍竹排,極其緩慢地駛入了前哨站那剛剛被清理出來的卸貨區。

「到了!開門,卸貨!」

卡車還沒完全停穩,副駕駛的車門就被一把推開。運輸隊隊長劉鐵柱從兩米高的車廂上跳了下來,雙腳重重地砸在結冰的水泥地上。

他的模樣看起來異常憔悴。原本就粗糙的臉上布滿了青紫色的凍痕,眉毛、睫毛甚至那一圈胡茬上,全都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呼出水汽凝結而成的白霜。他一邊用力地搓著凍得有些僵硬的雙手,一邊快步走向迎出來的陳虎和周逸。

「周顧問,陳班長,東西我給你們全須全尾地拉來了。」劉鐵柱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發顫,他指了指卡車巨大的後斗。

幾名駐守戰士立刻上前,掀開了覆蓋在車斗上那層厚厚的、已經凍得硬邦邦的防風防水油布。

在寬大的車廂里,靜靜地躺著兩樣極其關鍵的物資。

一件,是由機械廠的木工組連夜趕製出來的、長達三米、寬一米五的巨大木製框架。它的前端呈現出優雅的三十度上翹弧角,通體由經過防腐處理的變異硬木打造,沒有使用任何金屬滑軌,赫然是一架標準的「托博根(平底船)」式雪橇的底盤骨架。

而另一件物資,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被極其厚重的變異獸毛氈、以及好幾層隔熱錫箔紙死死包裹住的巨大圓柱形鐵桶。鐵桶的邊緣,甚至還在極其微弱地向外散發著一絲絲在極寒中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氣。

「主基地那邊情況怎麼樣?」周逸走上前,一邊檢查著那個保溫鐵桶的密封情況,一邊沉聲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劉鐵柱搓手的動作猛地一頓,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與苦澀。

「很不好。或者說,糟透了。」

劉鐵柱咬了咬牙,哈出一口濃烈的白氣:「為了省下那每天三十公斤的『金磚』口糧給這頭鹿,也是為了保證溫室里那一地靈麥苗的地溫不跌破紅線……王教授下了死命令,整個主基地的生活區、辦公區,甚至包括部分非核心車間,供暖溫度已經徹底降到了3攝氏度。」

「3度啊……」劉鐵柱的聲音微微顫抖,「周顧問,你們在前哨站,好歹屋子小,人擠在一起還能用發電機餘熱湊合。主基地那可是幾萬人的大空間。」

「現在整個基地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冰窖。那些普通工人,全都裹著三四層棉被在車間裡幹活。手凍僵了,就去排氣管旁邊烤一烤;冷得受不了了,就去食堂喝一口辣薑湯。晚上睡覺,一家人恨不得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上抱團取暖。」

「林蘭教授昨天在實驗室里做化驗,培養皿里的試劑剛拿出來不到兩分鐘就結了冰碴。老趙他們那幫巡田的農工,連眼淚都不敢流,生怕把眼皮給凍上。」

劉鐵柱看著周逸,眼眶有些發紅:「大家都在熬。所有人都沒有抱怨,都在死死地硬扛。因為王教授在廣播裡說了,這都是為了保住我們在這個冬天唯一的運輸希望。」

「周顧問,」劉鐵柱指著那個被保溫層包裹的大鐵桶,「全基地的命,現在都指望著這桶里的東西,指望著那頭鹿能拉著木頭回去救命了。」

這短短的幾句話,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極其沉重地壓在了前哨站每一個人的心頭。

沒有超人般的拯救,沒有從天而降的奇蹟。在這個冰封的末世里,前線的每一次推進,都是後方幾萬名普通人用自己身體的熱量、用凍得發紫的嘴唇,硬生生摳出來的代價。

「我知道了。」

周逸深吸了一口仿佛帶著冰刀子的冷空氣,將內心的波瀾強行壓下。他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與專注。

「卸貨!把木架抬到院子中央倒扣放平!所有工具準備就位!」

「陳虎,挑五個力氣最大、手腳最利索的戰士!把工業鉚釘槍和定力扳手拿出來!預熱氣泵!」

隨著周逸一系列如同連珠炮般的指令下達,前哨站的院子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緊張的忙碌聲。

那個巨大的木製平底船框架被幾名戰士嘿咻嘿咻地抬到了空地的正中央,底面朝上。

而在木架的旁邊,周逸和劉鐵柱親自上前,開始一層一層地解開那個巨大鐵桶外圍的保溫氈和錫箔紙。

「聽好了,所有人注意!」

周逸站在鐵桶旁,對著那五名手持重型老虎鉗和氣動鉚釘槍的戰士大聲吼道。

「這個鐵桶里,裝的是那張極其珍貴的變異野豬背皮!為了保持它的柔軟度和可塑性,林蘭教授用三十五度的高溫酸性鞣製液,把它整整浸泡了一夜,一路用保溫桶運過來!」

「現在外面的氣溫是零下二十四度!」

周逸指著周圍那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一旦我們打開鐵桶,把這張帶著溫水和酸液的熱皮子撈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在極端溫差下,皮子表面和內部的水分會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發生『急凍相變』!」

「我們最多只有三分鐘!甚至只有兩分半的時間!」

「在這不到一百五十秒的黃金窗口期內,它還是軟的!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這張豬皮就會被徹底凍成一塊比生鐵還要硬的冰板!到時候就算是用大錘砸,它也無法再貼合到木架上,甚至會因為強行彎折而直接脆裂報廢!」

五名戰士聽得冷汗直冒,握著鉚釘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這是一場與大自然極寒法則之間,極其殘酷、毫釐必爭的搶速接力賽!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都給我死死記住!」

周逸的眼神變得極度嚴厲:「這張豬皮上,有著天然的、如同鋼針一般的變異硬毛!」

「劉工的設計核心,就是利用這些毛髮的方向性!把皮子蓋在木架上的時候,毛髮的生長方向,必須是向後順的!也就是『順毛朝後,逆毛朝前』!」

「這樣雪橇向前拉的時候,順毛滑行,阻力最小;如果雪橇想要向後倒退,逆毛就會像無數個倒刺一樣死死扎進冰雪裡,提供絕佳的防倒滑阻力!」

「一旦誰眼瞎把皮子鋪反了,這架雪橇就從『滑雪板』變成了『推土機』,那我們就徹底完了!聽明白沒有?!」

「明白!!!」五名戰士齊聲嘶吼,聲音震得周圍的雪花都在簌簌發抖。

「開桶!」

「砰!」的一聲悶響,鐵桶那密封的鎖扣被重重砸開。

當沉重的桶蓋被掀開的那一剎那。

「呼——」

一股極其濃烈、刺鼻、混合著強烈酸澀味、腐肉味和高溫水汽的白色濃霧,猶如一朵蘑菇雲般從鐵桶中噴涌而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氣中,這些高溫水汽瞬間凝結,化作無數細碎的冰霜,紛紛揚揚地落在周圍人的身上。

「撈!!!」

沒有任何猶豫。

五名戰士連同陳虎在內,猛地將戴著厚重工業橡膠手套的雙手,狠狠地插進了那酸臭刺鼻、溫度高達三十多度的渾濁液體中。

「起——!」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齊聲嘶吼。

一張長達三米、寬近兩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猶如鋼針般粗硬鬃毛的巨大變異野豬皮,被硬生生地從藥液中拔了出來!

「嘩啦啦……」

粘稠的、帶著酸味的藥水順著豬皮邊緣瘋狂滴落,落在結冰的水泥地上,瞬間發出「滋滋」的凍結聲。

「上架!注意毛髮方向!順毛朝後!」周逸在旁邊像個紅了眼的指揮官一樣瘋狂地咆哮著。

六個壯漢扛著那張沉重且濕滑無比的巨大獸皮,像是在扛著一條正在掙扎的巨蟒,腳步踉蹌地沖向了兩米外倒扣的木製雪橇底架。

「啪嗒!」

溫熱的豬皮重重地覆蓋在了冰冷的木架上。

就在接觸的這短短兩三秒鐘內。

空氣中的極寒已經開始展現它恐怖的剝奪力。那原本軟塌塌、充滿韌性的變異豬皮,表面升騰的白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原本柔軟的皮質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一層薄薄的、慘白色的冰霜,觸感正在變得越來越僵硬。

「它開始凍了!拉!死命地往兩邊拉!」陳虎嘶吼著。

這絕對是一場挑戰人體肌肉極限的暴力拉扯。

五名戰士拿著特製的重型老虎鉗,死死地夾住豬皮的邊緣。他們甚至顧不上地面的濕滑,整個人身體向後傾倒,將全身一百多斤的體重全部掛在了老虎鉗上。

「呃啊啊啊!!!」

伴隨著戰士們因為極度用力而扭曲的五官和震天的怒吼聲。

那張極其堅韌的變異豬皮,在巨大的物理拉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它被強行拉伸、繃平,完美地貼合了木架底部的每一個弧度,特別是前端那個三十度上翹的「船首」位置,被拉得緊緊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

「定位準確!毛向無誤!打釘!打釘!!!」

周逸看準了時機,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早已經在一旁蓄勢待發的兩名氣動鉚釘槍操作員,如同兩頭下山猛虎般撲了上去。

「砰!砰!砰!砰!」

沉重、巨大、仿佛重機槍開火般的連續爆鳴聲,在前哨站的院子裡瘋狂炸響。

每一聲爆響,都代表著一顆粗大、帶有倒刺的高碳鋼鉚釘,憑藉著高壓氣泵提供的恐怖動能,極其殘暴地擊穿了那層正在急速變硬的變異野豬皮,然後死死地、深深地釘入了下方的變異硬木框架之中。

這是一場用鋼鐵和氣壓在與死神搶時間的瘋狂輸出。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當最後一顆鉚釘帶著一縷青煙死死地釘入木架尾端的時候。

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溫熱和酸氣的變異野豬皮,終於在這個零下二十四度的地獄冰窖里,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絲柔軟度。

它表面的水分被瞬間抽乾、凍結,整張皮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物理形態,徹底硬化成了一塊比花崗岩還要堅硬的「裝甲板」。如果敲擊上去,甚至能聽到類似敲擊陶瓷的清脆聲響。

「呼……呼……」

五名負責拉伸的戰士,同時鬆開了手裡那已經和豬皮凍在一起的老虎鉗。他們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如同刀子般的冷空氣,胸腔劇烈起伏,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兩分十五秒。

他們贏了。

這架長達三米、底部完美覆蓋著「順毛防滑、逆毛止退」變異仿生學裝甲的「托博根」平底船式雪橇底盤,終於趕在大自然將其凍成不可逆的廢品之前,被人類用最原始的暴力和最嚴密的組織力,硬生生地拼裝定型!

……

而此時,在距離這熱火朝天的院子不到三十米外的、前哨站那由便利店改造的臨時病房(休息室)里。

氣氛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抓狂的死寂與壓抑。

屋子裡的火爐依然在燃燒著,但為了節省燃料,火苗被壓得很低,室溫勉強維持在可憐的八度左右。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藥酒味、血腥味以及變異草藥那種刺鼻的辛辣味。

三張簡易的行軍床上,分別躺著李強、孤狼和張大軍。至於重度失溫的小陳,已經被安置在了最靠近火爐的內側,依然處於昏睡狀態。

「外面打得熱火朝天,咱們倒好,成了這前哨站里的『大爺』了,還得靠人伺候著。」

李強側躺在病床上,聽著外面「砰砰」的鉚釘槍聲,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惱和焦躁。他試圖用右手去拍一下大腿,但手剛抬到一半,一股鑽心的刺痛就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硬生生地把手又放了回去。

經過了三十多個小時的藥物治療和修養。

昨天在極寒深雪中那種撕裂般的肌肉劇痛,以及深層軟組織的嚴重挫傷,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急性發炎期。

但這並不意味著好轉。相反,生理機能的恢復,正在以一種更加折磨人意志的方式,對這群硬漢進行著殘酷的刑罰。

那是無法忍受的——奇癢。

「嘶……癢……太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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