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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貼肉的鐵盒與雪洞裡的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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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大聲吼道。但他看著眼前這片被暴風雪徹底重塑過的蒼茫雪原,心頭卻猛地一沉。

昨天那條極其明顯的、被一噸半重載雪橇硬生生壓出來的「U型冰雪槽」,此刻早已經被厚達二十厘米的新鮮粉雪極其無情地掩埋了。整個荒野白茫茫一片,連之前標記在樹幹上的螢光漆都找不到半點痕跡。

「班長,槽被埋了,找不到路了!」大龍氣喘吁吁地喊道。

「找不著也得找!用棍子探!底下的暗冰層還在!」

陳虎拔出腰間的工兵鏟,極其粗暴地在身前的雪地里向下戳擊。

粉雪極其鬆軟,但當鏟尖深入地下大約二十厘米時,極其清晰的「噹噹」聲傳了上來,那是鏟子撞擊在堅硬的冰層軌道上的聲音。

「槽在這裡!所有人,呈V字型排開!給我把表面的虛雪趟平!」

這是一場極其考驗耐力和工程學素養的開路作業。

救援隊並沒有盲目地向前沖。他們非常清楚,如果不在前方開闢出一條足夠堅實、平整的道路,身後那四架裝滿了耐火磚和救援物資、總重量接近三百公斤的保溫雪橇,根本無法在這半米深的雪地里被拉動。

陳虎和大龍走在最前方,他們極其機械地、猶如兩個毫無感情的壓路機,雙腿呈外八字形在雪槽中不斷地趟行、踩壓,將鬆軟的粉雪向兩側推擠。

而在他們的身後,小吳和另一名戰士,手裡提著一個極其沉重的塑料保溫桶。

桶里裝的,是昨天晚上後勤部熬夜調配出來的「草木灰防滑沙」——將高純度草木灰、生石灰粉末與變異松脂殘渣按照極其精確的比例混合而成。

「撒沙!要勻!絕不能留滑底!」

小吳戴著厚厚的手套,極其吃力地抓起一把把混合著刺鼻氣味的防滑沙,極其均勻地拋灑在剛剛被陳虎等人踩實的冰雪軌道上。

這不僅僅是在防滑,更是在進行極其硬核的化學地基改造。

當這些混合著生石灰的防滑沙接觸到冰面時,極其微弱的放熱反應瞬間發生。沙粒表面的松脂在微熱下融化,將草木灰和石灰粉末極其牢固地粘連、鑲嵌在下方的冰層表面,隨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中極其迅速地重新凍結。

一條表面猶如極粗砂紙般、能夠提供絕對摩擦力的「防滑軌道」,就這樣在救援隊員們極其枯燥、極其消耗體能的機械勞作中,一寸一寸地向著老駱駝岩的方向延伸。

「呼哧……呼哧……」

這短短兩點五公里的路程,對於這支擔負著修路和救援雙重任務的隊伍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脫掉三層皮的酷刑。

他們必須走走停停,每推進五百米,就必須停下來大口吞咽保溫壺裡那帶著濃烈咸腥味的熱鹽糖水,以補充極其瘋狂流失的體能和水分。

三個半小時。

上午十一點。

當陳虎用工兵鏟極其艱難地挑開最後一片被大雪壓彎的灌木叢時。

那塊猶如雙峰駱駝般巨大的黑色岩石,終於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破了茫茫的白色雪幕,出現在了救援隊的視野之中。

「到了……老駱駝岩!」

陳虎的嗓音已經徹底嘶啞,他扔下工兵鏟,近乎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岩石的背風側。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於風雨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在那裡,那架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的重載雪橇靜靜地停在冰槽里。而在雪橇和岩壁形成的死角處,那頭龐大的變異駝鹿正臥在雪地里,渾身結滿了白霜。

在駝鹿的腹部下方,一個被雪塊和樹枝極其簡陋地封堵起來的低矮雪洞,正在向外極其微弱地散發著一絲青藍色的光芒。

「周顧問!大軍叔!你們還在嗎?!」

陳虎瘋狂地撲向那個雪洞,徒手極其狂暴地扒開封堵在洞口的積雪和樹枝。

當洞口被徹底挖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血腥、汗臭和二氧化碳酸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在極其昏暗的雪洞內部。

周逸靠在雪壁上,他那隻完好的左手依然保持著握刀通孔的姿勢,整個人仿佛已經凍僵了。張大軍的胸口衣襟大敞,那塊呈現出紫黑色的嚴重凍傷傷疤在微光下顯得極其猙獰,那個小小的鐵皮罐頭盒裡,最後一絲青藍色的火星,正極其不甘地閃爍了兩下,最終徹底熄滅。

而在他們的身後,李強、小陳等四名重傷員,依然保持著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人……人都在……都還活著!」

陳虎跪在雪地里,回頭衝著身後的隊員們發出了猶如一頭負傷野獸般極其悽厲的狂喜嘶吼。

「快!保溫雪橇!熱湯!把人抬出來!」

救援隊員們立刻涌了上去,極其小心、極其專業地將這些在生死邊緣熬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戰友,從那個狹小骯髒的墳爐里一點點地轉移到鋪滿熱磚和乾草的保溫擔架上。

周逸極其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陳虎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他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動了一下。

「木頭……木頭保住了……」周逸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依然極其執拗地指向了旁邊的那架重載雪橇。

「我知道!周顧問,我知道!你們都是英雄!接下來交給我們!」陳虎將一杯極其滾燙的熱鹽糖水極其小心地灌入周逸的口中,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冰雪上。

然而。

當所有的傷員都被妥善安置進保溫雪橇,當那頭變異駝鹿也在食物的誘惑下極其艱難地重新站立起來,抖落了一身的冰雪時。

一直負責檢查雪橇狀態的大龍,卻極其絕望地從雪橇尾部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那把工兵鏟,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慘白。

「陳班長……」

大龍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極其突兀地響起,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冰冷。

「人咱們接到了,路咱們也鋪好了。」

大龍極其無力地指著那架承載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此刻卻猶如和大地長在了一起的重型木製雪橇。

「但是……這車……」

陳虎猛地轉過頭,順著大龍的手指看去。

在經歷了昨夜極其慘烈的最後五十米拖拽,以及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中靜置了整整十二個小時之後。

那架雪橇底盤上原本塗抹的、用來防粘連的「琥珀脂」潤滑層,早已經在昨晚的摩擦中被消耗殆盡。

此刻,雪橇那暴露在外的變異野豬皮底盤,在承受著八百公斤絕對死重的壓迫下。

其表面因為摩擦而融化的極其微薄的雪水,早已經在漫長的黑夜中,極其徹底、極其冷酷地,與下方那被踩實的暗冰層發生了最深度的「融凍焊死」物理反應。

不是簡單的粘連,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凍成了一整塊堅不可摧的實心冰山!

大龍極其絕望地掄起工兵鏟,對著雪橇底盤與冰面接觸的地方,極其用力地狠狠砍了下去!

「當!!!」

一聲極其清脆、震耳欲聾的金屬迴響在老駱駝岩下炸開。

火星四濺中。

那厚厚的冰層上,僅僅只留下了一道極其淺薄的白印。

八百公斤的原木,連同那架傾注了基地最高工業智慧的雪橇。

依然穩穩噹噹、猶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停在原地,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震顫都沒有發生。

寒風再次在這片廢土叢林中極其悽厲地呼嘯起來。

剛剛因為傷員獲救而產生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喜悅,在這一刻,被這冰冷且不容任何反駁的物理學死結,極其殘忍地、徹徹底底地碾壓成了粉末。

怎麼把一頭凍死在冰層里的、重達一噸半的鋼鐵巨獸,用純粹的人力和物理手段給生生地「撕」下來?

在這距離前哨站依然有著極其漫長兩點五公里的冰雪大地上。

這個猶如噩夢般的、極其硬核的工程學深淵,依然死死地橫亘在他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向這群剛剛死裡逃生的人類,發出了極其無情、極其傲慢的致命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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