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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掌心的餘溫與凝固的毒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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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四度的原始雪林,空氣乾冷得仿佛已經凝固成了某種帶有鋒利邊緣的實體物質。

在距離長安一號前哨站足足五公里外的這片枯死紅松林邊緣,三道略顯單薄的黑色身影,正面對著一場極其荒誕、卻又無比致命的物理學危機。

「咔噠!咔噠!咔噠!」

小吳雙眼通紅,隔著起了一層白霜的防風護目鏡,死死地盯著手裡那根由不鏽鋼打造的噴霧器金屬導管。他那戴著厚重勞保手套的左手,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死命地上下抽動著連接在二十升保溫藥桶側面的手動加壓杆。

伴隨著他極其粗暴的抽動,藥桶內部的活塞發出沉悶的「咕哧」聲,那是壓力已經被泵到了極限的物理反饋。

然而,無論他怎麼用力扣動右手握把上的金屬扳機,那根長達半米的金屬噴管最前端的黃銅噴嘴裡,卻安靜得猶如一潭死水。沒有預想中那種伴隨著刺鼻惡臭的黃褐色毒霧噴薄而出,甚至連哪怕一滴極其微小的液態水珠,都沒有滲出來。

這台承載著保護兩噸救命燃料希望的「生化武器」,在最關鍵的戰場上,徹底啞火了。

「周顧問!不出水!壓力已經打滿了,但是噴嘴徹底堵死了!」小吳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極其焦急,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抑制的絕望顫音。

周逸此刻正站在距離木材堆不到兩米的地方。聽到小吳的喊聲,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立刻轉身快步跨過沒過膝蓋的深雪,來到了小吳的面前。

他不需要拆開設備,僅僅是看了一眼那個暴露在空氣中的黃銅噴嘴,就已經明白了問題所在。

在金屬噴嘴那極其微小的、直徑不足兩毫米的霧化孔洞處,赫然凝結著一點點呈現出灰白色的、極其堅硬的冰晶。

「是冰栓。」

周逸的聲音冷硬如鐵,「我們在雪地里跋涉了兩個半小時。這根導管和噴嘴沒有任何保溫措施,完全暴露在零下十幾度的極寒空氣中。之前在基地調試時殘留在管壁內壁的一丁點水汽,加上噴嘴濾網處掛著的一絲防蟲液殘渣,在這漫長的行軍過程中,早就已經被凍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冰疙瘩,把霧化孔死死地封住了。」

「那怎麼辦?我用刀尖把它挑開!」

旁邊的大龍急了。看著不遠處那群正在瘋狂撕咬防水帆布的變異雪鼠,他大腦一熱,直接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鋒利的開山短刀,大跨步走過來,將閃爍著寒光的刀尖直接對準了那個極其微小的黃銅噴孔,就要狠狠地扎進去。

「住手!你瘋了?!」

周逸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大龍握刀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讓大龍吃痛地鬆開了手指。

「哐當」一聲,短刀掉落在了雪地里。

「你以為這是在通下水道嗎?!」周逸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怒火,「這噴嘴內部是極其精密的『旋流霧化片』結構!它的作用是讓高壓液體在噴出瞬間形成高速旋轉,從而被撕裂成均勻的微米級霧滴!」

「你這一刀尖挑進去,冰是碎了,但那黃銅做的霧化片也會瞬間被你劃出一道刻痕!流體力學結構一旦被破壞,這台機器噴出來的就不再是能夠均勻覆蓋在木材表面的薄膜霧氣,而是會變成一道毫無附著力、直接流淌到地上的水柱!」

「林教授費盡心血熬出來的這二十公斤生化毒液,如果掛不住塗層,不僅防不住蟲子,還會被浪費得一乾二淨!到時候你拿什麼回去交差?!」

大龍被周逸這頓極其專業的怒斥罵得面紅耳赤,他看了一眼掉在雪地里的刀,又看了看那個該死的黃銅噴嘴,急得直跺腳。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該怎麼辦?!周顧問,您看那邊!」

大龍伸手指向那堆被大雪半掩埋的兩噸重變異紅松原木。

在他們停下來折騰這台噴霧器的短短几分鐘內,周圍那些原本因為人類到來而稍微退卻了一些的變異雪鼠和硬甲蟲,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三個兩腳獸似乎陷入了某種僵局。

野生動物對於時機的把握是極其貪婪且精確的。

「吱吱吱——!」

伴隨著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嘶鳴。那十幾隻體型碩大、門牙外翻的變異雪鼠,再次去而復返。它們根本沒有把大龍和小吳放在眼裡,而是以一種極其瘋狂的姿態,再次撲到了那層已經被咬得千瘡百孔的軍用帆布上。

「刺啦——刺啦——」

那些變異後的鋒利門牙,極其輕易地撕裂了帆布的阻擋。幾隻雪鼠順著破洞鑽了進去,立刻對裡面那暗紅色的、散發著濃烈靈氣波動的變異紅松原木展開了極其暴力的啃噬。

但它們啃的絕不是堅硬的木質部。這些狡猾的清道夫,極其精準地剝開了最外層乾枯的死皮,將嘴巴死死地貼在那層僅有幾毫米厚的、富含高能樹汁和靈氣粒子的「韌皮部」上,貪婪地吸吮、撕咬著。

木屑混合著冰雪,順著帆布的破洞簌簌地往下掉。

「它們在吃咱們的命啊!」大龍眼珠子都紅了。

那可是整個長安一號基地幾萬人熬過這個嚴冬的救命燃料!每一寸被啃掉的高能韌皮部,都意味著鍋爐房裡爐火溫度的下降,意味著溫室里可能會有更多的靈麥幼苗被凍死。

「大龍!小吳!拿上你們的工兵鏟和木棍!去把它們給我趕走!」

周逸沒有任何猶豫,迅速下達了戰術指令。

「記住!不要為了殺它們而深入草叢!你們的任務只是『驅趕』!在木材堆周圍建立一個五米的防禦圈!只要它們靠近,就用鏟子拍!用棍子砸地!弄出最大的動靜來!」

「那這噴嘴怎麼辦?」小吳焦急地把噴霧器護在胸前。

「我來解凍。給我十分鐘。」

周逸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龍和小吳沒有再廢話,兩人一左一右,掄起手裡的工兵鏟和粗木棍,狂吼著沖向了那座原木堆。

「滾開!你們這幫雜碎!給我滾!」

「砰!砰!啪!」

沉悶的金屬拍擊聲、木棍砸在冰雪上的轟鳴聲,瞬間在死寂的雪林中炸響。

這是一場極其沒有美感、甚至顯得極其笨拙滑稽的「打地鼠」消耗戰。

變異雪鼠並沒有那種為了食物與人類死磕的覺悟。當大龍揮舞著工兵鏟砸過來時,它們極其靈活地在木材縫隙和深雪中穿梭閃避。一擊不中,大龍的鏟子砸在堅硬的原木上,震得他虎口發麻,而那隻雪鼠卻已經從另一個破洞裡鑽了出來,繼續在另一根木頭上啃噬。

小吳在深雪中來回撲騰,每跑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他氣喘吁吁地揮舞著木棍,雖然偶爾能砸中幾隻反應稍慢的硬甲蟲,將它們那暗紅色的甲殼砸出一片爆裂的黃綠色漿液,但對於那群極其靈活的雪鼠來說,這種物理驅趕的效果微乎其微。

這就好比一個人在夏天試圖用手拍死所有的蚊子一樣徒勞。大自然最可怕的並不是一頭張牙舞爪的猛虎,而是這種猶如附骨之疽般、殺不勝殺、趕不勝趕的微觀生態騷擾。

它們在用數量和靈活性,極其殘忍地消耗著人類的體能。

而此時,在後方的周逸,正面臨著一場極其痛苦的微觀熱力學挑戰。

他解下了腰間那個一直貼身掛著的軍用保溫壺。這是他們這支臨時「防化小隊」在極寒野外唯一的飲用水源。

擰開壺蓋,裡面只剩下最後兩口極其珍貴的、帶著體溫的溫熱鹽糖水。

周逸沒有直接把水澆在那個黃銅噴嘴上。

這是一個極其基礎的物理常識:在零下十四度的極寒空氣中,如果直接將少量的溫水澆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溫水所蘊含的熱量會在與空氣和金屬接觸的零點幾秒內被瞬間抽乾。不僅無法融化內部的冰栓,反而會在噴嘴表面重新凝結出一層更加厚實、更加堅硬的冰殼,讓情況徹底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想要融冰,必須製造一個絕對的「保溫傳熱介質」。

周逸毫不猶豫地拉開了自己最外層防寒服的拉鏈,寒風瞬間灌入,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他沒有停下,繼續解開裡面的抓絨衣,直接從最貼身的、已經有些被汗水浸透的速干內衣上,極其粗暴地撕下了一條長約二十厘米的布條。

他將這條帶著自己體溫的布條,極其緊密地、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在那個冰冷的黃銅噴嘴和前端的金屬導管上。

然後,他將保溫壺裡那最後兩口溫熱的鹽糖水,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滴在纏繞好的布條上。

溫水瞬間浸透了布條。

但這還不夠。布條在寒風中依然會迅速降溫。

周逸極其果斷地摘下了自己右手的厚重防寒手套,扔在雪地上。

他伸出那隻赤裸的、毫無防護的右手,極其用力地、死死地握住了那個包裹著濕熱布條的金屬噴嘴!

「嘶——!」

在手掌與濕布、金屬接觸的那一剎那。

周逸的大腦神經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穿了。但他感受到的不是熱,而是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的極寒刺痛!

黃銅,作為導熱性能極佳的金屬,在零下十幾度的環境中,簡直就是一個貪婪無度的「熱量黑洞」。

當周逸那三十六度的溫熱手掌緊緊握住它的瞬間,金屬導管極其瘋狂地、以一種令人恐懼的速度,強行吸吮著周逸掌心裡的血液溫度。

僅僅過了五秒鐘。

周逸右手掌心的皮膚就徹底失去了血色,變成了一種極其病態的慘白。那些原本應該在血管中流淌的溫熱血液,在極寒的壓迫下,被迫向身體內部退縮。神經末梢在經歷了最初的劇痛後,開始迅速陷入一種可怕的麻木感。

但這正是周逸想要的效果。

他不能鬆手。他必須用自己這具凡人軀體的核心熱量,去對抗那個堵死在金屬管內部的微觀冰晶。

「頂住……」

周逸咬緊了牙關,牙齦被咬出了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閉上眼睛,強行催動丹田內那幾絲極其微弱的靈氣。他沒有將靈氣外放形成磁場,而是極其精準地將它們全部引導至自己的右臂,沿著經絡一路向下,強行注入右手手掌的毛細血管中。

這是在玩命。

用靈氣強行維持局部血液循環,以對抗極度失溫,這會極大地加速體能的枯竭。如果時間過長,他的這隻右手不僅會被徹底凍傷壞死,甚至可能因為靈氣反噬而導致整條經絡廢掉。

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滲出,還沒來得及滑落,就被寒風凍成了冰珠。

在他的手掌之下,那塊浸滿溫水的布條,在金屬的極寒和掌心的滾燙之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極小範圍的封閉熱傳導迴廊。

掌心的熱量傳導給水分,水分的高比熱容將溫度均勻地包裹住黃銅噴嘴,再極其緩慢、卻又勢不可擋地向著金屬內部那塊緻密的「冰栓」發起著無聲的融化攻堅戰。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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