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煉假成真:現實編織者 > 第317章 推雪的鈍角與內循環的火爐

第317章 推雪的鈍角與內循環的火爐(2/2)

目錄

貼身衣物變成了一層冰冷刺骨的「冰鎧甲」。

這層「冰鎧甲」不僅無法保暖,反而成了一個最高效的「導熱層」,正在極其貪婪地、瘋狂地抽離著他們體內那僅存的、寶貴的核心溫度。

這就是野外生存中最可怕的殺手——「失溫症」。

失溫的進程是極度隱蔽且致命的。起初是劇烈的發抖,接著是思維遲鈍,然後身體為了保護重要臟器,會主動切斷四肢的供血,導致手腳麻木。最後,當核心體溫跌破32度,人會產生一種詭異的「燥熱感」,甚至會主動脫去衣服,最終在微笑中無聲無息地凍死在雪地里。

「動起來!都別坐著!原地跳!跺腳!」

張大軍一邊敲擊著竹子,一邊頭也不回地怒吼著。作為老兵,他太清楚這種極速失溫的可怕了。

但隊員們實在太累了,剛剛被榨乾的體力,讓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在雪地里蠕動著,試圖摩擦生熱。但這杯水車薪的動作,根本無法對抗大自然的嚴寒。

「這樣不行,發抖是被動的熱量消耗,他們撐不到我們把竹子削完的。」

周逸站起身,看著那些嘴唇發紫的隊員。

他知道,在這個沒有熱源、無法生火的冰天雪地里,唯一能救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體內的那點「火種」。

「所有人,聽我的口令!」

周逸快步走到隊員們中間,聲音低沉但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停止發抖!強行控制你的肌肉,不要讓它們抖動!發抖只會加速你們能量的消耗!」

「可是周顧問……控制不住啊……太冷了……」李強牙關緊咬,感覺自己連說話都在漏風。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把你們平時練『固氣樁』的那套呼吸法拿出來!」

周逸蹲下身,雙手分別按在李強和另一名隊員的後背大椎穴上,將自己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化作一絲溫熱的引子,強行注入他們的經絡。

「忘掉你們在戰鬥時那種大開大合的呼吸!」

周逸在寒風中大聲指導著,這是他第一次,將修真界的內功心法,以一種極其具象化、生活化的方式,傳授給這些剛剛踏入進化門檻的凡人。

「現在的你們,不是要爆發,不是要戰鬥!你們要把自己的身體,想像成一個關閉了所有爐門、只留一條細縫的『悶燒爐』!」

「把嘴閉嚴實!一絲縫都不能留!」

「用鼻子吸氣。極慢,極細地吸。就像是你在聞一朵花,不要讓冷空氣一下子衝進肺里,讓它在鼻腔里多停留一秒,用你們鼻腔的溫度去預熱它!」

「然後,把這口氣,用意念狠狠地壓下去!壓到肚臍下面三寸的地方!死死地憋住它!」

「呼氣的時候,也要慢!慢到連你鼻子前面放一根羽毛都吹不動!把你們體內那點可憐的熱量,給我死死地鎖在五臟六腑里,絕不能讓它們順著毛孔散出去!」

周逸的聲音仿佛帶有一種魔力。

在這種生死關頭,隊員們爆發出了極強的求生本能。他們強忍著寒顫的衝動,死死閉緊嘴巴,開始按照周逸所說的「悶燒式」呼吸法,艱難地調整著自己的生理節奏。

一次。兩次。三次。

起初,這種極度緩慢、憋悶的呼吸方式,讓人感到一陣陣的缺氧和頭暈。

但在進行了十幾次之後,奇妙的生理反饋出現了。

李強驚訝地發現,自己那原本不受控制瘋狂戰慄的肌肉,竟然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

隨著那綿長、細微的呼吸,他體內的心率開始大幅度放緩。原本因為寒冷而向四肢百骸瘋狂輸送血液的心臟,此刻就像是一台進入了「低功耗待機模式」的機器,將那些最寶貴的、帶著熱量的血液,強行收縮、鎖定在了胸腹部位的核心臟器周圍。

他的手腳依然冰冷刺骨,甚至徹底失去了知覺。

但是,在他的小腹深處,在他的五臟六腑之間,卻奇蹟般地升起了一團極其微弱,但卻異常堅韌的「暖意」。

這團暖意就像是寒冬臘月里、掩埋在厚厚炭灰下的一點暗紅色的炭火。雖然沒有明火,雖然無法溫暖全身,但它在悶燒著,死死地護住了他最後的生命線,讓那個可怕的「失溫倒計時」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有效了……」李強閉著眼睛,感受著腹部那一絲如同遊絲般的溫熱,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瞬間在臉頰上結成了冰珠。

「保持住。就算天塌下來,也別亂了這口呼吸。」周逸鬆開了手,他的臉色也更加蒼白了一分。

就在隊員們用這套「悶燒」呼吸法與嚴寒進行著殊死對抗的時候,前方的改裝工作也終於進入了尾聲。

「搞定了!」

張大軍扔下手裡的工具,喘著粗氣。

在他們的腳下,那四根變異巨竹原本平齊的前端,此刻已經被生生削出了一個大約三十度傾斜角的斜面。

但這還不夠。

「把剛才砍下來的那些變異竹枝和竹葉拿過來!」孤狼下令。

他們將那些柔韌的竹枝,用鐵線藤緊緊地捆綁在竹管斜面的前方。密集的竹葉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上面,硬生生地在這五百斤重的拖包最前端,編織出了一個類似於「船首」或者「箭頭」形狀的簡易「導雪罩」。

雖然看起來極其粗糙和醜陋,但它完美地符合了流體力學。

「兄弟們!起來!最後一把勁!」

孤狼走到隊伍中間,一把將李強從雪地上拉了起來。

「路給你們鋪好了。是凍死在這裡,還是回去吃熱乎的紅罐頭,看你們自己的了!」

六名獵人再次將那沉重的牽引繩套在了滿是淤青的肩膀上。

這一次,沒有怒吼,沒有爆發。

在周逸的強制要求下,所有人都緊閉著嘴巴,保持著那種極度緩慢的「悶燒」呼吸。

「一,二,走。」

張大軍用極低的聲音下達了口令。

六人同時向前傾倒身體,腳步整齊劃一地踩進雪裡。

「嘎吱——」

拖包再次動了。

而這一次,奇蹟發生了。

隨著拖包的移動,前方那厚厚的積雪,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平推著堆積成一座冰山。

那個用竹枝編織的「導雪罩」和削出的斜角,就像是一把劈開海浪的利刃。積雪順著斜面的角度,被極其順滑地分流到了拖包的兩側。

阻力,瞬間下降了足足一大半!

雖然五百斤的絕對重量依然沉重得讓人骨頭作響,但那種「拉不動」的絕望感徹底消失了。

「能走!能走了!」李強在心裡瘋狂地吶喊,但他不敢張嘴,只能死死地咬著牙,將腹部那團微弱的炭火捂得更緊。

隊伍重新上路。

這不再是一場激情澎湃的衝鋒,而變成了一場比拼耐力和忍受痛苦極限的殭屍遊行。

沒有交談,沒有口令。

廣袤無垠的漆黑雪原上,只能聽到六個人整齊劃一的、如同破損風箱般細微的呼吸聲,冰爪踩碎冰殼的「咔嚓」聲,以及那個沉重的竹筏在雪地上滑行時發出的「沙沙」摩擦聲。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視野里只剩下前面隊友那個搖搖晃晃的背影,和戰術射燈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黃色光暈。

機械地抬腿,機械地落下,機械地拉拽。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標尺。可能過了一個小時,也可能過了三個小時。

「停。」

走在最前面的孤狼,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干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隊伍像是一列失去動力的火車,緩緩停了下來。

李強半眯著被冰霜糊住的眼睛,順著孤狼手電筒那最後一點點微弱的餘光看去。

在道路的右側,積雪之中,靜靜地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形狀有些奇特的石頭。在石頭的頂部,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雙峰駱駝的背脊。

「老駱駝岩……」張大軍看著那塊石頭,吐出了一口白氣。

那是他們白天出發時,特意留意過的一個天然地標。

孤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被體溫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電量的戰術終端。屏幕閃爍了兩下,顯示出了一個數字,然後徹底黑屏死機。

「兩公里。」

孤狼轉過身,看著身後這群猶如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泥塑木雕般的隊友,嘴角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的弧度。

「恭喜你們,我們走完了一半。」

一半。

這個詞,在平時代表著希望,代表著勝利在望。

但在此時此刻,在零下近三十度的無盡黑夜裡,在每個人都已經透支了全部的體力、完全靠著「悶燒」呼吸法吊著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這個詞,卻比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還要殘酷。

李強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雪地里。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如同刀子般的冷空氣,感覺肺部正在撕裂。

前方,沒有光,沒有路,依然是那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無盡黑夜和風雪。

而在他們的肩膀上,那五百斤重的變異巨竹,依然像是一座大山般死死地壓著。

兩公里的距離,耗費了他們整整四個小時。

而剩下的那漫長、絕望的最後兩公里。對於這支體能已經徹徹底底觸及紅線邊緣的獵人小隊來說。

真正的、跨越生死界限的考驗,才剛剛向他們露出那冰冷而殘酷的獠牙。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