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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逆向的流水線與安靜的咀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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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滯澀感。甚至比打磨過的頂級玻璃還要順滑百倍。更重要的是,這層油脂徹底封死了竹子表面所有的毛細孔,這意味著融化的冰雪水膜絕對不可能再滲入其中引發「融凍粘連」。

「完美。」

劉工看著這塊經過暴力劈裂、烈火烘烤、油脂浸潤後誕生的傑作,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狂熱的笑容。

「天然的絕熱層,加上永不凍結的潤滑脂。這才是真正的末日雪地滑軌!」

……

下午兩點。

外面的院子裡機器轟鳴,火光沖天。

而在前哨站內部那座由四根混凝土柱子圍成的臨時獸欄前,氣氛卻顯得異常的安靜,甚至有些壓抑的詭異。

周逸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張大軍和李強也全都在修養。

今天中午,給那頭一噸重的變異駝鹿餵食的任務,落在了二十一歲的後勤兵小吳頭上。

小吳是個南方來的新兵,以前在部隊裡乾的也是文書和掃雪這種沒有生命危險的活兒。在靈氣復甦之前,他去動物園連摸一下長頸鹿都覺得害怕。

而現在,他要獨自面對一頭在荒野里殺出一條血路、昨天還差點把他們踩成肉泥的變異巨獸。

小吳的雙手死死地端著那個被咬得坑坑窪窪的不鏽鋼大盆。盆里,依然是那散發著濃烈焦糖味和鹽腥味的「金磚糊糊」。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像篩糠一樣發抖。

沒有了周逸那神奇的「生物磁場」的威壓,沒有了孤狼手裡那根沾著血的悶棍。

此刻,獸欄里,只有他,和它。

「呼哧……呼哧……」

駝鹿那被作訓服蒙住眼睛的巨大頭顱,高高地昂起。它敏銳的聽覺和嗅覺,立刻察覺到了靠近的這個兩腳獸,並不是昨天那個讓它感到本能恐懼的「強者」。

這個靠近的兩腳獸,心跳極快,呼吸急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名為「恐懼」的荷爾蒙氣味。

「昂——!」

駝鹿猛地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響鼻,粗壯的前蹄在水泥地上重重地一頓,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它龐大的身軀向前微微一傾,鐵線藤瞬間繃緊。

「媽呀!」

小吳嚇得驚呼一聲,本能地向後倒退了兩大步,手裡的不鏽鋼盆差點扔在地上,幾滴滾燙的糊糊濺在了他的作訓服上。

他臉色煞白地站在三米外,死死地盯著那頭仿佛下一秒就會掙斷繩索撲過來的怪物,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不行……陳班長,我真的不敢過去……」小吳帶著哭腔向遠處的陳虎求助。

「不敢也得敢!」陳虎站在安全線外,握著步槍,眉頭緊鎖,但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周顧問他們廢了,今天必須有人餵它!它要是餓極了發狂,咱們這幾個人都得完蛋!」

「它眼睛被蒙著,只要你不發出突然的怪聲,慢慢把盆推過去,它咬不到你!克服你的恐懼,小吳,你是個軍人!」

小吳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知道陳虎說得對。在這個見鬼的末世里,沒有人能永遠躲在強者的背後。

他深吸了三大口氣,強迫自己那打擺子的雙腿重新邁開。

一步,兩步,三步。

他再次來到了駝鹿的攻擊半徑邊緣。

駝鹿的耳朵劇烈地轉動著,它感受到了這個弱小兩腳獸的靠近。它煩躁地搖晃著巨大的鹿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這是一種極其明顯的警告。

但就在它準備再次揚起蹄子威嚇這個弱者的時候。

那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粗鹽和高濃度靈氣麥麩的香氣,極其霸道地鑽進了它的鼻孔。

「咕嚕嚕……」

駝鹿那龐大的腹腔里,突然傳出了一長串雷鳴般的腸鳴聲。

它太餓了。

昨天那場為了活命而在深雪中拉著兩百斤雪橇的瘋狂消耗,再加上抵禦零下二十多度嚴寒的體溫維持,早已經將它體內昨天吃下去的那點糊糊消耗得一乾二淨。

高能級生物的新陳代謝是極其恐怖的。對於食物的渴望,這種源自基因最深處、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在這一刻,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它的神經。

它很煩躁,它很想把眼前這個弱小、散發著恐懼氣味的兩腳獸踢飛。

但是,那個兩腳獸手裡端著能讓它活下去的能量。

僵持。

一人一獸,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隔著一米半的距離,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僵持。

小吳的雙手端著幾十斤重的盆子,已經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覺,但他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生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激怒這頭怪獸。

最終。

「噗——」

駝鹿重重地噴出了一口夾雜著白霧的粗氣。

它那原本高高昂起、充滿了攻擊性和桀驁不馴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幾乎能讓人看出來的「敷衍」與「無奈」,低了下去。

它沒有去攻擊小吳,也沒有再試圖掙脫繩索。

它極其粗魯地把那張長滿倒刺的大嘴,直接扎進了小吳端著的不鏽鋼盆里。

「吧嗒……吧嗒……」

大口吞咽的聲音在獸欄里響起。

那條灰色的長舌頭在盆里瘋狂地捲動,滾燙的糊糊被它以一種秋風掃落葉般的速度吞入腹中。

小吳站在那裡,看著距離自己胸口只有不到半米的巨大鹿角,看著這頭正在自己手裡瘋狂乾飯的史前巨獸,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但他挺住了。

他看著這頭怪物。它吃得很急,甚至有幾滴糊糊濺到了它那因為被捆綁而有些凌亂的皮毛上。

在這一瞬間,小吳心中的那種猶如面對死神般的極度恐懼,突然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泄掉了一大半。

「它……它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小吳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沒有了周逸那神仙般的威壓,沒有了孤狼那血淋淋的悶棍。

這頭在荒野里橫行無忌的巨獸,在剝去了那層兇悍的外衣後,其實也就是一個餓急了、被困住了、為了吃一口飽飯不得不向人類低頭的可憐動物而已。

它不是神,也不是魔。它也會餓,也會累,也會在飢餓的逼迫下選擇妥協。

當最後一口糊糊被舔乾淨,駝鹿抬起頭,打了個響鼻,然後後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柱子中央,安靜地站立著,開始反芻。

小吳端著空空如也、甚至被舔得有些發亮的盆子,一步步退出了獸欄。

當他退到安全線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時,他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濕透了。

但他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不遠處的病房裡,躺在床上的周逸透過窗戶,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不需要永遠依靠武力壓制,不需要永遠依靠超凡氣場。

當一頭野獸習慣了在特定的時間、從特定的人類手中獲取生存必需的能量,並且發現只要不攻擊就不會受到傷害時。

那種基於巴甫洛夫條件反射的「食物依賴」,以及在幽閉空間內形成的「習慣與耐受」,才是真正馴化過程最堅實的地基。

這顆名為「馴服」的種子,終於在沒有高壓恐嚇的日常投餵中,悄然生根了。

……

傍晚六點。

太陽早早地躲進了西邊群山的背後,氣溫再次不可阻擋地向著零下二十五度的深淵滑落。

前哨站的院子裡。

「噹啷!」

劉工將手裡那把沉重的扳手扔進了工具箱,摘下滿是油污的護目鏡,看著眼前這架只完成了一半改裝的重型雪橇,發出了一聲極其無奈的長嘆。

在他的面前,雪橇左側的那根木質滑軌底部,已經完美地用沉頭螺栓固定上了一條經過「琥珀脂」浸潤的變異青竹滑板。那青色的竹板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屬光澤,看起來堅不可摧。

但是,雪橇右側的滑軌,卻依然光禿禿地裸露著。

「今天只能幹到這兒了。」

劉工看著那幾個凍得瑟瑟發抖、手指都快僵硬的年輕學徒工,搖了搖頭。

「氣溫降得太快了。我們帶來的那桶用來密封螺栓孔的強力結構膠,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剛擠出來不到十秒鐘就直接凍成了冰疙瘩,根本沒法固化咬合。」

「如果強行上螺絲,沒有膠水密封緩衝,這竹板在極寒下脆性大,只要載重在冰面上稍微一顛簸,螺栓孔的位置分分鐘就會炸裂開來。到時候整個滑板脫落,雪橇就徹底廢了。」

「那怎麼辦?明天再弄?」陳虎走過來問道。

「只能明天上午,等太陽出來了,氣溫回升到零下十度左右,再加上用幾把工業噴燈對著螺栓孔持續預熱,一邊烤一邊擠膠水,才能保證它完美固化。」

劉工脫下髒兮兮的工作服,呵了一口白氣。

「欲速則不達。這玩意兒是要去荒野里拉兩噸重木頭的命根子,容不得半點瑕疵。」

夜幕徹底降臨。

前哨站那台老舊的柴油發電機發出疲憊的「突突」聲。次聲波塔那低沉的嗡鳴再次在黑暗中蕩漾開來,抵禦著圍牆外那些看不見的窺探。

病房裡,傳來了李強和張大軍壓抑的、因為凍瘡發作而引發的咳嗽聲和輾轉反側的動靜。

獸欄里,那頭吃飽了的變異駝鹿,安靜地臥在乾草上,閉著眼睛反芻著胃裡的食物。

院子裡,那架只裝好了一半滑軌的雪橇,孤零零地停在風雪中。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靜,那麼按部就班。

但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那塊卡死在他們喉嚨里的、名為「摩擦力」的巨石,正在被他們用最笨拙、卻也最堅韌的工業錘鑿,一點點地敲碎。

進度雖然緩慢得讓人焦心,甚至為了等一管膠水干透,他們不得不浪費掉整整一個夜晚的時間。

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個冰封的末世里,所有的急功近利都會通向死亡。只有對物理法則保持絕對的敬畏,踏踏實實地走好這極其枯燥的每一步。

當明天太陽升起,當那最後半條竹製滑板被死死地釘在雪橇上時。

屬於人類反擊這片冰雪荒野的重型履帶,才算是真正打造完成。

倒計時依然在滴答作響。但這一次,他們的手裡,終於握住了解開死結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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