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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凍結的泥漿與巨獸的滑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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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五分。

在這片被極寒與暴風雪徹底洗禮過的秦嶺變異原始叢林中,一支極其怪異的隊伍正沿著一條猶如被精密儀器切割出來的「U型冰雪槽」,以一種極其勻速、機械且靜謐的姿態向前滑行。

沒有了前天那種在齊膝深的粉雪中猶如陷入泥沼般的絕望跋涉,也沒有了雪橇前端推擠出巨大雪包的恐怖阻力。

那架經過了「減法工程學」極致改造、底部塗滿了「特種生物琥珀脂」的平底木製雪橇,在空載狀態下,展現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物理學紅利。它極其順滑地貼合在昨天壓實的冰槽底部,伴隨著「嘶嘶」的極其輕微的摩擦聲,猶如一艘行駛在平靜水面上的烏篷船,穩穩地跟在那頭變異駝鹿的身後。

駝鹿的頭部依然被那件破爛的作訓服改制的「管狀眼罩」嚴密遮擋著。它那龐大的身軀在經歷了初期的抗拒後,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一種猶如老黃牛拉犁般的「機械巡航態」。它不需要去思考方向,也不需要去警惕周圍的動靜,它只是貪婪地嗅著前方周逸手中不鏽鋼盆里散發出的那股「金磚糊糊」的微弱香氣,極其規律地、一步一步地踩在堅硬的冰層上。

對於這頭巨獸來說,此刻的拉拽阻力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這趟堪稱「順滑」的去程,對於走在雪橇兩側負責護航的幾名獵人來說,卻依然是一場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折磨。

李強一瘸一拐地走在雪橇的右後側。他沒有像昨天那樣去拉任何繩子,他的雙手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極其無力地搭在雪橇邊緣的木質護欄上。

他現在完全是把這架雪橇當成了一個「移動的助行器」。

每走一步,大腿外側和腹股溝處那些剛剛結成的、猶如硬紙板一樣的紫黑色血痂,就會和「蠻牛」皮甲粗糙的內襯發生極其細微的物理摩擦。那種千萬隻毒螞蟻在新生粉嫩肉芽上瘋狂啃咬的奇癢,混合著毛細血管隨時可能崩裂的尖銳刺痛,讓李強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呼哧……大軍叔……這要是昨天……咱們有這條冰槽……何至於拼掉半條命……」李強喘著粗氣,聲音在防寒面罩的過濾下顯得瓮聲瓮氣。

走在左側的張大軍同樣把身體的重量倚靠在雪橇上,老兵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

「別想那些沒用的,」張大軍的聲音極其沙啞,「沒有昨天咱們用命壓出來的這條槽,今天這車就滑不起來。大自然從來不會白給你任何便宜,所有的路,都是拿血汗換來的。」

隊伍在這條冰雪軌道上極其平穩地推進。

大約在上午十一點三十分左右。

當前方那片熟悉的枯死變異紅松林,以及那個猶如黑色墳包一般的巨大木材堆,終於穿透了林間瀰漫的灰白色冷霧,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隊伍極其緩慢地停了下來。

「到了。」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端著不鏽鋼盆,極其吝嗇地讓駝鹿舔了一口糊糊,作為它走完這五公里空載路程的獎勵。隨後,他轉過身,目光極其冷峻地掃視著前方的那個「生化現場」。

這裡,正是昨天傍晚,小吳和大龍冒著呼吸道被灼傷的危險,噴灑了整整二十公斤「生化防蟲塗料」的地方。

「大軍,孤狼,建立警戒線。」周逸下達了指令。

哪怕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差,哪怕知道只要稍微發力新生的血痂就會崩裂,張大軍和孤狼這兩位老兵,依然在聽到命令的瞬間,極其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短柄八角錘和氣動麻醉槍。

他們沒有去靠近那堆木頭,而是極其吃力地踩著變異竹片踏雪板,走出了冰槽的範圍,在距離原木堆大約二十米的雪地周圍,占據了兩個視線相對開闊的制高點,背對著原木,雙眼如雷達般死死地盯著周圍那寂靜得令人發毛的原始叢林。

在荒野中,獵人的職責就是護衛。哪怕是只剩下半條命,只要還沒咽氣,這道警戒線就必須死死地拉起來。

「安全。沒有大型生物靠近的痕跡。」孤狼在通訊頻道里極其簡短地匯報。

周逸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座被厚重的灰黑色毒殼死死包裹的原木堆前。

現場的景象,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慘烈,但也更加令人安心。

在原木堆周圍半米範圍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至少四五十具變異生物的屍體。

這些屍體大多數是那種體型猶如家貓般大小的變異雪鼠,也有一些外殼呈現出暗紅色的變異硬甲蟲。它們的死狀極其悽慘,很多雪鼠的嘴巴和面部已經被強酸和生石灰徹底腐蝕得露出了森森白骨,肚子高高隆起,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紫黑色。

這些被凍得硬邦邦的屍體,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充滿著死亡氣息的「生化隔離帶」,極其完美地向周圍所有的野生動物宣告了這裡的極度危險。

「這味兒……這都凍了一夜了,怎麼還這麼沖鼻子。」

小吳和大龍背著沉重的保溫桶,極其艱難地走到原木堆旁,看著滿地的死耗子,哪怕戴著防毒面具,依然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那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焦油和強酸的惡臭。

「這就是最好的天然防線,」周逸看著那些屍體,「這股帶有劇毒的化學氣味,已經滲入了這片雪地。中小型掠食者嗅覺極度靈敏,它們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就會把它和死亡畫上等號,絕對不會靠近這片區域。這等於幫我們省去了防備獸群偷襲的巨大精力。」

「行了,別感慨了。」

周逸轉過頭,看著那三根長達三米五、總重量高達一千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

它們表面那層由強酸、生石灰和變異野豬松脂混合而成的塗層,在經歷了零下二十多度極寒的一夜冰凍後,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層厚達兩三毫米、呈現出灰黑色癩蛤蟆皮般粗糙質感的堅硬毒殼。

「大龍,小吳。把保溫桶打開。準備敷泥,中和毒殼。」

周逸下達了作業指令。

「好嘞!看我們的吧!」

大龍和小吳答應了一聲,立刻將那個被獸毛氈嚴密包裹的不鏽鋼保溫桶放在雪地上,極其小心地掀開了蓋子。

保溫桶里,是他們在前哨站出發前,用發電機廢熱化開的溫水,混合了大量高純度變異草木灰,攪拌而成的極其粘稠的「弱鹼性中和泥漿」。

雖然在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但由於保溫措施做得極好,此刻這桶灰黑色的泥漿依然保持著大約二十多度的微溫,表面甚至還蒸騰著極其微弱的白色水汽。

「上板子,糊上去!」

大龍和小吳各自拿著一塊平整的廢舊木板,猶如兩個正在給牆壁抹灰的泥瓦匠,極其熟練地從桶里鏟起一大坨溫熱的草木灰泥漿,對準了其中一根原木表面的灰黑色毒殼,極其厚實地、均勻地塗抹了上去。

在他們的設想中,這應該是一次極其順利的化學中和過程。

只要這層帶有弱鹼性的溫熱泥漿覆蓋在強酸毒殼上,就會像前哨站院子裡那樣,產生密集的細小氣泡,釋放出微弱的化學熱量,然後在二十分鐘內,將那層堅硬如鐵的毒殼徹底瓦解成酥脆的豆腐渣,最後一鏟子就能輕鬆刮掉。

然而。

物理學和熱力學的殘酷法則,在零下十五度的極端野外環境中,極其無情地給了這兩個非專業出身的後勤兵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嗒。」

溫熱的泥漿極其厚實地覆蓋在了毒殼的表面。

一秒,兩秒,三秒。

「滋……」

起初,泥漿與毒殼接觸的瞬間,確實產生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化學反應氣泡聲。

但是,這聲音僅僅持續了不到五秒鐘,就極其突兀地戛然而止!

大龍和小吳瞪大了眼睛,透過防毒面具的視窗,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物理奇觀。

那層原本冒著微弱白氣的、二十多度的溫熱泥漿,在接觸到那根在零下二十度環境裡凍了一整夜、內部猶如萬年寒冰般冰冷的原木表面的瞬間。

極其恐怖的熱傳導效應瞬間爆發!

原木那龐大的極寒質量,就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在短短几秒鐘內,極其狂暴地抽乾了這層薄薄泥漿中蘊含的所有熱量!

泥漿表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流動性。原本深灰色的粘稠流體,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顏色迅速變淺,表面泛起了一層極其細密的白色冰霜。

「咔噠。」

大龍下意識地用手裡的木板,在那層剛剛塗上去的泥漿上輕輕敲了一下。

發出的,竟然是一聲猶如敲擊在石頭上的脆響!

「凍……凍住了?!」

大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極其不信邪地舉起手裡的一把工兵鏟,對著那層凍結的泥漿狠狠地鏟了下去。

「當!」

火星四濺!

那層草木灰泥漿不僅沒有像想像中那樣軟化毒殼,反而因為自身水分的瞬間急凍,和下方的毒殼極其死命地凍結、焊死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層更加堅固、更加厚實的「冰灰複合裝甲」!

「這怎麼可能?!」小吳也傻眼了,「在哨站院子裡明明不是這樣的啊!那時候十幾分鐘就軟了啊!」

「因為溫度的絕對差異。」

周逸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極其難看。他用左手極其艱難地掏出通訊終端,接通了主基地生物實驗室的視頻連線。

屏幕那頭,林蘭教授在看到大龍傳回來的凍結泥漿畫面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我的失誤。我忽略了野外環境的絕對熱容差。」

林蘭在視頻里極其懊惱地解釋道:「在哨站院子裡,雖然氣溫也很低,但你們是在發電機房附近作業,有微弱的廢熱輻射。而且當時的原木並沒有被徹底凍透。」

「但現在,這三根原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凍了整整兩夜!它們內部已經變成了極其恐怖的『冷源』。」

林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化學反應是需要分子運動來支撐的,而分子運動的活躍度直接取決於溫度。在零度以下的極寒環境中,水作為酸鹼中和反應的唯一介質,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凍成了固態冰晶。離子的游離通道被徹底封死,中和反應在開始的第五秒鐘,就被物理上的『冰點』強制中止了!」

「那怎麼辦?林教授,這泥巴糊上去直接變成了冰盔甲,這木頭我們根本沒法碰啊!」大龍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必須提供持續的熱源,」林蘭咬著牙,「只有讓原木表面的局部溫度強行維持在零度以上,確保泥漿中的水分保持液態,中和反應才能繼續進行。否則,這就是一堆無解的毒冰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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