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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凍結的泥漿與巨獸的滑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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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提供持續的熱源,」林蘭咬著牙,「只有讓原木表面的局部溫度強行維持在零度以上,確保泥漿中的水分保持液態,中和反應才能繼續進行。否則,這就是一堆無解的毒冰疙瘩。」

提供持續的熱源?

在這荒郊野外,在這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去哪裡找持續的熱源?

用明火烤?絕不可能,高溫會瞬間引爆毒殼內部揮發的化學氣體,把他們全都炸上天。

用熱水澆?保溫桶里的熱水就那麼多,一旦澆上去,在這個氣溫下,幾分鐘後就會變成更厚的冰層。

「我們被卡死了……」小吳一屁股癱坐在雪地里,看著那三根如同墓碑般的原木,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任務即將宣告破產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周逸,目光極其緩慢地在這片冰冷的雪地上掃視著。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那張被變異雪鼠咬得千瘡百孔的軍用防風防水帆布上,又看向了周圍那積攢了半米深的皚皚白雪。

「既然大環境的溫度我們無法改變。」

周逸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其冷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我們就人為地,在這裡,造一個微型的溫室。」

「大龍,小吳。把那張破帆布扯過來!」

「去周圍挖雪!把最鬆軟的雪給我鏟過來!」

周逸的指令極其突兀,但在這個絕境中,他的聲音就是唯一的主心骨。

大龍和小吳立刻行動起來。

在周逸的指揮下,他們極其吃力地將那張雖然破損但依然具有極強防風隔熱性能的厚重帆布,重新覆蓋在了那三根原木的上方。

但這一次,不是簡單地蓋住。

「用工兵鏟,把周圍的積雪全部推過來,沿著帆布的邊緣,死死地壓住!堆高!堆成一堵環形的雪牆!」

在極地生存學中,雪,既是致命的寒冷來源,也是最頂級的天然隔熱材料。雪花內部極其豐富的靜止空氣層,能夠完美地阻隔熱量的傳導。

大龍和小吳像發瘋一樣地鏟雪,很快,就在這三根原木的周圍,用厚厚的積雪和帆布,搭建起了一個高度不足半米、極其低矮、完全密閉的「雪窩微型大棚」。

「這就行了?」大龍看著這個像墳包一樣的雪窩,喘著粗氣問道,「這能隔風,但裡面還是冷的啊,泥漿糊上去還是會結冰的。」

「隔熱層建好了,接下來,就是提供熱源。」

周逸指了指那個極其逼仄、低矮的帆布雪棚。

「裡面沒有火,但有你們。」

周逸極其殘酷地看著大龍和小吳。

「你們兩個人,帶著保溫桶里的溫水和泥漿,鑽進這個棚子裡去。」

「把帆布的邊緣死死地封住,不要透一絲風進去。」

「在那個密閉的、不到兩個立方米的狹小空間裡,你們兩個人三十六度的體溫輻射,以及你們不斷呼出的三十多度的熱氣,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穩定、最安全的『持續熱源』!」

「利用你們的體溫把那個小空間烘熱!在這個用你們體溫構建的『微型溫室』里,極其小面積地、一段一段地塗抹泥漿,讓它反應,然後用刮皮刀刮下來!」

此言一出,大龍和小吳徹底愣住了。

這簡直是一項反人類的極端勞作方案。

在那個極其狹小、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帆布棚里,他們只能像狗一樣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不僅要忍受著強酸毒氣和生石灰反應時散發的極其噁心、刺激的化學惡臭,還要用自己的身體去充當「火爐」,去烘熱那冰冷的原木!

這是一場用人類的生命力和尊嚴,去極其殘酷地壓榨物理法則的極限折磨。

「這……這會憋死在裡面的……」小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

「不會憋死,戴好防毒面具。每隔十五分鐘,掀開一角換一次氣。」

周逸沒有絲毫的退讓。他那隻被吊在胸前的、呈現出紫黑色的右手,就是對荒野法則妥協的最高代價。

「基地里還有幾萬人在三度的冰窖里等這批木頭救命。」

「鑽進去。」

「不刮完,誰也不許出來。」

大龍死死地咬著牙,眼眶因為極度的憋屈和恐懼而通紅。但他沒有反抗,他一把抓起裝滿泥漿的保溫桶,趴在地上,極其艱難地掀開帆布的一角,像一隻土撥鼠一樣,一頭鑽進了那個黑暗、壓抑的雪窩之中。

小吳也流著眼淚,緊隨其後鑽了進去。

帆布的邊緣被周逸用積雪死死地封死。

隔著厚厚的帆布和雪層。

外面的獵人們聽不見裡面大龍和小吳那極其粗重的喘息聲,只能極其偶爾地聽到一兩聲類似於鏟子刮擦木頭的沉悶「呲啦」聲。

這就是廢土時代的資源採集。

沒有任何高科技的光環,沒有任何瀟灑的動作。有的,只是人類像最底層的工蟻一樣,趴在冰冷泥濘的雪地里,用體溫去焐熱毒藥,用血汗去一寸一寸地剝離大自然的阻礙。

時間,在這個極其壓抑的雪原上,緩慢地流淌。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每隔十五分鐘,帆布的一角就會被掀開。大龍和小吳會像兩隻瀕死的魚一樣,把頭探出來,貪婪地呼吸著外面零下十幾度的冰冷空氣,然後再次被周逸無情地趕回那個充滿著化學惡臭和悶熱體溫的「毒氣室」里。

下午兩點三十分。

當帆布被極其粗暴地徹底掀開時。

「呼……咳咳咳……」

大龍和小吳兩個人,連從雪坑裡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直接癱仰在被踩得猶如爛泥般的雪地里,防化服里倒出了大灘大灘的、帶著冰碴子的汗水。他們臉上的防毒面具已經被裡面的汗水徹底糊死,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兩人的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嘴唇乾裂,雙眼充血。

但在他們身後的那個雪坑裡。

三根長達三米五、總重量高達一千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

終於,極其徹底、乾乾淨淨地,褪去了那層象徵著死亡與腐蝕的灰黑色毒殼,露出了裡面呈現出暗紅色光澤的純淨木質部。

那是足以讓整個基地燃燒好幾天的頂級燃料。

「剝……剝完了……周顧問……」大龍躺在雪地里,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卻咧開嘴,極其疲憊地笑了。

「辛苦了。你們是基地的功臣。」

周逸看了一眼那兩名幾乎虛脫的後勤兵,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意。

但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外圍警戒的張大軍,卻極其艱難地拖著一條傷腿走了過來。

老兵的臉色沒有絲毫輕鬆,他看著雪坑裡那三根巨大的原木,又看了看停在十幾米外冰槽里的那架平底雪橇。

「周顧問,毒殼是去掉了。」

張大軍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極其殘酷的工程學絕望。

「但是……怎麼裝車?」

「這三根木頭,加起來一千兩百公斤。大龍和小吳已經徹底脫力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們這四個當護衛的獵人,雙手結痂,大腿撕裂,現在連一把五十斤的椅子都抬不起來。」

張大軍指著那段短短十幾米的距離。

「沒有重型吊車,沒有叉車。」

「就憑我們這幾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半殘廢,怎麼在不崩斷肌腱的情況下,把這一千兩百公斤的死重,跨過這半米深的積雪,給硬生生地搬到那架高度有半米的雪橇上去?」

寒風呼嘯。

隨著太陽逐漸偏西,氣溫再次開始了那令人心悸的下降。

裝車的物理死結,在極其殘忍地消耗了他們所有的體力和耐心之後。

終於,毫無遮掩地,橫亘在了這支極度疲憊的隊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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