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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發熱的滑軌與微下坡的剎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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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步的加速。

為後方的剎車爭取到了最致命的零點幾秒鐘的緩衝時間。

「給老子……停下!!!」

李強在這一刻,仿佛將靈魂深處所有的野性和不甘都徹底點燃。他放棄了雙手的拉扯,直接將那根粗大的藤蔓死死地纏繞在自己的腰上,然後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量,將身體向著冰槽右側的一棵粗壯的變異枯樹狠狠地撞了過去。

他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和那棵樹,形成一個固定的人肉絞盤!

「轟!」

李強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樹幹上,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而就在他完成這個極其危險戰術動作的同一瞬間。

那架一直在向前滑動的重型雪橇。

其底部那張被極其嚴密地繃緊的變異野豬皮。

終於展現出了它那隱藏在光滑琥珀脂之下、最為恐怖和精妙的仿生學終極防禦機制。

在雪橇順滑前進時,野豬皮上的毛髮是順著滑行的,阻力極小。

但是,當孤狼和李強在後方拼死施加了極其巨大的、向後的反向拖拽力時!

這股反向的拉扯,瞬間改變了雪橇底盤受力的微觀物理狀態。

那成千上萬根被極寒徹底凍硬、隱藏在琥珀脂潤滑膜下方的變異野豬硬毛,在感受到逆向拉力的瞬間。

猶如無數根極其微小、卻又堅不可摧的鋼釘,極其狂暴地、整齊劃一地倒豎了起來!

「哧啦——!!!」

一聲極其刺耳、極其沉悶,仿佛是成千上萬把微型鋸條同時切割冰面的恐怖撕裂聲,在雪橇的底盤與U型冰槽之間轟然炸響!

那些倒豎的硬毛,極其兇狠地刺破了表層的一點點冰霜,死死地、不可理喻地咬住了下方那堅如岩石的暗冰層!

「逆毛止退!」

這是大自然在漫長的進化中,賦予這些在冰雪荒原中生存的頂級掠食者,最完美的防滑機制。

「砰!」

伴隨著一聲猶如重物落地的巨大悶響。

那架攜帶著恐怖動能、距離駝鹿後腿僅僅只剩下不到半米距離的重載雪橇。

在人類拼死的向後拉拽,以及底盤成千上萬根「生物鋼釘」的極限咬合下,終於被硬生生地、極其粗暴地拖慢了速度,最終,像是一頭被馴服的猛獸,極其沉重地、穩穩地停頓在了那道微小的下坡路段上。

紋絲不動。

「呼……呼……」

死寂。

在這片冰冷的雪林中,除了狂風掠過枯樹梢的悽厲哨音,就只剩下六個人類極其粗重、猶如破風箱般劇烈拉扯的喘息聲。

孤狼癱坐在雪地里,他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但那雙猶如狼一般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架停住的雪橇。

李強靠在那棵枯樹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順著樹幹滑落在雪堆里。他的腰部被藤蔓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痕,皮甲的邊緣深深地切進了他的皮肉,但他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們擋住了。

用血肉之軀,用大自然的饋贈,硬生生地擋住了這足以摧毀一切的物理慣性。

駝鹿在前方焦躁地踏著步,它似乎也感覺到了身後的危險已經解除,那股讓它毛骨悚然的壓迫感消失了。它打了一個響鼻,漸漸安靜了下來。

「別躺著……起來,調整呼吸……」

周逸慢慢地走了回來,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剛才那瞬間的磁場爆發,讓他的大腦一陣陣發黑。但他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這只是一次微小的下坡。這五公里的路上,還有無數個這樣的坎。」

「大軍叔,檢查挽具。孤狼,李強,檢查剎車繩。大龍小吳,去前面探路,把任何可能改變雪橇重心的石頭和樹枝都給我清理掉。」

「這頭機器雖然好用,但它沒有剎車片。我們,就是它的剎車片。」

……

隊伍在經歷了這場極其驚險的物理對抗後,變得更加謹慎。

行進的節奏從「勻速滑行」變成了「步步為營」。

每遇到一處稍微有些起伏的地形,無論是上坡還是下坡,隊伍都會極其默契地停下來。

上坡,大龍和小吳會在前面用工兵鏟在冰槽里極其細緻地鑿出一個個淺淺的防滑坑,確保駝鹿的蹄子能夠擁有絕對的抓地力,而孤狼和李強則在後面隨時準備拉緊剎車繩,利用「逆毛防滑」防止雪橇倒退。

下坡,則是全隊最緊張的時刻。周逸會在前方極其嚴格地控制駝鹿的速度,甚至是用食物引誘它「倒退著走」來降低向前的動能,而後方的四個人則會化身「人肉地錨」,死死地拽住繩子,一點一點地把雪橇「放」下去。

這種極度壓榨神經和體力的微操,讓行軍的速度再次變得如同龜爬。

時間,在極其枯燥和充滿壓抑感的冰雪跋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來越暗。

原本只是慘白的陽光,此刻已經被越來越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徹底遮蔽。風勢開始加大,捲起地上的浮雪,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猶如白色幽靈般的雪龍捲。

氣溫,正在不可阻擋地向著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的深淵跌落。

「周顧問,天快黑了。」

張大軍看了一眼天色,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晚上在林子裡走,能見度太低。如果我們看不清地形,剛才那種下坡的失控情況,只要發生一次,在黑暗中我們根本反應不過來。」

周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開啟著內觀視野,默默地估算著隊伍目前的行進距離。

「我們走了多久了?」周逸問。

「兩個半小時。」孤狼看了一眼腕錶,「距離出發的伐木點,大約走了兩公里多一點。」

周逸沉默了。

兩個半小時,兩公里。

這速度比他們來時拉著空車還要慢上一倍。但這已經是他們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大龍,突然停下了腳步。

「周顧問……大軍叔……」

大龍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你們來聞聞……這空氣里,是不是有一股怪味兒?」

周逸和張大軍立刻快步走上前。

不需要大龍提醒,當周逸走到隊伍的最前端時,他的嗅覺也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一絲異樣。

這片變異雪林,在暴雪過後,原本空氣中瀰漫的只有那種極其凜冽、乾淨的冰雪氣息,以及偶爾夾雜的一點變異植物特有的苦澀味。

但是現在。

在這股極其冰冷的寒風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又讓人絕對無法忽視的——焦糊味。

那不是木頭燃燒的味道,也不是塑料或者電線短路的臭味。

那是一種極其獨特的、類似於某種極其粘稠的動物油脂,在高溫下被長時間劇烈摩擦、炙烤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帶著一絲酸敗和刺鼻辛辣的焦油味。

周逸的心頭猛地一震,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這是他們昨天傍晚在基地實驗室里,林蘭教授用強酸汁液和變異野豬脂肪混合,熬製「特種生物琥珀脂」時,曾經散發出來的那種極其特殊的生化油脂味!

「停下!全體停止前進!」

周逸的聲音極其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

「孤狼,拿手電!照雪橇底部!」

孤狼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雪橇的側面,不顧地上的嚴寒,直接趴在雪窩子裡,將手裡那把光線已經開始發黃的戰術手電筒,極其艱難地探入了雪橇底盤與冰雪車轍之間那不到十幾厘米的狹小縫隙中。

手電筒那微弱的光暈,在極其黑暗的底盤下方艱難地掃過。

「看清楚了嗎?滑軌怎麼樣?!」張大軍焦急地大喊。

孤狼沒有立刻回答。

他趴在雪地里,保持著那個姿勢足足過了十秒鐘,才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從地上爬了起來。

當他抬起頭,看向周逸和張大軍時。

這位一向以冷酷和堅韌著稱的特種偵察兵,此刻那張沾滿冰雪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深沉的、無法掩飾的絕望。

「周顧問……」

孤狼的聲音乾澀得仿佛吞下了一把砂礫。

「不用看了。」

他極其無力地指了指腳下那條被雪橇壓過的冰雪車轍。

在昏暗的光線下,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在孤狼手電筒光暈的邊緣,眾人極其清晰地看到。

在那原本應該是一片慘白色的冰面上。

竟然極其突兀地、觸目驚心地,殘留著一條長長的、呈現出暗褐色、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油脂拖痕。

「磨穿了。」

孤狼的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如此的無力和悲涼。

「底盤的琥珀脂潤滑層……在持續一噸的死重和兩公里的極限冰面摩擦下,已經消耗殆盡了。」

「野豬皮的角質層,已經開始直接和暗冰層發生物理硬摩擦。剛才的焦糊味,就是豬皮上的硬毛在極高壓強下被冰面強行磨平、燒焦的味道。」

孤狼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再往前走五百米……失去了琥珀脂的防水和潤滑保護,這層野豬皮就會在極寒中徹底被磨爛、吸水。」

「然後,它會極其迅速地和腳下的冰層,發生不可逆轉的融凍粘連。」

「這架雪橇,將會變成一塊徹徹底底的廢鐵,永遠地被焊死在這個冰原上。」

死寂。

整個隊伍陷入了比昨夜那個雪洞還要讓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克服了野獸的恐懼,克服了地形的阻礙,甚至克服了自身生理的極限。

但他們,終究沒能逃過最殘酷的物理學定律——物理磨損。

沒有任何一種天然或者人工的潤滑劑,能夠在承載一噸重物的情況下,在粗糙的暗冰上毫無損耗地滑行五公里。

這是工業常識,但在絕境中,人們總是幻想著奇蹟。

然而大自然,從不相信奇蹟。

周逸轉過頭,看向前方。

在視線的盡頭,在一片被夜色漸漸吞沒的風雪中。

那塊形狀極其奇特、猶如雙峰駱駝般巨大的變異岩石,正靜靜地矗立在風雪中,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人類的不自量力。

老駱駝岩。

距離前哨站,還有極其漫長、遙遠、不可觸及的兩點五公里。

他們,又一次,極其殘忍地。

被大自然用一種極其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則,死死地卡在了這段歸途的絕對中點。

天色,徹底黑了。

而這一次。

他們沒有多餘的琥珀脂,沒有溫暖的雪洞,也沒有可以用來取暖的「金磚」碎屑。

只有刺骨的寒風,逐漸失效的防凍液,以及那架即將變成廢鐵的、承載著基地幾萬人希望的重載雪橇。

絕境,以一種更加冷酷、更加不留餘地的姿態,在黑夜中向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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