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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橫瞳的警告與粘稠的韌皮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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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聲從灌木叢後傳來的、乾枯樹枝被沉重蹄子踩斷的脆響,在極度死寂、連風似乎都停滯了的向陽坡上,被無限地放大了。

就像是一道極其刺耳的警報,瞬間拉緊了在場所有人心底的那根弦。

張大軍那隻粗糙的大手,依然如鐵鉗般死死地扣在李強的肩膀上,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被他強行壓制到了最低,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一截沒有生命的枯木。

順著張大軍那凝重到極點的目光,李強、孤狼以及另外三名隊員,透過眼前那些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且布滿尖刺的灌木縫隙,終於看清了那個「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不,不是一個。

而是一群。

在距離他們大約只有十五米遠的一處地勢較高的岩石隆起處,十幾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如同從雪地里生長出來的一般,悄無聲息地顯露出了它們龐大的身軀。

那是變異岩羊。或者從體型上看,更像是某種發生了返祖變異的巨型盤羊。

它們的體型完全顛覆了人類對「羊」這種溫順食草動物的固有認知。每一隻成年岩羊的肩高都超過了一米二,體型堪比一頭強壯的小牛犢。它們身上覆蓋著一層極其厚實、宛如氈毯般的灰白色長毛,這層皮毛不僅提供了完美的極寒保暖能力,更讓它們在這片雪原與灰岩交織的背景中獲得了極佳的光學偽裝。

最令人膽寒的,是它們頭頂那對巨大的、呈現出螺旋狀扭曲的粗糙犄角。那犄角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和撞擊留下的磨損痕跡,在慘白的冬日陽光下,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粗獷與暴力。

然而,讓李強感到頭皮發麻、甚至連心臟都仿佛漏跳了一拍的,並不是它們龐大的體型和恐怖的巨角。

而是它們的眼睛。

食草動物的眼睛通常長在頭部的兩側,以獲取更廣闊的視野。但這群變異岩羊的眼睛裡,並沒有任何屬於獵物的驚恐或溫順。

那一雙雙瞳孔,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淡金色。更可怕的是,它們的瞳孔形狀不是人類那樣的圓形,也不是貓科動物那樣的豎線,而是呈現出一條死氣沉沉的、與地平線平行的「一」字形橫向縫隙。

這種橫瞳,讓它們即使在低下頭啃食樹皮的時候,依然能夠保持對周圍環境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視。

此刻,這十幾雙淡金色的橫瞳,正冷冷地、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地注視著下方這六個突然闖入它們「領地」的兩腳獸。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大自然原住民審視外來者的冰冷與漠然。

「咕嚕……」

一名年輕的隊員實在承受不住這種被十幾頭巨獸居高臨下死死盯住的恐怖壓迫感,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腰間,本能地想要拔出那把沉重的卻邪刀來獲取一絲安全感。

「別動金屬!手離開刀柄!」

張大軍的低吼聲細若遊絲,但卻極其嚴厲地通過耳麥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甚至沒有轉頭,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羊群中那頭體型最大、站在最高處岩石上的頭羊。

「大軍叔……」李強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轉筋。

「閉嘴。聽我說。」

孤狼的聲音也在頻道里響了起來,他作為特戰出身的偵察兵,在這一瞬間已經在腦海中完成了對局勢的致命評估。

「千萬別拔刀。食草動物在進食的時候,領地意識和護食本能是最強的。它們現在只是在評估我們的威脅程度。一旦你們拔刀,金屬摩擦的聲音和刀刃的反光,會立刻被它們視為主動挑釁和發起攻擊的信號。」

「看看它們站的位置,」孤狼的語氣像冰一樣冷,「它們在坡上,我們在坡下。它們的變異蹄子分為兩瓣,邊緣有著極其堅硬的角質層,底部的肉墊自帶防滑結構,在這種覆蓋著冰殼的陡坡上,它們如履平地。」

「如果發生衝突,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戰術。它們只需要集體低下頭,順著這三十度的斜坡來一次最簡單的集團衝鋒。那種居高臨下的勢能加上它們自身的噸位……我們這六個人,連同手裡的盾牌,會在接觸的一瞬間被踩成肉泥。重刀根本沒有揮舞的空間。」

孤狼的分析冷酷而現實,瞬間澆滅了幾個年輕隊員心裡那一絲「拼一把」的僥倖心理。

在這個變異的荒野里,人類那點剛剛強化起來的肌肉力量,在真正的自然偉力面前,依然孱弱得可笑。

「慢慢後退。不要轉身,不要露出後背。」

張大軍開始下達撤退指令。

「保持面朝它們,腳步要輕。左腳先向後探,踩實了,右腳再跟上。動作放慢三倍,不要做出任何突然的舉動。想像自己是一塊正在往下滾的石頭。」

這是一場極其考驗心理素質的漫長博弈。

六個人,像是一群生怕驚醒了惡龍的竊賊,在向陽坡那布滿冰殼和碎石的陡峭地面上,一點一點地向後蠕動。

「咔嚓……咔嚓……」

無論他們怎么小心,腳下的冰殼依然會發出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每響一聲,那頭站在高處的頭羊,就會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濃烈的白色粗氣,那對金色的橫瞳也會隨之收縮一下,仿佛在警告他們不要搞什么小動作。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這短短的距離,他們退得大汗淋漓。厚重的膠皮甲內,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然後又被極寒的溫度凍得冰涼。

當他們終於退到了距離羊群大約三十米開外的一處相對平緩的林地邊緣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微減輕了一絲。

三十米,在野生動物的心理距離模型中,是一個非常微妙的「警戒線」。

果然。

那頭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變異頭羊,在看到這些兩腳獸退到了這個距離後,似乎確認了他們並沒有爭奪核心「食堂」的意圖,也沒有發起攻擊的膽量。

它甩了甩那顆碩大的頭顱,巨大的犄角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沉重的弧線,發出一聲低沉的「咩嗚」聲。

這聲音像是一個解除警報的信號。

周圍那些原本緊繃著身體、隨時準備俯衝的變異岩羊們,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了下來。它們那金色的橫瞳從人類身上移開,重新低下了頭,繼續用它們那堅硬的牙齒,去啃食那幾棵粗大紅松底部的樹皮。

危機,暫時解除了。

雙方在這片荒野中,憑藉著動物的本能和人類的克制,劃定了一條極其脆弱的、看不見的「三八線」。

互不侵犯,前提是,人類絕不能越界。

「呼……」

李強靠在一棵枯樹幹上,感覺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坡上的羊群。

「太險了。大軍叔,剛才多虧你按住我。」

「在林子裡,少點殺氣,多點敬畏。咱們不是天下無敵。」張大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行了,別愣著。咱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是來找飼料的。那頭一噸重的大爺還在哨站里餓著肚子呢。」

眾人整理了一下心緒,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這片紅松林。

這裡是「三八線」的外圍,羊群沒有過來,但這裡的紅松依然是活著的。樹幹粗壯,枝葉雖然有些萎靡,但並沒有被「吸熱藍草」凍結的跡象。

「就這棵吧。」

張大軍走到一棵距離羊群最遠、且樹幹最為粗壯的變異紅松前。

「李強,你力氣大,先上。試試咱們的新工具。」

李強點了點頭,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大藤簍,然後從腰間抽出了出發前在機械廠剛剛打造好的那把奇異工具——「雙柄刮皮抽刀」。

這把刀的造型確實很古怪。它沒有刀尖,中間是一段呈現出淺「U」字形弧度、由汽車鋼板彈簧打磨而成的鋒利刀片。在刀片的兩端,分別焊接了一截粗糙的鐵管,外面纏著厚厚的破布作為握把。

這就是木匠用來剝樹皮的放大、加重版。

李強走到那棵大樹前,雙腿扎開一個穩固的馬步,伸出雙臂環抱住粗大的樹幹,將刮皮刀那內凹的鋒利刀刃,狠狠地卡在了距離地面大約一米半高度的樹皮上。

「嘿!」

李強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雙臂和腰背的肌肉同時發力,握住兩個把手,猛地向下一拉!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在自己被靈氣強化過的恐怖力量,以及這把由汽車鋼板彈簧製成的利刃的雙重作用下,這一刀拉下去,應該像削蘋果皮一樣順暢,直接帶下一長條樹皮來。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沉重的悶棍。

「吱嘎——!!!」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令人牙齒發酸的劇烈摩擦聲,刮皮刀在向下拉動了僅僅不到五厘米後,就死死地卡在了樹幹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兩個把手倒卷而回,震得李強的虎口一陣劇痛,甚至感覺兩隻手臂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這樹皮怎麼這麼硬?!」

李強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鬆開手,仔細觀察刀刃卡住的地方。

變異紅松的樹皮結構極其複雜。最外面的一層,是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和靈氣侵蝕後形成的「木栓層」,也就是俗稱的死皮。這層死皮呈現出灰黑色,表面布滿了深深的龜裂紋,厚度達到了驚人的兩三厘米。

由於氣溫極低,這層死皮被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刀刃砍在上面,簡直就像是砍在了花崗岩上,不僅切不進去,反而把刀刃震得發熱。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在死皮的下方,是紅松為了抵禦嚴寒和修補傷口而分泌的大量松脂。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溫下,這些富含靈氣的變異松脂並沒有完全結冰,而是變成了一種類似於固態強力膠或者高密度牛皮糖一樣極其粘稠、堅韌的物質。

刮皮刀的刀刃在切穿了最外層的死皮後,立刻就陷入了這層粘稠的松脂中。這就像是把一把刀插進了一大塊正在凝固的太妃糖里。你越是用力往下拉,松脂的粘滯阻力就越大,它死死地「咬」住了刀片,讓李強進退兩難。

「不行,大軍叔,這活兒一個人幹不了,」李強喘著粗氣,用力把刮皮刀從樹幹上拔了出來,刀刃上已經沾滿了一層厚厚的、發白的樹脂膠,「外面太硬,裡面太黏。這根本不是在刮樹皮,這簡直是在撕裝甲車的外殼!」

張大軍皺著眉頭走上前,用手摸了摸樹幹上的那道口子,手指立刻被粘住了一層洗不掉的松香。

「咱們方法不對,」張大軍搖了搖頭,「咱們要的是緊貼著木頭的那層『韌皮部』和『形成層』,也就是含有營養和靈氣樹汁的白皮。外面這層死皮和凍住的松脂都是廢物,不僅沒營養,駝鹿吃了也消化不了,反而會增加這把刀的負荷。」

「必須分工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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