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煉假成真:現實編織者 > 第340章 復甦的爐火與強制的休止符

第340章 復甦的爐火與強制的休止符(2/2)

目錄

就在他的雙腳剛剛離開床沿,足底接觸到冰冷的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間。

「呃啊——!!!」

一聲極其慘烈、甚至帶著一絲恐怖撕裂音的慘叫,從這位素來以堅韌著稱的老兵喉嚨里爆發了出來。

張大軍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後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像是一根被從內部徹底腐蝕、折斷的枯木一般,極其沉重地砸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大軍叔!」

正在角落裡熬藥的醫療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張大軍倒在地上,整張臉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冷汗猶如瀑布般湧出。他死死地咬著牙,雙手極其痙攣地捂住了自己的兩條大腿和後腰。

「腿……我的腿……」

張大軍試圖強行控制自己的肌肉,但他的雙腿此刻就像是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掌控,正在以一種極其駭人的幅度瘋狂地抽搐、打擺子。他大腿內側和股四頭肌部位的肌肉纖維,甚至隔著褲子都能看到那種猶如有一條條蛇在皮下亂竄的恐怖痙攣。

不僅是他。

被張大軍的慘叫聲驚醒的李強和孤狼,也試圖從床上坐起來。

但當他們僅僅只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的「起身」動作時。

「嘶——!」

李強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床上。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腿,腫脹得簡直就像是注了水的豬肉。

昨天在極寒中被凍僵的關節和肌肉,在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室內復溫後,迎來了最可怕的「二次水腫期」。再加上昨天那超乎人類生理極限的拖拽、搬運、以及在深雪中極其變態的高抬腿跋涉。

在醫學上,這被稱為「遲發性肌肉酸痛(DOMS)」的最極端表現,並伴隨著極其嚴重的急性肌纖維微小斷裂和橫紋肌溶解前兆。

在戰鬥中,因為腎上腺素和興奮劑的雙重屏蔽,他們感覺不到痛。但現在,當身體真正進入休息狀態,免疫系統開始全面接管並清理那些壞死細胞時。

那種仿佛有千萬把生鏽的小刀在肌肉纖維縫隙里瘋狂切割、拉扯的劇痛,瞬間摧毀了這些硬漢所有的行動能力。

「別動!所有人都不許動!」

周逸被這邊的動靜驚醒,他快步走過來,臉色極其難看。

通訊終端的屏幕亮起,遠在主基地的林蘭教授,看著醫療兵傳回來的張大軍和李強等人的實時生理監測數據,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胡鬧!簡直是胡鬧!」

林蘭在屏幕那頭嚴厲地呵斥道:「張大軍!你以為你是誰?超人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肌酸激酶指數是多少?是正常人的三十五倍!你現在的腎臟正處於急性衰竭的邊緣!」

「你們的肌肉纖維,在昨天的極限透支下,已經像是一團被強行拉斷又勉強粘在一起的破棉絮!如果你們現在強行站起來發力去拉雪橇,那些脆弱的新生肉芽和殘存的肌腱會在瞬間徹底崩斷!到時候,就不是休息幾天的問題了,你們全得當場截肢!」

「可是林教授……」張大軍躺在地上,痛得渾身發抖,但眼神依然倔強,「那林子裡還有一千二百公斤的木頭啊……基地里的人還在挨凍……」

「基地的溫度已經回升到8度了。那800公斤木頭足夠我們再撐三天!」

林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這三天內,你們這群傷員,唯一的任務,就是給我死死地躺在床上!這是科學規律,是人體生理的極限,不容任何討價還價!誰今天敢踏出這個病房半步,我立刻上報王教授,開除他的獵人資格!」

張大軍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正在瘋狂抽搐的雙腿,又看了一眼同樣癱瘓在床的李強和孤狼。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

他們是這個時代最先覺醒的戰士,他們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力量。但大自然用最殘酷的物理和生理法則,給他們上了一堂極其生動的課。

人類的血肉之軀,不是永動機。每一次極限的爆發,都必須支付極其高昂的肉體利息。

「躺下吧,大軍叔。」

周逸和醫療兵合力,極其艱難地將張大軍重新抬回了病床。

「林教授說得對,大自然不會因為我們著急就為我們改變規則。身體的修復需要時間。我們現在出去,不僅拉不回木頭,還會把命搭上。」

周逸轉過頭,看向窗外。

外面的風雪雖然停了,但那刺骨的寒冷依然統治著這片荒野。而在那片距離哨站五公里外的枯死紅松林里,那剩下的一千二百公斤木材,依然是一個死死卡在他們喉嚨里的巨大難題。

……

前哨站的院子裡,同樣陷入了停滯的不只是人類。

在四根混凝土立柱圍成的臨時獸欄里。

那頭重達一噸的變異駝鹿,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態,側臥在厚厚的乾草堆上。

經過昨天那一場近乎瘋狂的壓榨,這頭巨獸的體能也觸及了它的紅線。

但是,變異生物的生存本能讓它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當發現今天周圍那群兩腳獸並沒有拿著那些可怕的紅色帶子(挽具)來逼迫它站起來,也沒有任何震懾性的氣場壓迫它時。

這頭駝鹿徹底放鬆了警惕。

它將巨大的頭顱埋在前腿之間,閉上了眼睛。它的呼吸極其深沉、悠長。龐大的反芻胃在有規律地蠕動著,將昨天吃下去的那些摻了鹽的粗飼料,一絲一縷地轉化為修復身體的能量。

周逸站在窗前,開啟了內觀視野。

他能清晰地看到,駝鹿大腿和胸前那些撕裂的肌肉纖維,正在靈氣的滋養下緩慢地進行著「超量恢復」。

但這種恢復是極其緩慢的。至少在四十八小時內,這頭「生物發動機」絕對無法再次承受任何重載牽引任務。否則,它的下場會比張大軍他們更慘。

獵人們廢了。

馱獸也罷工了。

整個前哨站的遠征能力,在這一刻被迫按下了強制休止符。

就在這時,負責駐守的陳虎帶著兩名後勤兵,極其吃力地抱著那套昨天剛解下來的、沾滿血污的消防水帶挽具走進了院子。

「周顧問,這挽具……出大問題了。」陳虎的臉色很難看。

周逸走過去。

那套由帆布和消防水帶拼接而成的挽具,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昨天的柔軟度。

它吸收了駝鹿昨天在極限運動下流出的汗水,以及胸口磨破滲出的血水。經過這一夜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冰凍,整套挽具已經變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冰雕鎖子甲」。

陳虎用工兵鏟的鏟柄用力敲了敲,挽具發出「噹噹」的硬響。

「凍得跟生鐵一樣硬。別說往鹿身上套了,就算是用手掰都掰不動。」陳虎苦笑著說,「而且昨天的重載拉扯,把內側用來緩衝的獸毛氈徹底壓碎了。如果明天就這麼硬套上去,我敢保證,走不了一公里,這比刀片還硬的冰凍帆布邊緣,就能把那頭鹿的胸口直接切開一道十幾厘米深的大口子。」

「它絕對會疼得當場發狂,跟我們同歸於盡。」

「還有那架雪橇。」

屏幕里,劉工那張滿是機油的臉也湊了過來。

「周顧問,我剛才讓陳班長他們檢查了雪橇的底盤。」

「你們昨天雖然成功把八百公斤拉回來了。但是,在重壓和冰雪的極度摩擦下,底部變異野豬皮上塗抹的那層『琥珀脂』,已經被磨掉了一大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野豬皮原本粗糙的角質層。」

「物理磨損是客觀存在的,哪怕是神仙做的油脂也不可能永不消耗。如果明天不重新生火熬油,給它進行二次熱塗層修復。那一旦上路,失去了潤滑層的保護,這架雪橇分分鐘就會和冰面重新發生『融凍粘連』。到時候它又是一塊焊死在地上的鐵板。」

周逸聽著這一連串的壞消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真實的荒野物流。

沒有一勞永逸的神器,沒有任何一個環節可以一勞永逸。

人員需要療傷,馱獸需要休養,挽具需要解凍重做緩衝層,雪橇底盤需要重新熬油維護。

在末世的極寒中,每一次行動之後的維護成本,甚至遠大於行動本身。

「知道了。」

周逸轉過身,看著滿屋子動彈不得的傷員,以及院子裡那些報廢的裝備。

「今天全員停工。該養傷的養傷,該修裝備的修裝備。」

「陳班長,準備生火化冰。劉工,重新準備一桶琥珀脂。」

「我們只能等。」

……

傍晚時分。

長安一號主基地的指揮中心。

短暫的放晴後,天空的雲層再次開始堆積。

王崇安站在大屏幕前,看著無人機傳回的最新高空偵察畫面。

趁著今天白天風力減弱的短暫氣象窗口,基地放飛了一架抗干擾固定翼無人機,沿著昨天雪橇壓出的那道清晰的「U型冰雪車轍」,一路飛向了五公里外的伐木點。

畫面的清晰度雖然不高,但足以讓王崇安和旁邊通過視頻連線的周逸看清那裡的現狀。

「糟了。」周逸的瞳孔猛地一縮。

屏幕上。

昨天他們離開時,為了防止氣味外泄和變異生物破壞,特意用厚重的防水帆布嚴密覆蓋、並且用大量積雪和石塊偽裝掩埋的那座「木頭墳塋」。

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覆蓋在最外層的積雪被刨得亂七八糟。

那張極其堅韌的軍用防水帆布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數百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雪鼠,以及一種呈現出暗紅色的、指甲蓋大小的未知硬甲蟲。

它們像是一片涌動的黑色潮水,正在瘋狂地啃噬、撕咬著那張帆布。

在畫面的局部放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帆布的邊緣已經被咬出了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破洞。那些變異鼠類和甲蟲,已經順著破洞鑽了進去,極其貪婪地啃食著原木表面殘存的樹皮,吸吮著那裡面蘊含著微量靈氣的高能樹汁。

「它們在吃我們的燃料……」林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蟲鼠,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大自然的清道夫系統啟動了。」

王崇安的臉色鐵青,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這些木頭裡蘊含的能量,對於荒野里的底層生物來說是致命的誘惑。我們自以為完美的偽裝,在它們的嗅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這些木頭極其堅硬,變異鼠和甲蟲一時半會兒無法將這一千二百公斤的實心原木徹底啃食殆盡。

但是,這種持續不斷的「自然降解」,就像是一個漏底的沙漏。

它們在破壞木材表面的絕佳燃燒層,在吸食裡面最寶貴的靈氣成分。每多停留一天,這批木材的熱值就會下降一分。

而最讓人絕望的是。

看著屏幕上瘋狂啃食的變異生物群,再看看前哨站病房裡連下床都做不到的獵人小隊,以及那頭正在休眠的變異駝鹿。

王崇安和周逸都知道。

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在這場人類與大自然的殘酷博弈中。

大自然的搶食倒計時,已經在這個寒冷的黃昏,以一種極其無聲、卻又極其無情的方式,正式拉開了帷幕。

等待,變成了最痛苦的煎熬。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