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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致命的防滑沙與磨穿的底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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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十五分。

距離那塊標誌著生與死分界線的「老駱駝岩」,已經極其艱難地被遠遠甩在了身後大約五百米的地方。

這片被嚴寒徹底接管的原始雪林里,慘白的冬日陽光已經失去了最後的一絲穿透力,天幕呈現出一種仿佛被凍透了的鉛灰色。冷風在光禿禿的樹幹之間穿梭,發出的不再是呼嘯,而是一種猶如鈍刀子割肉般的低沉嗚咽。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雪原上,此刻卻充斥著一種極其刺耳、極其粗糙、令人只要聽上幾秒鐘就會覺得牙根發酸、頭皮發麻的物理刮擦聲。

「咯吱……咯吱……嘶啦……」

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一萬把生鏽的鐵鋸,正在一塊巨大的砂輪上極其殘忍地、不間斷地來回拉扯。

那是那架承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加上自身底盤和隨車傷員總重量逼近一噸半的重型平底雪橇,在冰槽中滑行時發出的絕望呻吟。

昨天,這架底部塗滿了「特種生物琥珀脂」的雪橇,在這條U型冰槽里滑行時,發出的還是猶如熱刀切黃油般順暢的「嘶嘶」聲。但現在,那種足以被列入工業奇蹟的極致潤滑,已經徹徹底底地蕩然無存。

大自然與人類工程學的博弈,從來都是殘酷的雙刃劍。

為了拯救那頭因為底盤太滑而無法發力的變異駝鹿,為了讓它能夠在這條微小的斜坡上獲得起步的抓地力,救援隊的陳虎等人,在今天清晨極其無奈地,在這條光可鑑人的冰槽底部,均勻地鋪灑了一層「草木灰與生石灰混合防滑沙」。

這些防滑沙在接觸到微弱水分後發生了化學放熱反應,極其牢固地半鑲嵌在了冰層的表面。

它們確實完美地完成了使命——變異駝鹿那寬大的角質蹄子踩在上面,猶如踩在最高標號的工業砂紙上,獲得了絕對穩固的靜態摩擦力,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次打滑。

但是,這層「救命的砂紙」,對於這架重達一噸半的平底雪橇來說,卻變成了一場剝皮抽筋的酷刑。

雪橇底部的變異野豬皮滑軌,正以每一寸的推進為代價,承受著極其慘烈的物理碾磨。

「這味兒……越來越重了。」

走在雪橇左側、負責清理積雪的大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隔著防寒面罩的濾毒罐,他依然極其清晰地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那不是木頭燃燒的味道,而是一種極其濃烈的、類似於動物毛髮和指甲被放在火上燒焦時的蛋白質焦糊味,其中還夾雜著變異松脂被高溫融化後的酸澀氣息。

一噸半的絕對死重,死死地壓在粗糙的防滑沙上。巨大的重力勢能在這極其緩慢的移動中,被極其無情地轉化為了純粹的摩擦熱能。

雪橇底部那層經過酸液鞣製、堅如磐石的變異野豬皮,正在這恐怖的物理碾磨下,一層一層地被刮掉表皮的角質層,甚至連那些深埋在皮下的硬質鬃毛,都被摩擦產生的高溫燒焦、磨平。

這股焦糊味,就是這架雪橇底盤正在迅速走向生命終點的悽厲警報。

「撐住……用鏟子頂!別讓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冰面上!」

走在右側的小吳,聲音嘶啞得仿佛是從肺管子裡擠出來的。

他們兩個非戰鬥人員,此刻正在執行一項極其耗費體力、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反人類的「輔助推進」作業。

在這條半米深的U型冰槽里,大龍和小吳分別走在雪橇的兩側。他們不能用手去推那架被毒殼污染的原木雪橇,只能將手中那把加長的精鋼工兵鏟,像是在激流中划船的「船槳」一樣,斜向後方極其用力地撐在堅硬的冰面上,然後利用槓桿原理和腰腹的力量,拼命地向前「頂」住雪橇的邊緣。

每一次駝鹿向前邁步,他們就必須同步發力,用工兵鏟給雪橇提供一個微小的、向斜上方的推力,試圖以此來極其微弱地減輕雪橇底盤對冰面的壓強。

這是一個極其笨拙的物理微操。

「嘿……哈……」

大龍和小吳的身體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工兵鏟的鋼柄在他們厚重的手套里被攥得吱吱作響。每一次發力,他們的腳底都在防滑沙上犁出一道白痕。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他們厚重的防化服裡面,早已經被源源不斷湧出的熱汗徹底洗透。那些汗水順著脊背流下,聚集在腰部,形成了一種極其難受的冰冷濕滑感。但他們連直起腰來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一旦他們停止這微不足道的輔助推力,那突然增加的、哪怕只有幾十公斤的阻力,都可能成為壓垮前方那頭變異駝鹿的最後一根稻草。

……

「別停!步子再碎一點!千萬不能停!」

走在隊伍後方的陳虎,看著那架猶如在砂紙上痛苦蠕動的重載雪橇,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聲音在寒風中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絕對不能停下!保持勻速!」

這支隊伍現在正陷入一個極其恐怖的力學困境。

在經典的物理學常識中,一個物體的「最大靜摩擦力」永遠大於它的「滑動摩擦力」。

這架總重量一噸半的重物,現在還能以每小時不到兩公里的「龜速」向前移動,完全是因為它處於一種「動態」的滑行之中。雖然防滑沙極其粗糙,但只要雪橇還在動,底盤和冰面之間就還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的動能平衡。

一旦他們停下腳步。

哪怕只是停下來休息三十秒。

這高達一千五百公斤的死重,就會在瞬間將底部的野豬皮死死地、毫無保留地「砸」進防滑沙的縫隙之中。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極寒作用下,剛剛因為摩擦產生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熱量會瞬間消散,粗糙的冰層會像無數把微小的老虎鉗一樣,極其殘暴地鎖死野豬皮的纖維。

到那個時候,想要重新打破這種靜態的「物理焊死」狀態,所需要的啟動拉力將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那頭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變異駝鹿,就算把胸前的大動脈勒爆,也絕對不可能再把它拉動分毫。

不能停。

哪怕是腿斷了,哪怕是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這支隊伍也必須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鐘擺一樣,極其機械、極其痛苦地在這條冰槽里無休止地蠕動下去。

但這種「不停車」的極致壓榨,對於人類那脆弱的生理極限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凌遲。

「水……班長……我渴……」

小吳在右側一邊機械地揮動著工兵鏟撐地,一邊發出了極其虛弱的哀鳴。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裡像是吞進了一把燒紅的煤渣,乾澀得連咽口水都會引起氣管的劇烈刺痛。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中進行重體力勞動,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在瘋狂地掠奪著他體內的水分。脫水導致他的血液開始變得粘稠,心臟為了將血液泵向四肢,正以一種極其危險的頻率瘋狂跳動。

他實在受不了了。

小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冰槽邊緣那些極其乾淨、潔白的積雪。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那些雪不是冰冷的固體,而是一大碗極其解渴的刨冰。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一隻手,想要去抓一把雪塞進面罩里。

「啪!」

走在後面的張大軍,哪怕腿上帶著重傷,依然眼疾手快地一鏟子拍在了小吳伸出去的手背上,直接將他那一小把雪拍飛。

「你他媽不要命了?!」張大軍沙啞地怒吼道,「忘了我昨天怎麼說的?!這裡的雪是零下二十五度!你現在體內核心溫度本來就因為出汗在流失,你把這口冰吃進肚子裡,你的胃會瞬間痙攣停擺!不用五分鐘你就會失溫休克倒在雪地里!」

「可是我……我真的要渴死了……」小吳絕望地嗚咽著,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張大軍看著小吳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知道如果再不補充水分,這個年輕人的心肺系統很快就會因為血液過度粘稠而罷工。

老兵極其艱難地從腰間解下那個保溫水壺。

水壺裡的水,早已經在漫長的跋涉中凍成了一塊堅如磐石的死冰,搖晃起來連一絲水聲都聽不見。

「大龍!接替小吳的位置,幫他頂一下!」

張大軍下達了指令,然後一把將小吳拽到了隊伍的中間,極其粗暴地拉開了小吳防寒服的領口拉鏈。

寒風瞬間灌入,小吳凍得渾身劇烈地打了一個寒戰。

「脫手套!把水壺夾到腋下去!」

張大軍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他將那個冰冷如鐵的軍用水壺,直接生硬地塞進了小吳腋下那最貼近動脈、也是人體熱量最集中的部位。

「嘶——!!!」

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塊接觸到極其溫熱、甚至還帶著一層熱汗的腋下皮膚的那一剎那,小吳發出了猶如遭受了電擊般的悽厲慘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順著腋下的血管插進了心臟!極寒瞬間掠奪了他那一塊皮膚的溫度,毛細血管瘋狂收縮,劇烈的刺痛感讓他本能地想要把水壺扔出去。

「夾緊!死死地給我夾緊!除非你想死!」

張大軍死死地按住小吳的手臂,不讓他有絲毫的掙脫。

「這就是代價!在這個連水都能凍成石頭的鬼地方,你想要喝水,就必須用你自己的體核溫度去強行焐化它!用你的命去換那兩口水!」

「邊走邊焐!不許停下腳步!」

這是一種何等殘忍、何等違背人類趨利避害本能的極地求生手段。

小吳淚流滿面,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夾緊了腋下的冰塊,身體一邊因為極寒的刺激而瘋狂顫慄,一邊極其機械地順著雪橇的軌跡向前蠕動。

足足過了極其漫長的二十分鐘。

當小吳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身體都已經徹底麻木、幾乎失去知覺的時候。那塊緊貼著他腋下動脈的死冰,才終於在他的體溫獻祭下,極其吝嗇地融化出了可憐的兩口冰水。

小吳極其貪婪地將水壺湊到嘴邊。

那兩口帶著他自己濃烈汗臭味和狐臭味、混合著微弱金屬鏽味的冰水,極其艱難地滑入了他那乾裂出血的喉嚨。

雖然只有區區不到二十毫升的液體,雖然這水難喝得令人作嘔。但在這絕境中,這幾滴水分卻成了他瀕臨崩潰的細胞唯一的救贖。它極其微弱地稀釋了粘稠的血液,讓小吳那快要停擺的心臟,勉強獲得了繼續跳動下去的動力。

這就是荒野。每一滴水,每一步路,都必須支付等價的鮮血和痛苦。

……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那頭作為唯一「生物引擎」的變異駝鹿,此刻的狀態已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座在極寒中瘋狂噴發的活火山。

「呼哧……呼哧……」

極其沉悶、猶如破損風箱被強行拉扯的恐怖喘息聲,在它那寬闊的胸腔里迴蕩。它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那碩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長達一米的、極其濃烈的白霧。

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覆蓋著一層極其厚重、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冰甲。那是它體內因為極限重載而瘋狂分泌的熱汗,在接觸到外界冷空氣的瞬間就被凍結而成的。這層冰甲甚至封死了它表皮的大部分毛孔,導致它體內的熱量根本無法有效散發。

駝鹿的內臟溫度正在急劇飆升。如果不是它體內的變異基因在死死地支撐著它的心肺功能,它早就因為熱射病而當場暴斃了。

它走得很慢。

每邁出一步,它那粗壯的蹄子都在防滑沙上踩出令人心悸的沉悶聲響。它胸前的那套硬木車軛,雖然完美地分散了壓力,但在長時間的高強度壓迫下,依然將它頸部的肌肉勒出了極其明顯的凹陷。

周逸走在它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依然保持著那個「領航員」的姿態。

但周逸的情況,甚至比這頭巨獸還要糟糕。

他那隻被嚴重凍傷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綁在胸前。而他完好的左手,此刻正拿著一根從小吳那裡要來的枯樹枝。

樹枝的頂端,綁著一塊沾滿了「金磚糊糊」的破布。

那個不鏽鋼盆早就在昨天的混亂中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周逸只能用這種最簡陋的方法,維持著對駝鹿的「嗅覺引導」。

周逸的丹田早已經乾涸得連一絲靈氣的渣滓都擠不出來了。他無法再釋放任何生物磁場去安撫這頭巨獸。他現在完全是靠著這塊散發著極其微弱香味的破布,在苦苦地吊著這頭巨獸向前邁步的本能。

「走……繼續走……」

周逸的聲音極其微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夢囈。

他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雙眼無神地盯著前方的冰槽,極其機械地倒退著步伐。他的大腦已經陷入了深度疲勞的恍惚之中,全憑著一股執念在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一人,一獸,一車。

在這片被漫天鉛雲覆蓋的寂靜雪林中,以一種極其悲壯、極其壓抑的姿態,進行著一場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生死蠕動。

……

與此同時。

距離這支隊伍四公里外的,長安一號主基地。

地下核心指揮中心內,氣氛同樣壓抑得猶如一座冰冷的墳墓。

王崇安背著雙手,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溫度監控曲線。

距離大龍和小吳他們送回那第一根兩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

那兩百公斤的「救命柴火」,雖然因為高能級的燃燒特性,在極其危險的時刻將基地的循環水溫硬生生地拉了回來,保住了核心區溫室的命脈。

但這畢竟只是兩百公斤。

在這座擁有數萬人、空間極其龐大的地下堡壘中,這點燃料所產生的熱量,就像是在冰湖裡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雖然泛起了漣漪,但很快就被周圍那無邊無際的嚴寒所吞噬。

此刻。

屏幕上,代表著基地生活區和辦公區平均溫度的數值,在經歷了短暫的回升後,再次極其冷酷地、毫不留情地開始了向下跌落。

「8度……7.5度……6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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