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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聽覺的航線與冰凍的青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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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微弱的、金屬敲擊木頭的聲音,突然從大門外側的底部傳了進來。

這聲音雖然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掩蓋,但它的節奏卻異常清晰且充滿了一種人類獨有的秩序感。

三聲短促。一聲悠長。

三短一長!

這是基地外勤小隊在出發前,王崇安親自製定的最高級別緊急求生暗號!

陳虎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在一瞬間狂跳起來。

「是自己人!是鷹眼小隊!」

陳虎猛地扔掉手裡的步槍,像瘋了一樣沖向控制台:「開門!立刻解除大門液壓鎖死!把緩衝區的探照燈全給我打開!」

「嗡——」

沉重的液壓馬達發出一聲轟鳴。

那扇抵擋了整整一夜狂風暴雪的厚重大門,在軸承的劇烈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當門縫剛剛打開不到半米寬的時候。

「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渾身裹滿了厚厚冰甲、完全看不出人類形狀的巨大雪塊,直挺挺地順著門縫砸了進來,重重地摔在了緩衝區的除塵格柵上。

緊接著,在外面探照燈那慘白刺眼的光柱照射下。

一幅讓所有接應人員終生難忘的慘烈畫面,暴露在了光幕之中。

門口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癱倒著五個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冰雕」。他們身上的作訓服和皮甲被積雪和凍結的汗水糊成了一個整體。

在他們的肩膀上,依然死死地纏繞著幾根已經被凍得像鋼筋一樣筆直的鐵線藤。

而在這些藤蔓的後方,靜靜地躺著四根長達三米五、粗如水桶、表面泛著幽藍色玉質冷光的變異青竹。

這就是那個發出沉悶摩擦聲的「龐然大物」。

「快!把人拖進來!關門!關門!」

陳虎雙眼赤紅,大吼著沖了上去。他甚至顧不上那些變異青竹,一把抓住倒在最前面的張大軍的衣領,拼命地往溫暖的緩衝區里拖。

「轟——」

大門再次重重地合攏,將那個冰冷的地獄重新鎖在了外面。

緩衝區內,氣溫被緊急調高到了十五度。

但這裡並不是天堂。

真正的折磨,在他們脫離了極寒危險的那一刻,才剛剛露出它最殘忍的獠牙。

「急救!快叫醫療兵帶溫水來!千萬別用熱水!別用火烤!」

周逸是隊伍里唯一還能勉強保持站立的人。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斷地哆嗦著,但他依然用最後的一絲清明,下達了極其專業的急救指令。

幾個駐守的後勤人員拿著軍用急救剪刀沖了上來,試圖幫躺在地上的李強等人脫去身上那層厚重的「蠻牛」皮甲。

「別硬扯!皮甲已經和肉凍在一起了!」

陳虎看著一名戰士試圖用力拉拽李強的護肩,立刻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限跋涉中,獵人們流出的汗水和肩膀上被藤蔓勒出的鮮血,早已經將最裡層的速乾衣、中間的麻布內襯以及最外層的野豬皮甲,死死地凍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複合冰甲」。

更可怕的是,這塊冰甲的內側,已經與他們的表皮組織甚至部分真皮層發生了嚴重的「融凍粘連」。

「用剪刀!把衣服全部剪碎!一點點剝離!」

醫療兵提著兩個裝滿溫水(水溫嚴格控制在30度左右)的塑料桶跑了過來。

在刺眼的無影燈下,一場極其血腥和暴力的「卸甲」過程開始了。

「咔嚓……咔嚓……」

高強度的醫用急救剪艱難地剪開厚重的橡膠和帆布。

當遇到那些死死粘連在皮膚上的部位時,醫療兵只能用毛巾蘸著溫水,一點一點地敷在上面,試圖化開那層凍結的血水冰晶。

「啊——!!!」

原本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李強,在溫水接觸到皮膚、凍僵的血液重新開始循環的那一瞬間,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

這不是因為有人弄疼了他。

這是極度失溫後,血管重新擴張帶來的「反凍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幾千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了你那已經麻木的骨髓里,並且在裡面瘋狂地攪動。劇烈的疼痛伴隨著一種讓人恨不得把整張皮剝下來的奇癢,瞬間摧毀了李強鋼鐵般的意志。

他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抽搐,雙手甚至試圖去抓撓那些剛剛被剝離出皮甲、呈現出一種可怕紫黑色的創面。

「按住他!綁住他的手!絕對不能讓他撓!」

陳虎和兩名戰士撲上去,死死地將李強按在地上,用戰術扎帶將他的雙手固定在腰間。

「打鎮痛劑!給他推一支高濃度葡萄糖!」

醫療兵滿頭大汗,手裡拿著注射器,但在李強那因為極寒而嚴重收縮、隱藏在皮膚深處的靜脈里,足足扎了三針才勉強找到了血管。

整個緩衝區里,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壓抑而痛苦的悶哼和慘叫。

那些在風雪中硬扛著五百斤重物走完四公里的硬漢們,此刻在復溫的劇痛面前,一個個疼得涕淚橫流,像是一隻只被剝了殼的蝦米,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

這就是對抗荒野的真實代價。

沒有任何奇蹟,沒有任何光環。每一分資源的獲取,都必須支付等價的血肉和痛楚。

周逸靠在牆上,看著眼前這一幕猶如修羅場般的急救畫面。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痛苦掙扎的隊員,落在了大門旁邊。

那裡,靜靜地躺著四根長達三米五的、散發著幽幽冷光的變異青竹。

這就是他們今晚拼掉半條命帶回來的「戰利品」。

這五百斤的冰冷木材,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如此安靜,仿佛剛才那場生死跋涉與它們毫無關係。

周逸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

屏幕上滿是冰霜,但他還是憑藉著肌肉記憶,按下了接通主基地指揮中心的快捷鍵。

「這裡是鷹眼……我們回哨站了。」

周逸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但卻透著一種極其沉重的疲憊。

視頻那頭,一直守在屏幕前的王崇安和林蘭,看到畫面中猶如人間地獄般的場景,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人員傷亡情況如何?」王崇安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無人死亡。但全員重度凍傷,大面積軟組織挫傷,體能嚴重透支。至少三天內,這支隊伍無法進行任何下床活動,更別說戰鬥了。」

周逸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最年輕的隊員小陳。他正戴著氧氣面罩,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如果不是周逸在路上強行用靈氣護住了他的心脈,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竹子呢?拿回來了嗎?」視頻那一頭的機械廠劉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周逸將鏡頭轉動,對準了地上的那四根變異青竹。

「拿回來了。四根,五百斤,一點沒少。」

劉工在屏幕那頭激動得一拍桌子:「太好了!有了這些底座滑軌材料,雪橇的問題就能解決了!那頭駝鹿就能真正派上用場了!」

然而,看著屏幕那頭興奮的劉工,周逸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

他將鏡頭重新切回自己那張蒼白疲憊的臉。

「劉工,材料是拿回來了。」

「但是……」

周逸看著滿地痛苦翻滾的傷員,聲音乾澀得像是一把枯草在摩擦。

「這四根竹子,廢了我們六個最精銳的獵人。」

「如果造雪橇的代價,是把我們的戰士當成消耗品填進去。那麼就算雪橇造出來了……」

「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荒野里,在這根本沒有路、到處都是冰殼和深雪的林海里。」

「我們還有誰,能有力氣去給那頭蒙著眼睛的巨獸牽繩子?還有誰,能在它發狂的時候壓住它的陣腳?」

「材料有了。但我們……沒人了啊。」

指揮中心那頭,原本因為看到材料而產生的喜悅,瞬間被一盆冰水無情地澆滅。

王崇安看著視頻里那些正在接受痛苦搶救的傷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不僅僅是一個工程學的問題,這更是一個極其殘酷的人力資源管理危機。

在這片被大雪封死、氣溫逼近零下三十度的末世荒野中,人類在試圖用血肉之軀去補全殘缺的工業鏈條時,終於迎來了最為沉痛的一次觸底反彈。

雪橇的材料安靜地躺在哨站的院子裡。那頭亟待上套的變異駝鹿在獸欄里發出不安的哼鳴。而負責將這一切連接起來的人類驅動者,卻已經全部倒在了病床上。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執行的第一步,就被大自然用最簡單粗暴的溫度和重量,卡死在了這個寒冷而絕望的清晨。

如何破局?

這不僅是對周逸的考驗,更是對整個基地決策層的終極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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