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毒殼的脆點與對滾的繩套(2/2)
「在林業上,這是專門用來在沒有吊車的情況下,往高處裝載重型圓木的絕招。」
「這其實就是一個最基礎的『動滑輪』系統!」
張大軍指著那根被繩子「兜」在底下的原木。
「繩子的一頭固定在雪橇上,這就是支點。原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滑輪!而繩子的另一頭在我們手裡。」
「當我們站在雪橇的對面,向後拉動繩子的時候。這根原木,就會在繩子的包裹和拉扯下,順著斜面,自己向上滾動!」
「動滑輪的物理特性是什麼?省力一半!」
張大軍的眼神極其明亮:「兩百公斤的木頭,用這種方法拉,我們只需要付出一百公斤的拉力!更重要的是……」
「從頭到尾,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用手去直接觸碰那根帶有劇毒硬殼的原木!」
「它不會滑動,它只會極其平穩地『滾』上去!」
這個極其精妙的力學方案,瞬間讓所有陷入絕境的隊員們看到了希望。
「李強,孤狼,還有另外兩個傷員。過來!」
張大軍指著雪橇對面的空地。
「你們的手不能握繩子。那就轉過去!」
「把繩尾在你們的肩膀上、腰上,墊著皮甲,死死地纏繞兩圈!不要用手抓,用你們身體的重量,像拉犁的牛一樣,背對著雪橇,給我向後走!」
「大龍,小吳,你們兩個體力好。你們站在斜面的兩邊。不要用手碰木頭,拿著工兵鏟。你們的任務,不是往上推木頭,而是當木頭往上滾的時候,用鏟子在後面稍微頂一下,保證原木滾動的時候兩頭平行,不要歪出斜面跑道!」
「所有工序,完美避開直接接觸!完美避開手部發力!」
「準備!」
這場充滿了廢土生存智慧與極限物理微操的裝載作業,正式開始了。
李強和孤狼等四名傷員,背對雪橇,將粗糙的鐵線藤繩索死死地纏繞在肩背上。雖然皮甲提供了緩衝,但當那股沉重的拉力傳來時,繩索依然深深地勒進了他們的肌肉里。
這種拉扯,依然伴隨著劇痛。
但相比於用雙手去搬運導致皮肉撕裂的毀滅性後果,這種身體重心的後傾拖拽,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夠提供的物理輸出。
「一!二!走!」
張大軍站在側面,大聲下達著口令。
李強緊咬牙關,雙腳的冰爪死死摳進雪地里,身體極其誇張地向前(背對雪橇的方向)傾斜,利用自身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向後倒退了一步。
「嘎吱……咯吱……」
令人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繩索的兜底拉扯下。那根重達兩百公斤、表面覆蓋著劇毒灰黑外殼的變異紅松原木,沒有經過任何人的直接接觸,竟然真的順著那兩根灌木搭成的斜面跑道,極其緩慢地、卻又無可阻擋地……
向上滾動了起來!
「穩住!兩邊平行!」
大龍和小吳緊張地握著工兵鏟,在原木滾動的後方極其輕微地撥動著,確保這根龐然大物不會在斜面上發生偏斜。
「繼續走!別停!」
李強感覺肩膀上的皮甲被勒得深深凹陷了進去,底下的血痂隱隱作痛。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極其機械地、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
這種勞作方式,極其枯燥,極其消耗耐心。
但它是絕對安全的。
「咚!」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第一根兩百公斤的原木,在滾過斜面的最高點後,穩穩地落入了雪橇那寬大的載貨艙內。
「呼……」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霧。
沒有歡呼,因為這僅僅是第一根。
「幹得漂亮,」張大軍的聲音也有些嘶啞,他走上前,解開綁在雪橇上的繩頭,「繼續!去剝離第二根!」
這是一場極其漫長、對體能和意志力進行極致碾壓的馬拉松。
每一次循環,都需要:用工兵鏟的鈍面震裂毒殼的縫隙,用溫水化開底部的暗冰,用撬棍將其分離,穿繩,倒退拉拽,最終滾入雪橇。
在這個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
這六個傷痕累累的漢子,再加上兩個後勤兵。他們沒有依靠任何超凡的法術,也沒有什麼從天而降的高科技機械。
他們就像是一群最卑微、卻又最頑強的工蟻,利用著幾千年前人類祖先就掌握的古典力學,將這座重達八百公斤的「毒木山」,一根一根地,極其艱難地轉移到了雪橇之上。
時間,在這個枯燥的重複中,飛速地流逝著。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太陽那慘白色的光輪,已經極其無情地貼近了西邊連綿的秦嶺山脈輪廓。原本灑在雪地上的光線,開始迅速失去溫度,森林裡的陰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變深。
「最後一根……進了!」
隨著大龍的一聲疲憊的呼喊。
第四根,也是最後一根粗大的變異紅松原木,極其沉重地砸在了雪橇貨艙的最上方。
這四根木頭,加上一些散落的碎料,總重量被極其精準地控制在了八百公斤左右。
這是王崇安在經過極其嚴密的物理核算後,給這架平底雪橇和那頭變異駝鹿設定的絕對安全紅線。
「停止裝載。綁繩子。」
張大軍靠在一棵枯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雙手雖然沒有直接搬木頭,但長時間的指揮和輔助撬動,依然讓他的體力逼近了紅線。
「大軍叔……」
李強癱坐在雪地上,他看著雪地里,那座依然剩下了一千兩百公斤、散發著極其誘人高能燃料氣息的變異紅松原木堆。
那種在極度匱乏的末世中,對於生存資源的極度渴望,像是一把火在烤著他的心。
「這底盤今天那麼滑……駝鹿走得那麼輕鬆……」
李強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劇烈的貪婪與掙扎,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大軍叔,基地里的暖氣只剩下3度了,大家都在挨凍。這剩下的木頭,咱們要是再放幾天,不知道還會出什麼岔子。」
「就……再加一根行不行?就一根!也就多兩百公斤!咱們在後面推一把,它肯定能拉得動!」
這個提議,在這個即將被寒夜吞沒的森林裡,極其致命。
多拉兩百公斤,基地就能多溫暖一天。這對於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理防線,都是一次極其嚴峻的考驗。甚至連大龍和小吳,都停下了手裡捆綁的動作,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了張大軍。
張大軍沒有說話。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根距離雪橇最近的、散發著松香的紅松原木。
老兵那因為凍傷而起皮的喉結,極其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比任何人都想把這些木頭全部拉回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地里那些裹著被子發抖的工人們正在經歷怎樣的煎熬。
足足過了半分鐘。
在太陽即將徹底落山的那一刻。
張大軍猛地轉過頭,極其強硬、極其冷酷地,將視線從那堆木頭上強行撕裂開來。
「我說了,不加!」
張大軍的聲音在寒風中炸響,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甚至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狠辣。
「八百公斤是安全紅線!這是科學計算出來的極限容錯率!」
「你以為底盤滑就萬事大吉了?那是空車!現在加上八百公斤,這雪橇在雪面上的壓強已經呈幾何倍數暴漲!」
「一旦超過臨界點,一旦在回去的那五公里路上,哪怕遇到一個極其微小的雪坑,或者冰面出現粘連。多出來的這兩百公斤,就會瞬間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它會讓雪橇徹底卡死,它會讓駝鹿的心臟因為超負荷而瞬間停跳!」
「到時候,別說這第五根木頭,連這八百公斤,連這頭鹿,我們都會徹底失去!」
張大軍指著李強的鼻子:「在荒野里,貪心,就是死罪!綁死繩扣!任何人再敢看那木頭一眼,我敲斷他的腿!」
理智,極其殘酷但又無比正確地,戰勝了人性的貪婪與僥倖。
李強死死地咬著牙,不再說話。他默默地轉過身,用極其粗大的鐵線藤,將雪橇上的那四根原木,極其死命地交叉綁緊。
下午四點整。
所有的裝載和固定作業,全部完成。
周逸走到一直安靜地臥在旁邊雪地里的變異駝鹿身前。
他從懷裡拿出了那個極其珍貴的、裝有「死苗草餅糊糊」的不鏽鋼盆。
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粗纖維和微弱靈氣的香味,在極其冰冷的空氣中擴散。
駝鹿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它那龐大的身軀在積雪中翻動了一下,極其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急迫地站了起來。
在食物的誘惑下,它並沒有抗拒張大軍將那極其沉重的牽引主繩,死死地掛在它胸前的硬木車軛鋼環上。
「準備出發。」
周逸端著盆,站在了駝鹿的正前方,將盆子停留在它管狀眼罩視野的極限邊緣。
張大軍站在左側,握緊了副韁繩。李強、孤狼等人,則極其疲憊地分散在雪橇的兩側和後方,隨時準備在遇到障礙時充當「人肉剎車」和「方向修正器」。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昨天那個令人絕望的黃昏。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身後拖拽的,不再是讓他們絕望的阻力,而是一架凝聚了人類最高廢土工程學智慧的平底雪橇。
「駕!」
張大軍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口令。
駝鹿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那股龐大、極其沉滯的靜態重量。
它那猶如小山般的胸前肌肉群猛然暴起,硬木車軛極其均勻地壓迫在它的肩胛骨上,它低下了頭,粗壯的後腿在冰雪中死死地摳住,猛地向前一發力。
「嘎吱——!」
兩千公斤的總重量,在瞬間將底部的雪層壓出了極其細微的爆裂聲。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能拉動嗎?這層「琥珀脂」能承受住八百公斤配重帶來的極限靜摩擦力嗎?
「嘶——咔!」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重劍出鞘般的聲音。
雪橇底部的變異野豬皮滑軌,在瞬間極其狂暴地壓碎了表層的一點點阻礙,極其順滑地切入了那條被凍得堅硬如鐵的「U型冰槽」之中。
沒有卡死,沒有融凍粘連。
八百公斤的死重,在這完美的物理學底盤和冰雪軌道的配合下,終於極其平穩地、不可阻擋地,向前滑動了極其沉重的半米!
「動了。」
張大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霧,緊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台由變異巨獸與人類智慧拼接而成的「生物重載列車」,終於在慘白色的夕陽餘暉下,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正式邁出了它極其艱難的返程第一步。
然而。
看著前方那條在逐漸降臨的夜色中顯得極其幽深、漫長的五公里冰雪車轍。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鬆懈。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靜態起步僅僅是過了第一關。
在這長達幾個小時的黑夜跋涉中,這架重達一噸的雪橇是否會中途卡死?那層極其脆弱的「琥珀脂」潤滑膜是否會在持續的摩擦中損耗殆盡?這頭剛剛適應挽具的巨獸,在面對黑暗和疲勞時是否會再次發狂?
真正的重載越野考驗,並沒有結束。
它只是以一種更加漫長、更加折磨人意志的形態,在這條通往希望的冰雪之路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