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崩裂的支撐與冰砌的棧道(2/2)
「放棄木橋斜面。」
「我們用雪,用冰。在這裡,就地夯築一條底盤完全貼合大地的、沒有任何懸空受力點的——實體冰坡!」
用冰雪造坡?
這個想法聽起來極其原始,甚至有些笨拙。但在沒有任何重型機械和可靠建材的廢土荒原上,這卻是唯一符合力學安全邏輯的終極手段。
「動手!」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作為老偵察兵,他瞬間理解了周逸方案的絕對安全性。
「大龍休息!小吳,李強,孤狼!拿起你們的鏟子!把周圍所有的積雪,全部給我鏟過來,堆在雪橇的側面!」
這又是一場對人類體能極其殘酷的瘋狂壓榨。
獵人們拖著本來就已經傷痕累累、結滿血痂的身體,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再次化身為最苦最累的建築小工。
一鏟又一鏟。
他們將周圍那些被凍得堅硬的積雪、混合著枯葉和泥土的凍塊,瘋狂地向著雪橇邊緣堆積。
「不夠實!這雪太虛了,四百公斤壓上去會直接陷進去!」
張大軍看著那個逐漸成型的雪坡,大聲吼道。
「上去踩!用你們的體重把它砸實!」
孤狼和李強兩人,穿著沉重的戰術靴和鐵甲蟲冰爪,直接跳上了那個雪坡。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舞蹈,用雙腳極其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在雪坡上瘋狂地跳躍、踩踏。
「咯吱……咯吱……」
鬆軟的積雪在兩個成年壯漢超過三百斤的重壓下,被極其粗暴地擠出了內部的空氣,體積大幅度收縮,變得越來越緊實。
但這依然不夠。對於四百公斤的滾動碾壓來說,硬度還差得遠。
「周顧問!水!」張大軍轉頭大喊。
周逸極其迅速地解下腰間那個軍用保溫水壺。
那裡面,裝的是他們這六個人,在接下來的五公里漫長返程中,唯一能夠用來補充核心體溫和水分的溫熱生理鹽水。
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感到心疼。
周逸極其吝嗇地、一點一點地,將保溫壺裡的溫水,極其均勻地灑在了被踩實的雪坡表面。
這是一個極其奇妙的熱力學轉化過程。
當帶有三十度餘溫的水滴,接觸到零下二十五度、被極度壓實的雪層表面時。水的熱量在瞬間融化了最表層的極少一部分雪花,形成了一層極其微薄的水膜。
而緊接著,在絕對的極寒中。
這層水膜在短短几秒鐘內,極其迅速地重新結晶、凍結!它不僅自身變成了堅硬的冰,更像是一層天然的強力膠水,將下方那些原本只是被物理壓實的雪塊,徹徹底底地、毫無縫隙地凍結、焊死在了一起!
「繼續踩!再灑水!」
一層雪,一層水,一次瘋狂的踩踏。
這是一種極其耗時、極其枯燥,甚至可以說極其愚蠢的土法基建。
足足耗費了一個半小時。
當周逸將保溫壺裡最後一滴溫水倒盡時。
在雪橇的側面,一條寬約兩米、坡度大約為二十五度、表面呈現出一種由於冰雪混合而泛著淡淡青灰色冷光的「實體冰砌棧道」,終於極其堅固地屹立在了大地之上!
張大軍舉起手裡的工兵鏟,用堅硬的金屬鏟背,對著這條冰坡極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迴響。工兵鏟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白點。這條冰坡的硬度和承重能力,已經完全不亞於一塊實心的花崗岩。
「成了!」張大軍喘著粗氣,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掛繩!上第二根木頭!」
同樣是「繩索對滾法」。
但這一次,沒有了懸空木橋斷裂的致命威脅。
當駝鹿在周逸極其精準的食物和氣場雙重控制下,再次拉動牽引繩時。
那根四百公斤的變異紅松原木,在粗大鐵線藤的兜底拉扯下,極其平穩地、伴隨著一陣極其沉悶的冰雪摩擦聲,順著那條堅不可摧的實體冰坡,緩緩向上滾動。
「嘎吱……嘎吱……」
冰坡沒有發生任何塌陷,原木的重量被完美地傳導到了下方凍結的大地之中。
「咚!」
第二根原木,極其順利地滾入雪橇貨艙。
緊接著,是極其機械、極其重複的第三次操作。
當最後一根,也就是第三根四百公斤的原木,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砸入雪橇貨艙,並被張大軍用鐵線藤極其死命地交叉綁緊、固定死重心的那一刻。
整片變異原始叢林裡的光線,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太陽,已經徹徹底底地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線之下。那漫長、冰冷、且充滿了無盡殺機與未知的荒野黑夜,猶如一張巨大的黑色幕布,極其無情地籠罩了下來。
「呼……裝完了。」
小吳癱倒在冰坡上,防化服里倒出了一灘帶著冰碴子的汗水。他看著那架猶如一座黑色小山般、裝載著一千二百公斤原木(加上底盤自重超過一噸半)的重型雪橇,眼神中沒有絲毫完成任務的喜悅,只有深深的恐懼。
裝車,只是一切的開始。
「所有人,檢查防寒裝備。」
周逸的聲音在漆黑的雪林中響起,冷酷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
「李強、孤狼。你們的手不能受力,走在雪橇的左右兩側,只負責觀察和預警。」
「大龍、小吳,跟在我後面。如果駝鹿在冰槽里打滑,你們負責在後面推它一把。」
「大軍叔,你繼續負責主韁繩的微調。」
周逸走到隊伍的最前方,他那隻因為極度凍傷而呈現出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綁在胸前。他用完好的左手,拿出了那罐已經所剩無幾的「金磚糊糊」。
「準備,起步。」
這是一場極其悲壯的啟程。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探照燈的指引。
駝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後那驟然增加到一噸半的恐怖重量。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駕!」
張大軍在左側,極其輕柔地抖動了一下副韁繩。
周逸在前方,將食物的味道極其精準地送入它的鼻腔。
在短暫的抗拒和食物的誘惑之間,這頭疲憊的巨獸再次選擇了妥協。
它的前胸肌肉群極其恐怖地隆起,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深深地勒進它的皮毛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轟!」
伴隨著它後腿的猛然發力。
那架重達一噸半的平底雪橇,底部的琥珀脂滑軌在昨夜壓出的那條U型冰槽上,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極其滯重、仿佛冰層都在哀鳴的摩擦聲。
「咔……咔咔……」
在極其恐怖的靜態壓強下,冰槽底部的暗冰層發出了一連串極其細微的龜裂聲。
但萬幸的是,它沒有碎裂,琥珀脂也沒有粘連。
雪橇,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極其緩慢地、極其沉重地向前滑出了第一米。
周逸沒有回頭。
他極其機械地向前邁著步子。
在他的前方,是漫長、曲折、深不可測的五公里冰雪車轍。
在失去了所有的溫水補給、所有人體能都逼近紅線、甚至連傷口都在發炎作痛的現在。
這場背負著一噸半重壓、在零下二十八度極寒黑夜中進行的極限荒野拉鋸戰,才剛剛向這支殘破的隊伍,敞開了它那充滿絕望的冰冷大門。
真正的地獄,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