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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掌心的微火與重合的車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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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合金卡扣被張大軍極其熟練地鎖死。

當駝鹿吃完最後一口糊糊,滿足地打了一個響亮且帶著濃烈草料酸氣的響鼻,極其緩慢地從雪地里站起身來時。

那套重型挽具,已經極其完美、極其服帖地穿戴在了它的身上。

「成了。」張大軍看著這頭戴著眼罩、穿著挽具,安靜得像是一頭巨型耕牛般的變異駝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它這算是徹底端上咱們基地的『鐵飯碗』了。」李強也在一旁搓著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感嘆,「誰能想到,一頭一噸重的變異怪物,竟然真能被幾頓帶鹽的草糊糊給收買。」

「它不是被收買,它是在適應環境。它發現跟著我們,不用去面對外面的嚴寒和飢餓,只需要出賣一點力氣,就能獲得穩定的高能生存資源。這是它作為野生動物趨利避害的最優解。」

周逸轉過身,走向了那架靜靜停放在雪地里、上面被防水帆布嚴密包裹、用鐵線藤死死綁著八百公斤變異紅松原木的重型平底雪橇。

「掛上主牽引繩。」

「我們回家。」

……

上午八點三十分。

當牽引繩被死死掛在雪橇前端的鋼環上,當周逸在前方發出那聲代表著「前進」的低沉指令時。

所有人的心依然懸在了嗓子眼。

八百公斤的絕對死重,在經過了零下三十度的一夜極寒冰凍後,底盤的「琥珀脂」是否還能發揮作用?雪橇會不會再次和地面的冰層發生致命的「融凍粘連」?

「駕!」

張大軍在左側,極其輕柔地抖動了一下副韁繩。

駝鹿感受到了指令,前胸的肌肉群猛地隆起,四肢寬大的蹄子在雪地里死死地扣住。

「嘎吱——」

一聲極其沉悶,但卻毫無凝滯感的摩擦聲在空曠的雪林中響起。

沒有「推土機」般的雪包堆積,也沒有被焊死在冰面上的絕望抗拒。

那架承載著八百公斤原木的平底雪橇,在底部變異野豬皮和特種琥珀脂的完美配合下,極其順暢地、猶如一艘破冰船般,碾碎了表層的一點點浮雪,穩穩地向前滑出了一大步!

然而,更讓李強和張大軍感到震撼的,還在後面。

「大軍叔……你看腳下……」

李強跟在雪橇的右後側,原本已經做好了在半米深的積雪中拼盡全力高抬腿、跋涉得死去活來的心理準備。

但他僅僅走出了幾十米,就突然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指著雪橇剛剛滑過的地方。

在他們面前的雪地上。

出現了一道寬達一米五、深達半米、底部被壓得極其平整且泛著一層堅硬冰光的「U型冰雪槽」!

這並不是這架滿載的雪橇剛剛壓出來的。

這是昨天,當他們拉著那架空載的平底雪橇,在這條路線上反覆摩擦、趟過時,憑藉著雪橇自身的重量和底部野豬皮的熨燙,硬生生在半米深的鬆散積雪中,壓實、打磨出來的一條「物理軌道」!

經過了一夜零下三十度極寒的淬鍊,這條U型雪槽的底部和兩側邊緣,早已經被凍得堅硬如鐵,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完美的「冰雪公路」!

「這是……我們昨天壓出來的車轍?!」張大軍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光芒。

他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當這架滿載八百公斤的雪橇,極其精準地重新嵌回這條昨天壓出的U型雪槽中時。

它不再需要消耗龐大的動能去排開前方的鬆散粉雪!它不再需要面對深雪帶來的恐怖側向阻力!

它此刻,就像是一列被完美卡在鐵軌上的重載列車。它的底盤與極其堅硬、光滑的冰槽底部嚴絲合縫地貼合,只需要克服最純粹的、且被琥珀脂降到了最低的滑動摩擦力!

阻力,在這一刻,成倍、成倍地呈斷崖式下降!

「怪不得它走得這麼輕鬆……」李強看著走在前方、步伐雖然沉重但絕對算不上吃力的變異駝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不僅是駝鹿輕鬆了。

對於李強和張大軍這些負責護航的傷員來說,這同樣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他們不再需要在齊膝深的鬆軟積雪中進行那種猶如地獄般的高抬腿體能消耗戰。他們只需要極其輕鬆地、穿著踏雪板,踩著雪橇壓出的那條平整堅硬的冰雪車槽,像是在城裡的柏油馬路上散步一樣,穩穩噹噹地跟在雪橇的後面!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昨天拉空車蹚路時流下的那些血汗和絕望,在今天,終於以這種最不可思議的「物理紅利」方式,給予了他們最豐厚的回報!

這就是廢土工程學的終極魅力!所有的笨拙與死磕,最終都會轉化為生存的籌碼!

「跟上!保持警戒!」

張大軍大笑了一聲,但立刻又恢復了老兵的警惕,大聲下達著指令。

「雖然路好走了,但這畢竟是滿載!時刻注意兩側的情況,絕不能讓它偏離車轍!一旦雪橇滑出這條冰槽,扎進旁邊的深雪裡,以它現在的重量,我們根本拉不回來!」

隊伍在這條天然的冰雪軌道上,以一種極其平穩、甚至可以說是枯燥的節奏,向著基地的方向穩步推進。

……

中午十一點三十分。

距離長安一號前哨站大門,還有最後的一百米。

當那座雖然粗糙、但卻散發著濃烈工業文明氣息的廢棄加油站建築,以及那高高聳立的、正發出低頻嗡鳴聲的次聲波調節塔,終於穿透了林間瀰漫的寒霧,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

無論是周逸、張大軍,還是李強,心中都沒有升起那種狂歡式的激動。

他們的心裡,只有一種極其沉重、極其疲憊,卻又無比踏實的落地感。

前哨站的大門外,陳虎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駐守戰士和後勤人員,早已經等候在那裡。

當他們看到那頭龐大的變異巨獸,以及它身後拖拽著的那座被帆布嚴密包裹、散發著濃烈松脂香氣的「木頭小山」,穩穩地停在氣密大門外的那一刻。

幾名年輕的後勤兵甚至紅了眼眶。

「回來了……真的把木頭拉回來了……」陳虎快步走上前,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沒有去擁抱那些猶如野人般的獵人,而是直接轉身,對著身後的戰士大吼:

「快!卸車!馬上裝載上皮卡!主基地的車隊已經在公路盡頭等了整整三個小時了!」

「王教授昨晚連夜停了另外三個生活區的暖氣,才勉強保住了1區的原種不被凍死!」

「這八百公斤燃料,下午一點之前必須送進基地的鍋爐房!」

周逸極其疲憊地解開了駝鹿身上的主牽引繩,將手裡最後一點點草餅糊糊餵進了它的嘴裡。

他看著那些像瘋了一樣撲上雪橇,用極其粗暴的動作解開藤蔓、扛起一根根上百公斤重變異紅松原木的後勤士兵。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張大軍和李強。

這兩個昨天還在冰天雪地里跟死神搶命的漢子,此刻正癱坐在前哨站大門內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漸漸被搬空的雪橇。

「大軍叔。」周逸走到張大軍身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這八百公斤,只夠基地燒兩天的。」

「我們放在那片紅松林里,被雪埋著的木頭,還有一千兩百公斤。」

張大軍沒有回頭。

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兵,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已經被凍得發硬的菸頭,極其艱難地用顫抖的手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知道。」

張大軍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目光投向了門外那條他們剛剛走過的、被壓得極其平整的「冰雪車道」。

「讓食堂給兄弟們整點熱乎的。吃飽了,眯上三個鐘頭。」

「今天下午……」老兵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堅韌與麻木,「咱們這頭老牛,和這幫破車,還得再走一趟。」

陽光慘白地照在雪地上。

人回來了,木頭拉到了。

但在真正的末日生存面前,沒有任何一次勝利是可以作為終點的「閉環」。生存的齒輪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圈,碾碎了無數的血汗與痛苦,但只要這個齒輪還在轉,人類就必須毫無怨言地、機械地跟隨著它,繼續投入到下一場同樣殘酷、同樣毫無盡頭的輪迴之中。

這,就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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