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秩序與漣漪(1/2)
長安的深秋清晨,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濕潤而清冷的泥土氣息。
如果是往年,早晨六點的興慶宮公園應該是寂靜的,或者只有零星幾個穿著練功服的老大爺在慢悠悠地打太極。但今天,這裡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而肅穆的熱鬧。
沒有廣場舞的喧囂音樂,沒有大聲的談笑。數百名市民,涵蓋了從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到六十多歲的退休職工,正密密麻麻地站在公園的空地、樹下、甚至是湖邊的迴廊里。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姿態出奇地一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虛按於小腹前,下然微收。
這是官方發布的《突發性代謝紊亂緊急干預操》中的核心起手式——其實就是簡化版的「固氣樁」。
「呼——吸——」
幾百人的呼吸節奏竟然在某種無形的默契下趨於同步。那種深長的、刻意的腹式呼吸聲匯聚在一起,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海潮般的低頻共鳴。
劉偉,一名某網際網路大廠的程式設計師,此刻正站在人群的邊緣。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橫膈膜下沉。
如果是半個月前,讓他哪怕早起半小時都是要命的事,更別說來公園像個老頭一樣「站樁」。但經歷了那場差點把他送進ICU的「代謝風暴」後,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惜命。
隨著呼吸的深入,一種奇異的感覺順著脊椎尾端緩緩升起。
那不是熱,而是一種……「通透」。
就像是被堵塞多年的下水道突然被高壓水槍沖開,那種久違的、甚至有些陌生的順暢感,讓他因為長期伏案工作而僵硬的頸椎發出了一連串細微的「咔吧」聲。
「嘿,小劉,今兒感覺咋樣?」
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話的是老張,住在劉偉樓下的退休鉗工師傅。
劉偉緩緩收勢,長吐一口濁氣,睜開眼。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清亮得嚇人,瞳孔深處仿佛有一抹流光閃過。
「張叔,說實話,有點……太好了。」劉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用力握了握拳,指節發白,「好得讓我有點心慌。」
「心慌啥?」老張樂呵呵地從保溫杯里倒了點熱水,「這叫精氣神足。」
「不是那個意思,」劉偉壓低了聲音,指了指五十米開外的一塊公園指示牌,「張叔,您能看見那牌子最下面那行小字寫的啥嗎?」
老張眯了眯眼:「那哪能看見,那都是給近視眼貼著臉看的。」
「『草坪養護中,請勿踐踏』,下面還有行英文,『Keep off the grass』。」劉偉語速很快,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我以前近視五百度,摘了眼鏡五米外人畜不分。但自從喝了那兩瓶『補天液』,又練了一周這個操……我現在感覺世界太高清了。」
「高清還不好?」
「信息量太大了,」劉偉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走在街上,能看清對面樓層陽台上晾衣服的紋理,能聽見隔壁辦公室同事敲鍵盤時機械軸彈簧的回彈聲……有時候晚上睡覺,我甚至覺得能聽到樓板里水管流水的動靜。吵得我睡不著。」
老張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嚴肅起來:「我也發現了。我家那隻老貓,以前都不理我,這幾天看見我就炸毛,好像我身上有什麼讓它害怕的東西似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這種變化是普適性的。不僅僅是身體變好了,更像是……人類這個物種的感官接收器,被強行調高了靈敏度。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在他們眼裡,卻變得更加喧囂、更加纖毫畢現。
「管他呢,」老張最後拍了拍劉偉的肩膀,語氣透著一股老百姓特有的生存智慧,「以前咱們是亞健康,現在這是『超健康』。國家都發公告了,說是氣候環境變好帶來的紅利。既然給了,咱們就受著。總比躺在醫院裡強。」
劉偉點了點頭,重新擺好姿勢,開始第二輪的吐納。
公園裡,晨霧在數百人的呼吸吞吐中,竟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渦流狀,仿佛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氣淨化器。而在看不見的層面,長安城地下那龐大的能量網絡,正通過這些數以萬計的「人體終端」,與地面的世界進行著某種微妙的交互與錨定。
……
上午九點,長安基地。
王崇安的辦公室已經從最初的臨時板房,搬進了一間寬敞的、擁有獨立保密線路的指揮套間。但此刻,這位基地的最高負責人並沒有享受這份寬敞,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像是一座隨時會崩塌的雪山。
「教授,這是教育局剛才發來的急件。」
助理小趙抱著一疊紅頭文件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他們請求我們派專家組去參加下周的中考體育標準研討會。」
「體育標準?這種事找我們幹什麼?」王崇安頭都沒抬,正在批示一份關於設備採購的單據。
「因為……原來的標準沒法用了,」小趙苦笑了一聲,把文件攤開,「這是上周長安市幾所重點中學的模擬體測數據。您看。」
王崇安掃了一眼,筆尖猛地停住了。
在那張表格上,原本滿分的標準——比如男子1000米跑3分40秒,在這次模擬測試中,竟然有超過40%的初三男生跑進了3分30秒以內。甚至有幾個體育特長生,跑出了接近國家二級運動員的成績。
立定跳遠、引體向上……各項數據全面飄紅,遠超歷年平均水平。
「這還是在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情況下,」小趙補充道,「老師們反映,學生們現在的精力過剩得可怕。晚自習下課後操場上全是人,以前是跑兩圈就累,現在是跑十圈才剛熱身。如果不提高標準,今年的體育考試就失去篩選意義了,全是滿分。」
「這只是冰山一角,」王崇安嘆了口氣,從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看看公安局的報告。」
報告的內容更加令人頭疼。
過去一周,長安市轄區內的「治安糾紛」性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比如兩輛電動車剮蹭,車主發生口角推搡。以前可能就是互相推個跟頭,現在呢?一個情緒激動的車主隨手一推,直接把對方推飛了三米遠,撞在路燈杆上造成了肋骨骨折。
再比如某小區的家庭糾紛,夫妻吵架摔東西,結果丈夫一怒之下把實木餐桌給拍裂了。
「力量失控,」王崇安摘下眼鏡,揉著眉心,「全民體質的躍遷來得太快,大家的大腦還沒適應肌肉力量的增長。這就像讓一群開慣了老頭樂的人突然去開法拉利,輕輕一腳油門就竄出去了。」
「我們需要成立一個新的部門,」王崇安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能量生理適應性管理局(籌)】,「專門處理這種因為身體素質暴漲帶來的社會問題。教育、治安、醫療……所有的標準都得重修。」
「還有這個,王教授,」小趙壓低了聲音,遞過來一份加密文件,「關於『補天液』的。」
王崇安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是目前最大的隱患。
「補天液」(特種生物能電解質補充液)的產能雖然在提升,但依然遠遠無法滿足全社會的需求。目前官方的政策是:憑醫院的重症診斷證明和特批條子領取,優先供應瀕臨「燃盡」的患者。
但是,只要是稀缺資源,就一定會產生權力尋租和黑市。
「黑市價格已經炒到了兩千一支,而且有價無市,」小趙匯報導,「有些人……通過關係多領了一些,轉手就賣。還有些富豪,雖然身體沒大礙,但也想搞來當『補品』喝,畢竟那種讓人年輕十歲的感覺太誘人了。」
「這是戰略物資!是救命藥!」王崇安猛地拍桌子,「誰敢倒賣這個,就是發國難財!」
「已經在查了,抓了幾個典型的,」小趙無奈地說,「但這種需求是壓不住的。老百姓不傻,大家都知道這是好東西。現在社會上已經開始出現一種論調:『補天液』就是新時代的『長生不老藥』。有沒有這瓶藥,甚至成了某種身份和階層的象徵。」
王崇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靈氣復甦本該是普惠眾生的,但因為承載物的稀缺,它正在無可避免地製造新的不平等。
「產能……還是產能,」王崇安看著窗外遠處的中藥廠煙囪,「如果不解決『吃』的問題,不搞出真正的靈氣農作物,這瓶藥水遲早會把社會撕裂。」
「神農計劃那邊怎麼樣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