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秩序與漣漪(2/2)
「神農計劃那邊怎麼樣了?」
「張建國教授已經在秦嶺的試驗田住了半個月了,」小趙回答,「聽說『靈麥一號』的第一代繁育很順利,但是……它對土地的破壞力太強了。種一季麥子,那塊地就要廢三年。張教授正在愁怎麼解決肥料的問題。」
「告訴他,不管什麼代價,都要把種子給我保住。」王崇安沉聲道,「那是我們的未來。」
……
長安基地,地下三層,高級物理生化實驗室。
這裡是整個基地最核心的科研區域之一,恆溫、恆濕、無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精密儀器特有的臭氧味。
林蘭穿著白大褂,正對著電子顯微鏡發呆。她的面前擺著厚厚的一摞實驗數據,那是她準備發表在《細胞》子刊上的論文草稿——《關於生物能場對人體線粒體活性的激發機制》。
作為一個嚴謹的科學家,她試圖用唯物主義的語言,去解釋「固氣樁」的原理。
但是,她卡住了。
卡得死死的。
「不對……還是不對。」林蘭煩躁地把一支昂貴的簽字筆扔在桌上,「無論怎麼建模,無論引入多少量子場效應的變量,只要我不加入那個『幽靈變量』,這個方程就是不平的。」
「林教授,還在糾結經絡的問題?」
實驗室的氣密門滑開,周逸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拿著一份體檢報告。作為「補天計劃」的最初提出者和「干預操」的演示者,他現在不僅是顧問,也是實驗室最重要的人體樣本。
「周逸,你來得正好,」林蘭把顯示器轉過來,「你看這組數據。這是昨天我們在志願者做『固氣樁』時採集的實時熱成像和生物電信號。」
屏幕上,是一個人體紅外模型。
「當志願者只是進行深呼吸,而不擺出那個特定的姿勢時,體內的能量轉化效率只有5%。能量是彌散的,混亂的。」
「但是,」林蘭點擊滑鼠,切換了圖片,「一旦他擺出那個古怪的姿勢,膝蓋微曲,腳趾抓地……看這裡!能量轉化效率瞬間飆升到了45%!而且,熱量開始沿著這幾條特定的路線流動。」
林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那幾條路線,完美重合了中醫圖譜上的足陽明胃經和足少陰腎經。
「我不理解,」林蘭抱著頭,身為頂尖學者的驕傲讓她感到痛苦,「為什麼?為什麼彎一下膝蓋,抓一下地,就能改變細胞層面的能量代謝?解剖學上那裡只有肌肉、筋膜和血管,並沒有什麼『管道』啊!」
「如果你非要在解剖學上找經絡,那你永遠找不到,」周逸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平靜,「因為經絡不是血管,不是神經。它不是『硬體』。」
「那是什麼?」
「它是『洋流』。」
周逸指了指空氣:「就像大海里沒有管子,但洋流依然存在。經絡,是能量在人體這個複雜生物場中流動的『慣性軌道』。那個姿勢,不是為了拉伸肌肉,而是為了改變身體的『拓撲結構』,讓能量的流動阻力變小,形成特定的迴路。」
「拓撲結構……」林蘭喃喃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掙扎。
要接受這個解釋,就意味著她必須承認,在現有的解剖學和生理學之外,還存在著一套完全獨立的、看不見摸不著的運行邏輯。
這對於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科學家來說,無異於世界觀的崩塌和重組。
「林教授,」周逸看著她,「科學的精神不是維護舊的理論,而是實事求是。既然現象存在,既然『氣』真的在流動,那麼我們的科學邊界,就應該向它延伸,而不是把它拒之門外。」
「承認『靈氣』的存在,並不是向迷信低頭。而是我們在探索一種更高級的物理規則。」
林蘭沉默了許久。她看著屏幕上那條清晰的、無法用解剖學解釋的能量軌跡,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
她重新拿起筆,在論文的草稿上,劃掉了原本生硬的「生物電勢差傳導」,在旁邊鄭重地寫下了一個新的術語——
【高維生物能定向傳導通道(擬定名:經絡場)】。
這一筆落下,不僅是這篇論文的轉折,也是人類生命科學史上,一次從「物質層面」向「能量層面」的艱難跨越。
……
深夜,長安基地宿舍區。
周逸獨自一人站在窗前。這裡位於基地的最高層,可以俯瞰整個長安城的夜景。
已經過了凌晨一點,但城市依然沒有完全沉睡。
在他的感知中,今晚的長安城,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以前,這只是一座由鋼筋水泥構成的叢林,死氣沉沉。
但現在,如果你閉上眼睛,用「神識」去感應,你會發現,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在那些高樓大廈的窗戶後面,有點點星火在閃爍。
那是成千上萬個正在練習「固氣樁」的普通人。
他們在呼吸,在吐納。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很微弱,就像是風中的燭火。
但是,當這數以萬計的呼吸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宏大的、低沉的共鳴。
呼——吸——
整座城市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生命體,正在隨著這股律動而起伏。
周逸能清晰地感覺到,地下的能量網絡正在積極地響應著這種律動。源源不斷的靈氣從地脈中滲出,被這些「人體終端」吸收、轉化,然後散發出更加活躍的生命磁場。
這就是李雲鵬所說的「錨定」。
人類的集體意識和行為,正在反過來影響現實,穩固靈氣的存在。
「真的不一樣了……」周逸把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鐘樓。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舊時代的秩序正在無聲地瓦解,而一個全新的、屬於修行者的文明,正在這數萬人的呼吸聲中,悄然奠基。
他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但他知道,這股浪潮已經勢不可擋。
無論是王崇安辦公桌上的紅頭文件,還是林蘭實驗室里的新論文,亦或是公園裡老張的太極拳,都是這個新時代初生的啼哭。
「希望我們能接得住這股力量,」周逸輕聲說道。
他轉過身,回到房間,盤膝坐下。
既然世界在進化,他也不能停下。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在這個即將到來的大時代里,守住他想要守護的東西。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上,也灑在每一個正在努力適應新世界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