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飢餓的盛世與變異的麥苗(1/2)
長安市高新區,某大廈的員工餐廳。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在餐桌上,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對於「光榮出院」重返崗位的張浩來說,這本該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
「浩哥,這可是特意為你點的紅燒排骨,食堂大師傅的小灶!」同事小王熱情地將一盤色澤紅亮、醬汁濃郁的排骨推到張浩面前,「你在醫院躺了那麼久,人都瘦脫相了,趕緊補補!」
張浩看著眼前這盤曾經讓他垂涎欲滴的「硬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並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一種生理性的……抗拒。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肉質燉得很爛,筷子一戳就透。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完成任務一樣把它送進嘴裡。
咀嚼。
沒有預想中的肉香。
在那一瞬間,張浩的味蕾仿佛失靈了。他感覺自己嘴裡嚼的不是肉,而是一團浸透了油脂的、濕潤的硬紙板。那種粗糙的纖維感在齒間摩擦,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又扒了一口米飯。
更糟。米飯在他嘴裡散開,變成了一粒粒毫無味道的泥土微粒,帶著一種陳腐的、缺乏生機的口感。
「怎麼樣?好吃嗎?」小王期待地看著他。
張浩強忍著想要乾嘔的衝動,用力吞咽了一下。那團食物順著食道滑下去,就像是吞下了一塊冰冷的石頭。胃部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的負擔感,仿佛那是異物,而不是養分。
「好……好吃。」張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體在尖叫,在抗議。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大腦發送著憤怒的信號:「這是什麼垃圾?雜質太多!能量太低!拒絕吸收!拒絕吸收!」
自從喝了「補天液」,又練出了那一絲微弱的「氣感」後,他的身體就像是升級了系統的手機,再也兼容不了舊版本的軟體了。
「浩哥,你怎麼不吃了?還有這雞腿……」
「我……我剛出院,胃口還沒開。」張浩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只有這杯水,雖然淡而無味,但至少沒有讓他感到噁心。
就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織女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職業裝,正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幕。她的面前擺著一份還沒動過的沙拉,手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觀察數據。
「樣本編號1037,張浩。表現出明顯的『低能級食物排斥反應』。」
織女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已經不是個例了。在她這一周走訪的三個康復社區里,幾乎所有產生「氣感」的康復者,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厭食症」。
他們不餓,因為「補天液」提供了充足的高能級生物能。但人類進食不僅僅是為了能量,更是為了口腹之慾,為了社交,為了那種「活著」的實感。
可現在,對於這些先行一步的「進化者」來說,面對滿桌的美食卻無法下咽,這簡直是一種酷刑。
「在這個物質極大豐富的盛世里,卻有一群人正面臨著『餓死』的悖論,」織女在筆記的最後寫道,「這不是病,這是物種層面的……水土不服。」
……
京城,農業部的一間保密會議室內。
氣氛凝重得仿佛空氣都凝固了。窗外是深秋的藍天,會議室里卻是一片肅殺。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王崇安和林蘭,另一側則是農業部的幾位領導,以及頭髮花白的資深農學家張建國教授。
大屏幕上,正顯示著「補天計劃」的產能報表。
「這是昨天的數據,」王崇安指著那條雖然在增長、但依然遠遠低於需求紅線的產能曲線,聲音低沉,「全國六個改造完畢的中藥製藥廠,全天候滿負荷運轉,日產量也只有十五萬支。」
「聽起來很多,但實際上呢?」王崇安看向對面的農業部長,「目前全國登記在冊的重症康復者已經超過三十萬。輕症、但也開始出現排斥普通食物反應的人群,保守估計在兩百萬以上。」
「而且這個數字,隨著『干預操』的推廣,每天都在指數級增長。」
「十五萬支,連重症患者的一日三餐都包不住,更別提那兩百萬人了。」
林蘭補充道:「而且,工業提取的效率太低了。我們在用昂貴的藥材,去提煉那一點點可憐的靈氣。這是在燒錢,是在透支國家的戰略儲備。」
農業部長眉頭緊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王教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工業化的路子,走到頭了。不管是產能還是成本,都不可持續。」
「是的,」王崇安點頭,「人是鐵飯是鋼。我們不能指望全人類以後都靠喝藥水活著。我們需要糧食。真正的、能承載靈氣的糧食。」
「張教授,」部長轉頭看向身邊的老農學家,「你是專家,你說說看,我們的莊稼……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張建國教授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打開了自己的匯報PPT。
第一張圖片,就讓在場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航拍圖,拍攝地點是秦嶺北麓的一片高標準農田。原本應該在這個季節整齊排列、處於分櫱期的冬小麥,此刻卻呈現出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大片大片的麥苗呈現出一種焦黃色,就像是被火燎過一樣,枯萎、倒伏在田裡。而在這些枯萎的麥苗中間,卻夾雜著一些瘋狂生長的野草。那些野草長得比人還高,莖稈粗壯得像小樹,葉片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
「這是我們在『高能區』——也就是靈氣濃度最高的幾個節點周邊拍到的,」張建國聲音沉痛,「生態平衡正在被打破。」
「靈氣復甦對植物界來說,既是機遇,也是一場殘酷的淘汰賽。」
「我們現有的農作物,經過了幾千年的選育,都是為了適應『低能量、高水肥』的環境。它們的基因太『嬌氣』了。」
張建國指著那些焦黃的麥苗:「當高濃度的靈氣灌入土壤,這些普通小麥的根系根本承受不住。就像給嬰兒餵烈酒,直接『燒苗』了。它們的維管束被撐破,細胞壁破裂,最後枯死。」
「那那些野草呢?」林蘭問。
「野草的基因多樣性更豐富,生命力更頑強,」張建國苦笑,「它們中有極少部分適應了靈氣,於是發生了『暴長』。也就是農業上說的『徒長』,只長個子,不結籽,而且會瘋狂掠奪土壤里的養分。」
「結論就是,」張建國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如果在明年春播之前,我們找不到能夠適應高靈氣環境的『新種子』,那麼在長安、泰安這些核心區,我們將面臨大面積的絕收。」
「這不僅僅是大家吃得慣吃不慣的問題,」張建國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饑荒的風險。」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聽到「饑荒」這個詞,讓人有一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但每個人都知道,張教授沒有危言聳聽。
「有沒有……變異的可能?」一直沉默的周逸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逸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既然野草能適應,為什麼莊稼不能?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在數以億計的麥苗里,總會有那麼一兩株,發生了良性的返祖或者進化,適應了這種環境。」
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阿爾法植株……你是說,尋找自然突變的母本?」
「對,」周逸點頭,「我們不需要重新創造物種,大自然會自己尋找出路。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它們被野草淹沒之前,把它們找出來。」
「啟動『神農計劃』吧,」王崇安拍板,「我們去田裡找。哪怕是把秦嶺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那顆種子。」
……
兩天後,秦嶺北麓。
這裡曾是農業部的良種培育基地,但因為靠近長安星盤的能量輻射圈,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荒蕪而狂野的廢墟。
深秋的寒風卷過原野,但這裡的植物卻絲毫沒有凋零的跡象,反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繁榮。半人高的灰灰菜、手臂粗的拉拉秧,像綠色的海嘯一樣淹沒了原本的田埂。
周逸穿著一身戶外衝鋒衣,腳踩登山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亂草叢中。跟在他身後的,是氣喘吁吁的張建國教授,以及背著劍匣、步履輕盈的清微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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