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虛火與燃盡(1/2)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原本象徵著希望與生機的金色網絡圖,此刻被覆蓋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紅點。那些紅點不僅僅是數據,它們代表著一個個正在急救室里掙扎的生命,代表著一個個即將破碎的家庭。
五分鐘前還沉浸在成功喜悅中的基地核心團隊,此刻仿佛瞬間跌入了冰窖。
王崇安沒有任何猶豫,他的手在控制台上幾乎按出了殘影,迅速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多方加密視頻會議系統。這一次,不再是禮節性的通報,而是近乎戰時狀態的緊急會商。
「接通疾控中心李國強副主任,接通衛健委應急辦,接通……長安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科趙衛國主任。」王崇安的聲音沙啞而急促,每一個指令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秒鐘後,大屏幕被分割成了幾個畫面。
李國強副主任還在高鐵的商務座上,車廂昏暗的燈光映照著他慘白的臉色;衛健委的領導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叫醒的,披著外套坐在家裡的書房中,神色驚愕;而趙衛國主任的背景則是嘈雜混亂的急診搶救室,刺耳的監護儀報警聲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指揮中心。
「閒話少說,」王崇安直接掌控了話語權,「李主任,把你的發現再說一遍,要詳細數據。」
李國強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隔著屏幕,大家都能感覺到他在極力克制顫抖的手。他將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共享到了主畫面上。
「這是我剛才讓中心值班室緊急跑出來的模型,」李國強的聲音在高鐵的背景噪音中顯得格外悽厲,「大家看這兩條曲線。綠色的是過去三個月全國重點城市的傳染病發病率,一路走低,這是我們白天慶祝的『功績』。但是,請看這條紅線。」
屏幕上,一條紅色的曲線在過去一周內,像抬頭毒蛇一樣猛然竄起。
「這是20歲至45歲青壯年人群的『非意外、非既往病史突發死亡率』。在長安、泰安、格爾木這些能量節點覆蓋的核心區,這個數據的增長率達到了驚人的15%!而且,斜率還在變大!」
李國強指著圖表上的交匯點:「最可怕的是,我們將這一數據與『網絡功率提升曲線』進行疊加,發現兩者呈現出驚人的正相關,滯後反應時間僅僅為12小時。也就是說——網絡能量越強,這些人死得越快!」
衛健委的領導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麼可能?之前的監測不是顯示健康指標在全面好轉嗎?」
「那是宏觀掩蓋了微觀,」林蘭此時已經迅速調取了更底層的醫療數據,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確實受益了,因為他們的代謝慢,身體像乾枯的河床,能量來了是滋潤。但青壯年不同……他們的身體本就是滿負荷運轉的機器。」
「趙主任,」王崇安看向急診科的畫面,「臨床表現是什麼?我們需要第一手的病理判斷。」
畫面中,趙衛國剛剛從另一次心肺復甦中停下來,他摘下口罩,滿臉全是汗水,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恐懼。
「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趙衛國把攝像頭對準了剛剛去世的患者,那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脫水狀,「就在剛才,我們做了第一例緊急屍檢穿刺。結果簡直……匪夷所思。」
趙衛國舉起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單:「細胞線粒體腫脹、破碎,體內所有的酶活性幾乎被耗盡。這根本不是病,這是……燃燒。」
「燃燒?」
「對,燃燒,」趙衛國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像是一台額定轉速3000的發動機,被強行推到了30000轉。沒有潤滑油,沒有冷卻系統,硬生生地把自己跑廢了。他們的身體在短時間內透支了未來幾十年的能量,然後……崩盤。」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虛不受補……」周逸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個逝去的年輕人,嘴裡喃喃自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逸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痛徹心扉的清醒:「這不是毒性,也不是攻擊。這是我們忽略了最基本的修行常識——凡人的肉體,根本就是一個漏風的爐子。」
「什麼意思?」林蘭追問。
周逸走到屏幕前,指著那張能量分布圖:「我們提升了環境的靈氣濃度。對於修行者來說,我們會通過導引術、通過打坐,把吸入的靈氣『鎖』在丹田,『藏』在經絡里,慢慢滋養身體。這叫『閉藏』。」
「但是普通人不懂這些。他們的身體是被動接收的。高濃度的能量強行激活了每一個細胞,讓他們處於一種病態的亢奮中。他們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餓,甚至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於是他們瘋狂工作、瘋狂運動、瘋狂消耗。」
「可是,能量進得快,出得更快。它在身體裡轉了一圈,帶走了人體原本僅存的精氣神,然後散逸出去。這就好比往一個破了洞的鍋里倒滾油,不僅存不住,還會把鍋燒穿。」
「虛火,」周逸吐出這個中醫術語,「這就是典型的陰虛火旺到了極致。火燒得太旺,把燈油燒乾了。」
衛健委的領導急切地問道:「既然是消耗過大,那能不能補?給他們輸營養液!葡萄糖、胺基酸、人血白蛋白,只要把消耗補上不就行了嗎?」
這是一個符合現代醫學邏輯的方案。既然是代謝過快,那就加大供給。
「沒用的,」趙衛國在視頻那頭絕望地搖頭,「我們試過了。半小時前,我們給一個症狀較輕的患者輸注了高濃度的營養合劑,還家屬餵了參湯。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結果患者體溫在十分鐘內飆升到42度,心衰速度加快了一倍,當場死亡。補進去的東西,變成了助燃劑。火本來就大,你再往裡添柴,只會燒得更猛。」
「那降溫呢?鎮靜劑呢?」
「試了,冬眠療法、強效鎮靜劑,都沒用。細胞層面的活躍度根本壓不下去,只要人在呼吸,只要人還活著,那種能量就在源源不斷地進入身體,然後引爆細胞。」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在指揮中心蔓延。這比面對什麼怪獸或者病毒更讓人感到無力。因為這不是外敵入侵,這是生命層次的錯位——就像把高壓電直接接到普通的燈泡上,燈泡會瞬間亮得刺眼,然後炸裂。
「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一位一直沒說話的高層領導在視頻中沉聲說道,他的語氣堅決,「關掉它。或者至少,降低網絡的功率。」
「立即聯繫長安星盤,還有其他幾個節點,把能量輸出降到最低!甚至暫時關閉!」
王崇安看向織女:「馬上進行模擬推演。如果現在將網絡功率下調80%,或者直接關停,後果是什麼?」
織女的臉色慘白,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動了「伏羲」AI的全部算力進行緊急建模。
幾分鐘的沉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屏幕上跳出了模擬結果。那是兩條觸目驚心的曲線。
「不行……」織女的聲音帶著哭腔,「王教授,不能關。甚至不能大幅降頻。」
「為什麼?!」衛健委領導急了,「難道看著人死嗎?」
「如果關了,死的人會更多。」織女指著屏幕上的模擬結果,聲音顫抖,「大家看這個模型。雖然只過去了兩個月,但高能量環境已經改變了覆蓋區內人群的生理基準線。他們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高濃度的能量攝入,就像……就像高原上的人適應了低氧環境,或者深海魚適應了高壓。」
「更準確的比喻是成癮,」周逸補充道,他的眼神黯淡,「普通人的身體雖然存不住能量,但已經對這種高強度的能量流產生了依賴。如果現在突然切斷供應……」
「會發生群體性的『戒斷反應』,」林蘭看懂了數據,她感到一陣眩暈,「能量落差會瞬間擊穿他們的神經系統。模擬顯示,如果現在關停,長安市將有超過30%的人口出現急性腦缺氧、休克,甚至群體性的精神崩潰。死亡率……可能會超過5%。」
5%。對於一個千萬人口的城市來說,那是五十萬人。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往前走,是「燃盡」,青壯年群體會因為不知節制的消耗而一個個倒下。
往後退,是「崩潰」,整個社會會因為能量戒斷而陷入癱瘓。
他們被卡在了中間。而那個龐大的、古老的網絡,依然在按照既定的程序,緩慢、堅定、不可阻擋地繼續提升著功率。它沒有惡意,它只是太強大了,強大到脆弱的現代人類根本無福消受。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王崇安的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
周逸沒有回答,他轉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
「去醫院,」周逸頭也不回,「我去看看能不能救一個算一個。還有……我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那種能量到底是怎麼在凡人體內失控的。也許……能找到疏導的辦法。」
……
凌晨一點,長安市第三人民醫院。
急診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雖然官方還沒有發布消息,但恐懼已經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不斷有年輕人被送進來,症狀驚人的一致:高熱、抽搐、昏迷。
家屬的哭喊聲、醫護人員的喊叫聲、儀器的報警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地獄。
周逸穿著白大褂,在趙衛國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重症監護室。
病床上躺著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她是某高校的研究生,因為最近覺得「腦子特別好使」,連續熬夜寫論文三天三夜,剛才在宿舍突然暈倒。
此刻,她的身體滾燙,皮膚下仿佛有火在燒,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亢奮昏迷狀態。
「她快不行了,」趙衛國低聲說,「心率180,除顫都沒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