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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聲的淚與燃燒的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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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段名為《乾坤為祭,社稷為碑》的視頻,已經反覆播放了三遍。每一次觀看,在座的每一位頂尖專家的臉上,神情就更複雜一分。

王明遠所長,這位嚴謹了一輩子的歷史學家,此刻正緩緩地摘下他的老花鏡,用指關節用力地按壓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那並非因為疲憊,而是因為畢生所構建的、那座由無數史料和嚴謹邏輯堆砌而成的「歷史大廈」,在短短數十分鐘內,其根基……已然被徹底動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顫抖,「所有的『天災』,背後都是『人禍』……不,是『魔禍』……我們研究了一輩子明史,試圖從黨爭、財政、軍事、氣候等各個角度去解釋那個王朝的轟然倒塌,卻從未想過,在那層層疊疊的史料之下,還掩蓋著這樣一層……血色的幕布……」

他感到自己窮盡一生所建立起來的、那座堅固的「唯物史觀」大廈,正在一寸寸地龜裂、崩塌。但與此同時,一種揭開了終極謎團的、病態的興奮感,又如同毒蛇般,從他那顆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心臟深處,悄然升起。

坐在他對面的林蘭教授,則死死地盯著視頻中,那幾位在法陣中化為飛灰的老修士的定格畫面。她想起了那些「鎮魔衛」後裔基因中那個「罕見的突變位點」。

她之前將其理解為「天賦」,一種能夠適應「高靈氣」環境的特殊標記。但現在,她有了一個更進一步的、也更令人心碎的猜測。

「或許……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天賦』,」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科研人員特有的、冷靜的殘忍,「那更像是一種……代償性的遺傳標記。一種因為祖先長期生活在『魔氣』侵染的環境中,或者為了抵抗這種侵蝕而參與了某種需要透支生命潛能的『獻祭儀式』,從而在基因層面,被迫產生的一種……應激性突變。」

「它就像一個警報器,記錄了那個家族曾經承受過的、無法想像的苦難。而在『末法時代』,當外界的環境不再需要這種『應激反應』時,這個曾經的『保護機制』,反而會因為無法正常表達而發生紊亂,最終……以一種『遺傳病』的形式,在後代身上顯現出來。這……這或許才是那個『血脈退化論』的……真正內涵。」

這個推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慄。它意味著,那些所謂的「修士血脈」,其背後承載的,可能並非榮耀,而是……世代相傳的詛咒與傷痕。

作為最高決策者的老者,一直沉默地聽著眾人的討論。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有風暴在醞釀。

他最先從那巨大的震撼中恢復過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浸於情感和震驚的時候。他們所面對的,是一個可能徹底改變世界格局的、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新現實」。

他沒有立刻下達任何新的指令,而是用疲憊但又異常堅定的聲音,對所有人說道:

「所有人,原地休整十分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專家,繼續道:「十分鐘後,我們要重新評估我們之前所有的發現。這一次,我要求你們,將『情感因素』和『神話邏輯』,也作為一個重要的、不可或缺的變量,納入我們的分析模型。」

「我們不能再簡單地將其視為『待證偽的假說』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顯得異常清晰,「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以『這個視頻所揭示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為最高優先級工作預案,去重新審視我們所面臨的一切!」

「我們要推演,如果『九幽魔窟』真的存在,並且被崇禎皇帝以那種方式進行了『鎮壓』,那麼,這個『封印』的穩定性如何?它是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衰減?它是否會受到外界因素(如地質活動、核試驗、甚至是我們自己的勘探行為)的影響而出現鬆動?」

「我們要分析,如果『龍脈』真的存在,並且已經與那個『封印』融為一體,那麼,它現在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它是否還具備某種我們尚不了解的『功能』或『危險性』?」

「我們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科學問題或歷史問題,」老者的目光,變得無比的深邃和凝重,「更是一個……關乎我們整個文明生死存亡的……信仰與安全問題!」

……

一列正在向北疾馳的高鐵上。

清玄道長身著便服,坐姿端正,靜靜地靠在窗邊。窗外,是飛速掠過的、現代都市的璀璨燈火。他的手機屏幕,也早已陷入了黑暗,但他卻依舊保持著觀看視頻時的姿勢,雙目微閉,仿佛在消化著那段足以顛覆他數十年修道認知的「歷史真相」。

他那雙總是平穩無波的、用來掐算和結印的手,此刻卻在膝上,微微地顫抖著。

他想起了師父在他下山前,那雙充滿了期盼與凝重的眼睛。他想起了祖師手札中,那段關於「龍脈自鎮,以絕魔源」的、語焉不詳的記載。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只是一種充滿玄學色彩的、對王朝更替和靈氣斷絕的隱晦描述。他甚至曾一度懷疑,那是否只是祖師們為了解釋「末法時代」的到來,而編造出來的一個「故事」。

但現在,當他看到視頻中那「乾坤社稷,龍脈歸墟」大陣的具象化展現時,當他看到那位身著十二章袞服的帝王,毅然決然地化身為金色神龍,沖向那無盡的深淵時,他才真正理解了那段記載背後,所蘊含的、何等慘烈的犧牲與何等偉大的擔當!

原來,那並非故事,而是……血淋淋的,歷史。

他意識到,他此行的目的,或許不再是簡單的「觀其變,察其機」,更不是為了尋找什麼能夠讓道門重現輝煌的「機緣」。

他此行,是去……朝聖。

去朝拜一位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的……人皇。

去親眼看一看那座以社稷為碑、以龍脈為冢的……無上陵寢。

……

夜色更深。

無論是秘密總部的決策室,還是景山之巔的欄杆旁,亦或是疾馳的列車上,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被巨大真相衝擊後的沉寂。

風暴已經降臨,但在此刻,世界卻無聲。

這無聲,是在為那段被掩蓋了近四百年的悲歌,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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