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塌陷的雪洞與滴水成冰的微雕(2/2)
僅僅過了十分鐘。
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甚至連意識都開始出現極其危險的模糊。
「班長……你鬆手吧……換我來!換我來捂!」大龍哭著去掰陳虎的手臂。
「不夠……還不夠……」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的周逸,極其艱難地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按住了大龍的肩膀。
「一塊冰的熔化熱太大了。他一個人捂不化,只會把自己活活凍死。」
周逸的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殘酷冷靜。
「大軍叔。」
「在。」張大軍極其緩慢地睜開那雙疲憊到了極點的眼睛。
「拿刀。把那個塑膠袋劃開。把冰塊切成三份。」
周逸極其艱難地解開了自己的衣領,將胸前那片昨天為了焐化松脂而已經嚴重凍傷、呈現出紫黑色的肌膚,極其殘忍地再次暴露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中。
「我們三個。一人一份。」
「用我們的心頭血,把這口糧給它焐熱。」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他極其乾脆地拔出匕首,從已經陷入半昏迷的陳虎腋下,極其小心地摳出那個依然極其堅硬的塑膠袋。
刀鋒極其吃力地在冰塊上切割。
在極其微弱的雪光下。
三個男人,周逸、張大軍、以及剛剛甦醒過來、極其虛弱的大龍。
他們極其沉默地,各自接過一塊呈現出暗綠色的冰疙瘩。
然後,極其一致地,解開衣衫。
將那足以瞬間凍結靈魂的極寒死物,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按在了自己最柔軟、最溫熱的腋窩和胸口之上。
「呃……」
「嘶……」
極其壓抑的痛苦悶哼聲,在這極其狹小、逼仄、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雪洞裡,此起彼伏地響起。
這不僅僅是在融化食物。
這群被廢土逼入絕境的人類,是在用自己最原始的肉體、最滾燙的生命之火,去極其卑微、極其壯烈地,餵養著一頭能夠延續他們文明火種的荒野巨獸。
時間,在極其殘忍的肉體折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那三塊冰疙瘩,終於在三人極其微弱的體核溫度下,極其緩慢地融化成了那種呈現出暗綠色、極其粘稠的半流體狀態時。
周逸、張大軍和大龍三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三具毫無生氣的「冰雕」。他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其駭人的死灰色,嘴唇紫得發黑,身體甚至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吳極其小心翼翼地將三人懷裡的塑膠袋收集起來,將那些帶著人類體溫、甚至混雜著他們傷口滲出血絲的溫熱糊糊,極其小心地抹在了那頭變異駝鹿的嘴唇上。
駝鹿極其微弱地睜開了眼睛。
它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溫熱的、蘊含著極高能量的食物觸感。
它極其緩慢地伸出舌頭,將那些糊糊一點一點地捲入腹中。
隨著這極其寶貴、用人類半條命換來的高能食物進入它那龐大的反芻胃中。
極其神奇的生物學反應開始了。
駝鹿體內那極其強悍的變異耐寒菌群瞬間復甦,它們瘋狂地分解著這些高能纖維,釋放出極其龐大的生物熱量。
「呼哧……咕嚕嚕……」
伴隨著極其沉悶、猶如擂鼓般的腸鳴聲。
這頭原本體溫急劇下降、瀕臨死亡的巨獸,其體表極其緩慢地重新散發出一股股溫熱的氣流。它那龐大的身軀再次變成了一個極其穩定、極其溫暖的「生物火爐」。
這股極其龐大的熱輻射,極其溫柔地包裹住了雪洞裡的六個人類。
將周逸、陳虎等人在失溫邊緣極其危險遊走的靈魂,極其強硬地拉回了人間。
第一場生死危機,在這場極其慘烈、極其殘忍的「生命力等價置換」中,被極其艱難地化解了。
……
次日清晨。
當極其微弱的灰藍色晨光透過雪洞頂部的通風孔灑進來時,外面的風雪已經徹底停歇。
周逸極其艱難地推開封堵在洞口的雪磚。
入眼的,是一片被極其厚重的新雪覆蓋、極其平坦、猶如一片死亡之海般的白色荒原。
而在這片雪原的中央。
那段長達十五米的「塌陷區人工凍岩路面」,在經過了一夜的極寒冰凍後,徹底露出了它那極其猙獰、極其不講理的物理學真容。
昨天皮卡車陷落留下的深坑、老趙等人極其匆忙填補的碎石、以及那些被壓碎又重新凍結的變異青竹茬子。
在這十五米的距離內,形成了一片極其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冰刺和堅硬石塊的「死亡搓衣板」。
如果說昨天的U型冰槽是高速公路。那麼這裡,就是一片布滿了反坦克地雷的絕地。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拖著那條依然僵硬的傷腿,走到這片路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心就徹底沉到了谷底。
那架裝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底部是兩根純鋼鋼管的重型雪橇,此刻正極其死寂地停在這段塌陷區的前方邊緣。
「過不去。」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乾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工程學絕望。
「鋼管底盤沒有任何彈性,一旦碾上這片凹凸不平的亂石冰面,受力點瞬間會從兩條『線』縮減成幾個極小的『點』!」
「一噸半的絕對死重壓在幾個點上,局部的壓強會瞬間爆表!」
張大軍用工兵鏟在前面一塊凸起的凍石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駝鹿如果在這上面發力拉車,雪橇不僅會被這些石頭和冰刺死死地卡住,寸步難行。而且由於底盤受力極度不均,雪橇的木質框架會在不到三米內發生災難性的扭曲、斷裂!」
「到時候木頭滾落,砸在這些亂石上,我們這幾個人根本沒有能力重新裝車。這批燃料,就真的死在這裡了。」
眾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們用命熬過了極寒的黑夜,用體溫焐化了巨獸的飼料,好不容易保住了這一人一獸和這車物資。
但此刻,在距離前哨站僅僅只有不到一點五公里的地方。大自然卻用這段區區十五米長的破爛地貌,極其冷酷地給他們下達了物理學上的死亡判決。
「那就改變地形。」
周逸極其緩慢地從雪洞裡走了出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冰冷的理性計算。
「既然鋼管底盤過不去這種亂石灘。那我們就把這亂石灘,徹徹底底地抹平。」
「用什麼抹平?」大龍瞪大了眼睛,「周顧問,這可是十五米長、一米五寬的路段啊!這裡的凍土比鐵還硬,就算我們幾個不受傷,用鎬頭鑿,挖上三天三夜也鑿不平啊!」
「不鑿。我們鋪。」
周逸的目光極其銳利地投向了隊伍來時的方向。
那裡,是被皮卡車的防滑鐵鏈碾壓得支離破碎、散落著無數變異青竹殘骸的「廢棄竹排路」。
「大龍,小吳。去後面的冰槽里。」
「用你們手裡的工兵鏟,去把那些被碾碎、但依然有兩三米長的變異青竹竹條,一根一根地,從凍泥里給我摳出來!」
周逸的聲音在清晨極其乾冷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極其瘋狂、卻又極其合理的廢土基建色彩。
「變異青竹的矽質表面極其光滑,且在極寒下極其堅硬。」
「把這些竹條摳出來,首尾相接,極其密集地平鋪在這十五米的亂石冰面上!」
「我們要在這裡,在這段最惡劣的地形上,人工鋪設兩條極其簡陋、但摩擦係數極低的——『微型竹製滑軌』!」
「讓那兩根鋼管,脫離亂石,直接在這層極其光滑的竹板上滑過去!」
大龍和小吳瞬間愣住了。
去冰槽里摳那些凍死的竹條?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中,要把那些深嵌在硬冰和黑泥里的變異青竹殘骸,用一把小小的工兵鏟硬生生地鑿出來、摳出來?
這絕對是一項極其枯燥、極其痛苦、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摧殘人體腰椎和手腕關節的奴隸般苦役。
但這,是他們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符合物理學邏輯的破局之道。
「幹活。」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這位老兵極其艱難地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工兵鏟。
「這十五米的路,不是走出來的,是用命摳出來的。」
「大龍,小吳,跟我走。今天就算是把手指頭摳斷,也得把這軌道給老子鋪出來!」
清晨慘白的陽光下。
沒有熱血沸騰的衝鋒,也沒有神明降臨的奇蹟。
三個傷痕累累、極其虛弱的人類,拖著極其僵硬的步伐,極其悲壯地向著後方那條支離破碎的冰槽走去。
「當!當!當!」
極其沉悶、極其單調的工兵鏟鑿擊冰面的聲音,極其孤寂地在這片原始雪林中迴蕩起來。
這是一場極其漫長、極其殘酷、且進度以「厘米」來計算的廢土微雕工程。而在這條用鮮血、碎冰和殘竹鋪就的十五米棧道完全成型之前,這架承載著基地希望的重載雪橇,依然只能極其死寂地停滯在這冰冷的深淵之中,一步也無法向前。
漫長而絕望的白晝,才剛剛拉開它極其殘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