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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刮骨的鋼音與卡死的竹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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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這零下十五度的極寒冰面上。

他們沒有鋪墊任何東西,直接雙膝一彎,極其沉重地跪在了那猶如刀片般鋒利的冰雪車轍之中。

「當!當!」

大龍極其艱難地將大半個身子貼在冰面上,他將工兵鏟那鋒利的側刃,極其精準地對準了雪橇鋼管底部與冰面之間那道不足兩厘米的微小縫隙。

然後,他咬緊牙關,利用腰背的力量,極其用力地將工兵鏟向前狠狠一捅!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

一根斜插在冰層里、死死卡住鋼管的變異青竹竹茬,被這極其暴力的一鏟子硬生生地切斷、剔飛了出去。

「好!剔掉一根了!」小吳在另一側,也用同樣極其狼狽、極其吃力的姿勢,趴在冰面上瘋狂地揮舞著鏟子。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考驗人類耐心與體能底線的微觀清障作業。

因為雪橇底部被卡住的竹茬不止一根,而是密密麻麻的十幾根。而且,它們不能用大動作去劈砍,生怕一個不小心,鏟子鋒利的邊緣會劃傷雪橇上的綁帶,或者直接震裂鋼管的連接處。

他們只能像是一群最卑微的清道夫,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用鏟子一下一下地、極其精細地去「摳」、去「剔」、去「鑿」。

「呼哧……呼哧……」

在零下十五度的極寒中,大龍和小吳的防寒服里,很快就被極其劇烈的重體力勞動所產生的熱汗徹底濕透。

那些汗水在衣服的內層流淌,而外部的極寒卻在瘋狂地掠奪著他們的體溫。他們的防寒面罩內部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每一次極其粗重的呼吸,都感覺像是在吞咽著冰冷的玻璃碴子。

「班長……我不行了……手凍僵了……」

小吳極其痛苦地停下了動作。他那戴著勞保手套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直接接觸冰面和極其冰冷的金屬鏟柄,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完全是憑藉著肌肉的僵硬在機械地動作。

「換人!我來!」

陳虎毫不猶豫地一把推開小吳,自己撲到了那個冰冷的位置上,接過工兵鏟繼續瘋狂地剔除著那些致命的竹茬。

在這個冰冷的修羅場裡,沒有同情,只有極其殘酷的接力。

足足耗費了四十五分鐘。

當陳虎極其艱難地從雪橇底部爬出來,將最後一根極其堅硬的變異竹茬狠狠地扔在雪地里時,這位壯碩的漢子已經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極其狼狽地癱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氣。

「清……清理乾淨了……」陳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逸看著那三個癱在雪地里的後勤兵,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深沉的敬意。他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只是極其冷靜地再次拿起了那個裝滿糊糊的不鏽鋼盆。

「準備起步。」

「駕!」

張大軍極其輕柔地抖動了一下韁繩。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那架被去除了物理阻礙的重載雪橇,終於再次極其艱難地、在冰面上向前滑動了起來。

但是。

這並不是苦難的結束。這僅僅只是這趟漫長歸途中,極其微不足道的一場小型陣地戰。

因為這條被皮卡車防滑鏈切碎的「竹排冰路」,還有整整兩點五公里的漫長距離!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

這支隊伍陷入了一種令人徹底絕望的「走走停停」的死亡輪迴之中。

每向前極其艱難地滑行兩三百米。雪橇底部那些極其圓潤的鋼管滑軌,就會不可避免地再次收集、卡滿那些從碎裂冰層下翻卷出來的變異竹茬。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砰」聲悶響,雪橇就會極其殘忍地再次被物理焊死在原地。

然後。

陳虎、大龍、小吳這三個後勤兵,就必須極其麻木地、猶如機械般再次跪倒在那零下十五度的冰面上。用他們那已經凍得開裂、滲出鮮血的雙手,握著冰冷的工兵鏟,去進行那極其枯燥、極其痛苦的「微觀剔骨」作業。

這是一種對體能和精神雙重極限的瘋狂碾壓。

每一次跪下,都是在向這片極寒的荒野獻祭著自己體內極其寶貴的生命熱量;每一次起步,都是在榨乾那頭變異駝鹿所剩無幾的生物極限。

下午一點三十分。

距離他們從前哨站出發,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足以讓一輛汽車跨越半個省。但在這條充滿惡意的冰槽里,這支隊伍,僅僅極其艱難地、猶如蝸牛般推進了一公里!

「到了……」

走在前面的周逸,極其緩慢地停下了腳步。

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眼眸中,前方那條原本雖然破碎但還算平緩的冰雪車轍,極其突兀地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物理地貌改變。

那裡。

正是昨天凌晨,劉工駕駛的那輛皮卡車發生嚴重右後輪塌陷,最後老趙帶著幾十名工人,用碎石、干竹葉和冰水,極其粗暴、極其野蠻地強行澆築填補起來的那個「塌陷泥坑」路段!

在這個大約長達十五米的特殊路段上。

沒有平整的冰面,也沒有光滑的竹排。

有的,是一塊塊極其凸起、猶如亂石灘般崎嶇不平的、由凍土、碎石和冰塊混合而成的「人工凍岩」!昨天皮卡車憑藉著大馬力和防滑鏈硬生生地碾了過去,但留給這架平底鋼管雪橇的,卻是一個極其恐怖的物理學噩夢。

「大軍叔……」

周逸看著那片猶如凝固的波浪般極其崎嶇的冰石路面,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路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平整度可言。九百公斤的重量壓在鋼管上,一旦碾上去,不是滑動摩擦,那是極其純粹的硬性阻擋和極其劇烈的上下顛簸。」

張大軍也看到了前方的路況,老兵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那頭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的變異駝鹿。

駝鹿的胸前,那套紅色的消防水帶挽具,已經在無數次停頓和重新起步的劇烈拉扯中,將墊在下面的獸毛氈徹底磨爛。極其刺目的鮮血,正極其緩慢地順著挽具的邊緣滲出,在極寒的空氣中凝結成一顆顆暗紅色的血冰珠。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劇烈地戰慄著,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猶如漏風般的悽厲嘯鳴。

「它過不去的。」

張大軍極其殘忍、卻又極其現實地下達了判決。

「這種路面,就算它拼了命去拉。那極其恐怖的瞬間阻力,會直接把它的肩胛骨勒斷,或者把那套挽具生生扯斷。」

「強行過,這頭鹿,必死無疑。」

隊伍,在距離前哨站僅僅只有一公里、距離主基地還有極其漫長的四公里的中段塌陷區前。

極其無奈、極其絕望地,徹底停滯了下來。

天色,依然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沒有陽光,沒有希望。

李強靠在雪橇那冰冷的鋼管上,看著前方那段猶如攔路虎般極其崎嶇的人工凍岩路面,又看了一眼那些累得已經癱倒在雪地里、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的大龍和小吳。

一種極其深刻的、屬於人類在這個廢土時代面對絕對物理法則時的無力感,猶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周顧問……我們……」李強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退,退不回前哨站。

進,進不了那片亂石灘。

他們被死死地卡在了這片冰天雪地里,燃料的倒計時在主基地里瘋狂地滴答作響,而他們,卻連哪怕再往前邁出一步的力量,都被大自然極其冷酷地徹底剝奪了。

「原地休整。」

周逸極其艱難地閉上了眼睛,下達了這個極其無奈的指令。

寒風呼嘯。

在這個冰冷的下午。

這支承載著幾萬人希望的運輸隊伍,在這片極其醜陋、崎嶇的塌陷冰路前,陷入了極其漫長的停滯與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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